五十一章 软萌甜只是表象
程饭饭2020-04-21 10:105,867

  通过囚室的路狭窄,幽暗,似是总也走不到头。

  每间囚室设了四张考位,按照入口时拿到的号牌依次入座。

  “不是都将题目和答案给了纪无澜,咱们这次稳了吧?”严湘小声说着,若是稳了,能不能提前交卷出场啊!

  狱卒呵呵冷笑:“文考三天内,任何人不得离场!想出去也不是不行,横着倒是可以出去!”

  严湘缩着脖子,左右探看,老觉得后脖子发凉。

  自打进来,迟臻的眉便一直蹙着,变故这么多,她现在有些担心考题了。

  严湘的号牌是十七,很快便到了他的牢房,迟臻瞥了一眼,快步往前走去。

  倒是里面坐着的牟二公子看见她,有些起疑,伸着脖子盯着她的背影瞧。

  牟二公子推了推他前面的严湘,“兄弟,我见你跟刚刚那个人似很熟,他是不是姓迟?”

  严湘转过身瞧瞧他,翻了翻眼皮道:“你哪位?跟谁俩是兄弟呢?知道我二叔是谁吗?”

  牟二冷笑,谁能不认识这个秉笔太监的大侄儿,京都第一纨绔呢?

  “那人可是姓迟?”

  “吃什么吃,天天见你在邀月楼里吃酒,我警告你,那是我朋友,你少打她主意。人家姓贾,云涧仕子,有才着呢,不像你这种抄卷子连别人名字都抄的纨绔。”

  两人相互揭短,声音过大,引来狱卒拿着铁棒在门上用力敲了几下。

  “肃静!各位都是有身份的读书人,这考场纪律,就不用我再多说了吧?你们进来前都是签了字画了押的,若是有人胆敢舞弊抄袭……呵呵呵!一会儿你们便知道后果了。”

  迟臻的号牌是一号,位置却并不在第一间囚室。她提着考篮跟着狱卒向前走。

  如意阁里的王仕子在第六间,李仕子在第九间,都没分在一间。

  纪无澜在中间的囚室,里面暂时只坐了他一人。

  见迟臻瞧过来,他笑着点了点头,面上无惧意,有种随遇而安的平和。

  “兄台!”纪无澜突然出声唤她。

  迟臻侧头,见他从自己的考篮中拎出一只小巧的灯盏,从木栅栏里递出来给她。

  “这灯盏吧,且留着用吧!”

  “多谢!”

  迟臻料他此举必有深意,配合地去接,谁都没想到考场会从王府后花园变成了南城兵马司大狱。

  迟臻取灯时,感觉到他向自己手里塞了叠东西。

  “有钱傍身,会自在些。”他低声说完,转身回了自己的考位。

  迟臻向袖管里瞧了瞧,是一叠数额不小的银票。

  狱卒提着灯一直向前,路过的几个囚室已经没有设置考位了,迟臻指头抠着衣袖上的绣纹,心中有些担心。

  终于走到倒数第二间囚室前,狱卒停了脚步,“你!进去!”

  将牢门打开,狱卒放迟臻进去,自顾在她的考篮里翻了翻。

  迟臻低咳了一声,将纪无澜给的银票中抽出一张,卷成卷,用袖子掩着递过去。

  “敢问狱卒大哥,为何这间只有我一人?跟其他仕子都隔甚远?”

  狱卒瞧了瞧银票,满意道:“上面就是如此安排的,我只是依令办事。你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一个人清净,待会若有那胆小的吓出屎尿来,你就知道一个人的自在了。”

  不过就是个文试,还会发生把考生吓破胆的事情?

  她笑嘻嘻道:“开考之后,请大哥通融通融,合适的时候行个方便。”

  “好说。”

  狱卒说完,将牢门锁好,去呵斥其他囚室里的公子去了。

  迟臻将考篮放在案上,点燃了灯盏后,她将头抵着栅栏向外瞧。

  她这里距离纪无澜隔了六间囚室。若非她先瞧了密卷,非得有遁地的能耐,才能帮他作弊。

  她刚在位置上坐好,便瞧到隔壁囚室一双黑幽幽的眼睛正望着她。

  她心中一骇,猛地向后一缩。

  那人见吓到了她,又回自己的稻草堆里躺着去了。

  迟臻以为这几间囚室都是空的,谁想到最后一间里竟然有人。

  对方头发蓬乱,胡子拉碴,看不出年纪。

  铜铃摇响第一遍后,狱卒过来讲规矩,不是考场规矩,而是这南城兵马司大狱的规矩。

  所有人在为期三天的文试中必须待在狱中,最后一科交卷后方可离场。期间不能喧哗,不能交头接耳,若想抄袭作弊,只要瞒得过狱卒的眼睛,任君行事。

  狱卒讲完规矩,出去向王琅回禀,将收到的银票恭敬交了上去。

  “大人,号牌是一的那位公子,刚刚递给小人的,想在合适的时候让我行个方便。”狱卒道。

  王琅看了看那银票,冷哼:“她出手倒是大方。你且留着,给她方便便是。”

  狱卒不解其意,将银票收入袖中,心中暗暗开心。

  大狱中昏暗幽闭,没有风,各种气味像是凝固了。诸位金贵公子哪来过这等地方,嘁嘁喳喳小声议论。狱卒拿着短棒在铁栅栏上一顿猛敲,会有片刻安静。

  倒数第二间的囚室内只有迟臻一人,她望着豆大的灯火发神。

  试卷已经摆在了案头,她拆开看过,跟她从诗文密码箱里拿出来的完全不一致。

  若是有公子当真把希望寄托在那些题目上,恐怕现在同她一样欲哭无泪。

  第一场并没有考四书义,而是考了经史时务策五道,傍晚掌灯时分收卷。迟臻托着腮,瞧了瞧题目,是一道治国总论类的策问,她确定原来的密卷中根本没有这一题。第二题考重农,第三题治兵,第四题赋税,第五题要由考官亲自出题。

  她托着腮,叹了口气,如意阁的几人,全都没有分在一个考室,打点小厮花下的银钱算是打水漂了。

  现在怎么办?纪无澜应付策问应是行的,可是策问的题目换了,算学也不用想了。

  王琅实在是狡猾啊,斗不过师兄。

  她若是想办法从王仕子那里拿到答案,要如何递到纪无澜手里呢?

  她喃喃地将题目嘟囔了两遍,下巴颏搁在卷纸上,连笔都不想抬。

  根本无心应答。

  “这有何难?”

  隔壁囚室中那人突然出声,许是久不发声,嗓音喑哑:“此句出自资治通鉴,是为匡衡劝诫汉元帝时所说的一番话,劝汉元帝减宫室之度,省靡丽之饰,考制度,修内外,近忠正,远巧佞。治国看朝廷推崇什么,便将其放在第一位。题目也未有新意,与景正十六年的会试策问相比,不过尔尔,你们这是考什么?为何要将考室设在诏狱中?”

  迟臻惊了,她蹲在栅栏边仔细,看向睡在稻草堆里的人。

  听声音对方是个年轻男子,听他的意思,参加了景正十六年的会试,那为何会被关在这里?

  她向对方摆摆手,轻声道:“这里不是诏狱啊,是南城兵马司的大狱。”

  那人突然坐起来,“不可能!当日我受舞弊案牵连,被下的就是诏狱,怎会变成了南城兵马司的大狱?”

  迟臻两手握着栅栏,头紧紧靠着那缝隙,像是想将头挤过去一般。

  “欸!那你可知道段嘉玉?”她问。

  “这有何不知?同为一甲,他是状元,我为探花。一甲三人皆已下狱,我听说他性情刚正受了重刑,他招了吗?”

  迟臻气息一滞,转而问:“你在这儿多久了?是招供后被转到此处的?”

  那人在囚室内走来走去,语气消极道:“自舞弊案发,取消了杏榜资格,便被下了诏狱,期间换过几次囚室,一直未得出。”

  竟然是景正十六年的探花郎!不是说一甲三名都已经屈死狱中了吗?

  “你可知是谁将你提到此处?又想要你做什么?”

  “不知。你瞧见了,日常囚犯都不会关的如此靠里,我已经许久未同人讲过话了。现在是哪一年?”

  迟臻说完后,他背着手感叹:“我在狱中浑浑噩噩,已经忘了时日,以为是出不去了的。你们这些人,为何要在此处考试?”

  迟臻捶了捶蹲麻了的腿道:“镇北王府的招婿文试。”

  对方拧了拧眉,未再说什么,跑去墙边在上面抹了两把,用小棍在上面刻划痕。

  开考已近半个时辰,王琅一直未出现,那狱卒抱着肩偶尔过来瞧一瞧,与他的同僚们喝起了酒来。

  窃窃私语声从各个囚室响起,慢慢也有人走到栅栏边,向外探看着。

  “搞半天换了个场地,看起来吓人,也不过是做做样子。”

  “只是没有人添茶研墨,本公子着实不适应。”

  “早知要来兵马司大狱考试,我便请人代考了,邀月楼的酒不好喝吗?上面的美人儿不讨人欢喜吗?”

  一阵哄笑声响起,引来狱卒的呵斥。

  迟臻靠在栅栏边,留意着外面动静。这些公子当中,请了枪手的自然有,如意阁的人能混进来,其他人也使了手段自然也能。

  公子们聊天磨牙搞怪,闹得太过了,狱卒只在外吼上几声,众人的胆子便越发大了。

  迟臻听到锁链牵动的声音,她好奇地向外一望,竟然有人将牢门的锁撬开了。

  她眼睛转了转,心想对方未必有如此大的能耐,或许也同她一样,使了钱想要狱卒通融通融。

  她指头勾了勾自己牢门的锁,锁得结结实实。

  正试着,一个绯衣公子试探着走了出来,在门前站了站,便松了一口气般,冲着向他嘘声的公子们洋洋得意道:“人比人,气死人。你们莫要心中不平,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南城兵马司指挥使大人那将来就是我妹夫。”

  一见出来的人是牟二公子,迟臻便有种不好的预感。她退回桌案旁,将灯熄了,装作伏案埋头大睡。

  牟二公子拿了灯盏过来,左瞧右瞧,晃了晃铁栅栏道:“迟冰溪!故人相见,你就别装了。能从云涧逃出来,倒是不敢同老熟人说话吗?”

  见囚室中人不理,他捶着铁栅栏道:“你一进来我就瞧见你了,迟冰溪,这样就没意思了。当日你设计我,就该想到牟小爷不好惹。我说卸你两条胳膊,就绝对不打折扣。”

  迟臻头埋着,眼睛滴溜溜转着,心想这牟二是将她认成了迟誉。

  “两年不见还羞涩上了?当年你那一百杖,屁股都要打烂了吧?本公子当日就该让人打死你。你要是再不抬头,我就将这灯油泼进去,放把火,看你是不是还趴得住!”

  “牟公子真是好胆识!敢在南城兵马司大狱纵火!”迟臻坐起身,冷觑着他。

  牟二公子将灯向前伸了伸,难以置信道:“是你?迟清溪呢?”

  迟臻理了理长袍,背着手走过来,“是我!”

  “你还有胆子出现在我面前?”

  他目眦欲裂,看起来恨迟臻恨得更实在些,张口便要喊人,嘴里却突然被塞了个发霉绷硬的东西阻住了口舌。

  迟臻料到他会喊,将地上捡的窝头塞进他嘴里,警告道:“你是不想做镇北王的郡马了,还是不想要璇卿这个妹夫了?这许多人,你若嚷嚷出去,璇卿少不得要被追责个包庇失职之罪。”

  当年舞弊案牵连的有多广,牟二公子是清楚的。当今圣人至今都不允许人提及当年的案子,今日来了这许多名门公子,此时的确不宜声张。

  “你且等着,本公子说过让你生不如死,便一定不会食言。”

  他将窝头从嘴里抠出来,呸了一口,狠狠地瞪她一眼,又返回了自己的考室。

  那厢严湘打了个呼哨,扒着栅栏望着她这里,迟臻摇了摇手,让他安心。小状况她能自己搞定。

  午间时分,一个个精美的食盒从外面传进来。

  迟臻领到的一个上面写了个严字,当中是些糕点和白粥。饭菜香气在狱中蔓延,引得另一边关着的犯人们抱怨连连。

  一上午过去,王琅还是没出现。

  迟臻觉得有些不寻常,既然将考场安排在此处,考场怎会如此松懈?将人送进来便不管了?午食极为丰盛,公子们吃饱喝足,聊天磨牙继续答题。

  迟臻眯了一觉醒,便觉得场内的氛围变了,嘁嘁喳喳的私语声也消失了。

  走道里传来王琅的声音:“可招了?”

  “回禀大人,此人也是把硬骨头,被咱们梳洗一番疼晕过去几次,却一个字都不招。”

  “嗯。继续吧!”

  接着,能听到狱卒从囚室里提出犯人的声响,皮鞭抽在身上,犯人的惨叫声的回音在狱中回荡。

  “你他妈的不识抬举,进了咱们这儿还想藏着掖着?再不说,指头给他剁下来!”一顿皮鞭后,狱卒怒了,扔掉鞭子,在刑具中翻捡着。

  也不知用了什么,那人惨叫声不绝,肉焦糊的味道被风送过来。

  考室内,有公子忍不住吐了。

  拷打声还在继续,惨叫声不绝于耳。狱卒顺着走道一间间地敲着铁栅栏,要诸位公子用心答题,莫要搞小动作。

  这些富家公子平生从未见过如此阵仗,别说答题,抬笔手都是抖的。

  有人抓着栅栏向狱卒道:“我、我要交卷,我不考了,做什么郡马,我爹若是想做,让他自己来考吧!”

  “我也要交卷出场。”

  “我也是!”

  狱卒将栅栏敲得作响,狠狠道:“干什么干什么?进来的时候说得很清楚,要三日后考完才能出去,你们可都是签字画押过的,怎能如此不诚信?是瞧不起我南城兵马司吗?”

  再无人感应声了。

  有些文弱的公子,小声呜咽着,在犯人被拷问的间隙,人被他哭得更是紧张。

  隔壁的前探花郎躺在稻草堆中文:“他们说的南城兵马司的指挥使是谁?”

  他被关在此处两年,从未遭遇提审和逼问,甚至连这里主事的人都没见过。

  迟臻顿了顿道:“王璇卿,你可听说过?”

  对方坐起身,很是惊讶道:“太傅府的公子?他不是在督查院做御史吗?为何会突然来了南城兵马司?”

  听众人话中之意,对王琅尤为惧怕,也不知道这两年到底发生什么,让一个清风朗月厚才高义的公子有了如此威势?

  看来他是唯一一个还不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事的人,提起王琅,众仕子无不咬牙切齿,恨之入骨。

  迟臻艰涩道:“舞弊案发后,王琅自请协理此案,坊间传言,他为了功名利禄,用酷刑手段折磨仕子逼供。”

  那人相当惊讶:“王璇卿?逼供?”他背着手,喃喃着在囚室内转圈,似被什么困惑着。

  酷刑惨叫一直持续着,公子们畏畏缩缩。

  对方握着栅栏突然问:“迟冰溪是你什么人?迟魏东跟你又是什么关系?”

  迟臻坐在书案前,提笔写着,并不抬头,“你为何想知道?我又为什么要告诉你?舞弊案案发后,一甲三名口供一致,集体攀咬是迟魏东舞弊鬻题,你与纪端不是同乡吗?他没同你说过?”

  她搁下笔,侧身看向他道:“他提供了供春瓶,与你共同拜见主考迟魏东,达成交易,你才高中探花,最后还留得性命!”

  那人突然激动起来,高声道:“荒谬!我赵申能入一甲,是凭本事考取,从未做过行贿考官之事,纪端他……他家室的确不错,性子自负目下无尘,也做不来这种令人鄙夷的行为。我们又不是没有考取的把握,何必自毁前程行贿?”

  他说到急切处,突然被呛到:“我、我从未承认舞弊,也从未指认过主考!你说有口供说我招供,那并非我招。一甲第一名的段嘉玉,他是什么人物!他能承认从未做过之事?下了诏狱后,便有人明示暗示要我攀咬主考,说如此便可活命,我从未答应!如此大案,三法司未曾提审,何来我的口供!我要申诉,我要与众人对质!”

  他的嘶喊声在狱内回荡,刚刚被酷刑逼问下的连笔都握不住的公子们,此刻凝神静气地听着,因瞧不见最后一间囚室的位置,有人上前握着铁栅栏向外探看。

  更为令人震惊的是此人吐露的话,这两年文社中也陆续有人暗示过舞弊案疑点颇多,让一甲三名共同舞弊,三甲一百二十一名仕子全部被削去名次,连带着享有盛誉的几个文社蒙难,牵连了上万人,三法司共审,却在半个月内结案,期间有四位官员因办事不利、怀有二心替仕子脱罪被褫夺官职。

  公子们窃窃私语,甚至听不到外面的拷打声了。

继续阅读:五十二章 狱考艰难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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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春色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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