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章 师兄他太难了
程饭饭2020-05-04 16:493,818

  梁定此人贪财好色,与泼皮无异。迟臻将他每日的行程做了详细记录,制定了几个行事方案,如意阁议事时与众人商量对策。

  她将誊写的条目发到众人手中,解释道:“梁定每日卯时一刻离家去四夷馆,鹰嘴胡同的转角,最方便下手,他那两个打手身手一般,用刀的话,可在瞬间完成。”

  “或者刚上香水桥这里,人流稠密,借着擦身之际,腹部补两刀,再造成他失足落水的假象。事后要记得掩嘴,别让他叫出来。”

  她翻了页纸,细白的指头用力在上面戳了戳:“方宝斋在修正门,人员杂乱,背人处最适合打闷棍,只是若是打不中头,可能给他活过来呼救,没有前两种保准。”

  “还有一种在四夷馆的要入馆那里,只是处理尸身有些麻烦。”

  她抱着肩,用眼神询问在场的人,哪种方案最适合。

  李三郎咂了咂嘴,为难道:“姑娘,我们的任务是让他落选,不是暗杀他。”

  “这有区别吗?四夷馆替考,麻烦且容易暴露,让他进不了考场,自然就落选了。”她杏眼眯着,求得着众人的支持。

  王仕子道:“我们是读书人,又不是杀手,干的是帮人作弊的买卖,要用读书人的方式来解决。”

  她转头向纪无澜,“你也觉得我的计划不妥当?”

  被这么多双眼睛望着,纪无澜咳了咳道:“方法行之有效,只是……一旦伤及人命,后果和变数太多。”

  他摇了摇扇子,抱歉道:“我是生意人,最烦与官家人打交道,人命官司能不沾是最好的。”

  迟臻托着腮望着那几张纸,她自然知道他们的顾虑,任谁都没有她的怨恨重,她思路似乎确实有些偏了。

  纪无澜瞧她低着脑袋不吭声,从纷乱的纸堆里抽出一张,用扇子点了点。

  “这个我觉得可以。还要好好计划一翻。”

  迟臻看了看,是打闷棍那个。

  “不能伤人命。可以击晕他,绑他三日,待考试结束后再将他放了。”纪无澜生怕她再提如何处理尸体的事情。

  众人不迭地附和,绑架比杀人让人容易接受的多。

  既然是如意阁的委托,迟臻让了一步,那便打闷棍吧,就看他的脑袋有多硬了,真是便宜了梁定了。

  计划定下,迟臻为了防止意外,每日继续跟踪梁定。

  盂兰盆节的夜里,街上到处是飘忽的烛火,焚纸燃香祭拜亡者的纸堆出现在各个街口。梁定从赌坊出来,盯着踩在焚尽的纸堆中的靴子,啐了一口:“晦气。”

  这日他没有像往日一般盘亘到深夜,带着两个打手往回走。

  迟臻见他进了宅子,灭了灯,今夜应是没有再出去的打算了。

  她瞥了眼街口忽闪的烛火,往回走。头顶是细碎星光,地上有点点灯烛,夜似乎也没那么黑了。

  她正沿着墙根走着,一家宅邸的后门突然开了,一只手悄无声息地将她拽了进去。

  她汗毛都要炸开了,手上带尖的扳指去刺拽她的人,没成想对方功夫好的很,拆她的招数跟老师父在逗弄刚入门的小徒弟。

  迟臻退了一步,不满地喊道:“哥哥!我今夜就上香跟祖父说,你又欺负我!”

  “警觉性太差!说了多少次,临危不乱,你慌什么慌?”

  一盏六角宫灯亮起来,嫏嬛挑灯走了过来,见兄妹两个在角门边站着对峙,好奇道:“不是说去接臻臻?接到人了怎么不进去说话?”

  迟誉抱着胸,上上下下打量自己的妹妹,巴掌大的小脸,下巴倔强地扬着,表情正不满地望着他,本就不胖,现在更是瘦的很,已经再没从前圆乎乎的影子了。

  迟誉抬手给了她个毛栗子,迟臻想躲没能躲过去,抱着头委屈撇嘴。

  “你有什么好委屈的,胆大包天,连登闻鼓都敢敲。”迟誉又像是老父亲上身,开始端着父兄的架子训她。

  迟臻不敢顶撞他,过去挽起嫏嬛的手臂往院子里走,口气里满是欢喜:“嬛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还去过茶社找人,你们后来去了哪里?”

  嫏嬛看了看她,心疼道:“瘦了,吃了大苦头吧?”

  迟臻趁机卖惨,委屈巴巴地点头:“险些就去底下跟祖父相会了,板子打在身上,我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打碎了,后来璇卿就来了,他才是吃了大苦头呢。”

  提到王琅,她口气是掩不住的低落。

  三人走回厅内,依次净了手。迟誉带着两人,给厢房中祖父的灵位上香。

  迟臻手里捏着线香,望着迟魏东的牌位,眼底泛起水雾。

  她在香炉里插好香,吸了吸鼻子笑问:“祖父,清明的钱你收到了吗?能吃到卤羊肠吗?”

  迟誉在她头上揉了揉,满面严肃地向祖父汇报,说臻臻已经十七岁了,京都却没一个男子配得上他妹妹……

  两人在书房坐了,她打量着屋子,好奇道:“哥哥,你何时回的京?”

  迟誉道:“回来了几日,你这两天鬼鬼祟祟的都在做什么?”

  迟臻不想说如意阁的事,反问道:“你来来去去都不只会我一声,你又在做什么?我在街口看到捉你的文书了,你是不是去了辽东?”

  只看海捕文书上的描述,她就猜到是迟誉,说他潜入私人宅邸连偷几个富商家。

  她兄长岂会做贼!有人借了这个名头要逮他是真的。

  迟誉皱了皱眉道:“我接了王琅的信,回来办些事情。”

  听到提到王琅,迟臻突然道:“哥哥,当年璇卿改投牟阁老时,你一句都没骂他,你是不是知道他有苦衷?”

  若是依照迟誉的性格,王琅敢做出这种叛出师门的事情,不管是非对错一定会将对方打一顿的。现在想想,当时他竟然什么都没做。

  “腿长在他身上,他想走便走,我干什么要拦他?”

  “那你可知道,他现在变成这个样子,都是祖父逼他的。他当年自请查舞弊案,不过是庇护当年涉案的仕子,我在南城兵马司见到探花郎了,他还活着。”

  迟誉冷哼一声,抓过她的手腕帮她切着脉,不耐烦道:“这是他的选择,你有什么好替他委屈的?”

  诊过脉,他沉吟片刻道:“日后再不可实冰寒之物,夜里窗子要关好,切莫贪凉吹风。”

  她缩回手整理着袖子,“他下了诏狱后,听说被人下了毒险些就没命了,好容易救回来,从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闻言,迟誉眼睛微眯,“哦?什么都不记得了?”

  迟臻点头。

  正说着,门外传来巨大的敲门声。

  迟誉坐着没动,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很快门外有嘈杂声传来,院子里亮起了灯火,来人竟然破门而入。

  迟臻见他哥缓缓起身走出去,嫏嬛已经收拾好东西在门旁等着了。

  迟臻循着火光一望,是七八个手持火把的衙差。众人站定,昏暗的灯影中,一抹鸦青色的人影缓步而来。

  王琅!这来者不善的架势,她皱起眉来。

  “哥哥,你快走吧,王璇卿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她牵了牵迟誉的袖子小声催促道。

  王琅在院内站定,目光微微在她身上一顿,很快便转开了。

  衙差中有一人阴笑道:“公子,我瞧着此人就是文书上的那大盗了,咱们这便拿了人交差?”

  “带走!”火光下,王琅负手而立冷漠道。

  “等等!我有话说。”迟臻给她兄长递了个眼神,上前拦在王琅身前,轻声道:“璇卿,这里一定有什么误会。我哥才不会是大盗,他、他是接了某人的手书才回的京,你仔细想想。”

  她似是刚喝过什么,气息中带着草木的清香,仰望着他时,嘴唇抿着,睫毛扑眨扑眨让人心痒。

  “既是误会,做什么想着要逃?”

  他突然从身旁人腰间抽出刀,直奔迟誉而去。

  迟誉已经轻身退出丈许,两人跳入跨院缠斗在一起。

  “听说你失忆了?你又在搞什么名堂?”迟誉短剑架住王琅的刀问。

  “你行迹暴露,被人盯上了。”王琅招式大开大合,动手丝毫不似作假。

  “我在辽东接到的手书可是你写的?”

  “是!你行迹藏得太好,圣人想用臻臻调你出来,只能牺牲你。”王琅反手格住他的剑,又道:“我身上有伤不是你的对手,你今夜不能走。”

  “哼!你没伤的时候就能胜过我了?”迟誉反手在他肩上一拍,王琅持剑的手便抖了抖,迟誉讽刺哼笑:“你不是下了诏狱?怎会又出来了?”

  “死罪难免,暂时保命。不是还有舞弊案的烂摊子没人收拾?”

  “臻臻还未痊愈,你若再引她伤心,我绝不绕你!”迟誉低声道。

  “你还是想想自己如何脱身吧!都察院大狱或是大理寺诏狱你选一个!”王琅冷漠道:“你若拒捕,只会连累臻臻。”

  自迟誉一潜入京都,圣人便知道了。舞弊案翻案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他被放出来不过就是引人上钩的幌子,圣人想瞧瞧他是否与这些人私下往来,能借他的手将闹事的人一举铲除,时候再严办他,可谓是顺应民意一举两得。

  “有人盯着你?”

  “所以麻烦你打得认真些。”

  迟誉讽刺地牵牵嘴角,“如你所愿。”

  自己兄长是什么战力,迟臻最是清楚,她见着哥哥一掌拍在王琅肩头,他握着刀的手晃了晃。

  迟誉手里的短剑直刺过来,凌厉狠辣,正如当日书房的情景重现。

  “哥哥!璇卿他中毒了,根本就不记得你了,你干嘛这么认真?”

  她拦在王琅身前,怒气冲冲地向迟誉喊,又回过头向他小声道:“是你让我哥回来的,你怎么能不记得了!”

  衙役们涌进小院,掏出绳索去缠迟誉,不成想王琅突然回身,一把扣住迟臻,钳住她细弱的脖颈道:“还不束手?”

  迟誉阴沉着脸,扔了手中短剑,脚尖踩在剑柄上,用力一踢,短剑在王琅身侧擦过,没入他背后的土墙中。

  迟臻见他竟然不打了,吃惊地喊道:“哥哥,你在干什么?”

  赶紧跑呀!王璇卿他忘了从前的事,根本就不会念旧情,还当真傻傻的束手就擒?

  迟誉任衙役将他绑好,见自己的妹妹正扯着王琅的袖子求他,皱眉道:“莫要多说,你乖些,回家去。”

  乖些,这也是王琅想说的。她小鹿样的眼神盯着他,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臂,急道:“璇卿,你且想想,他不是你要抓的人。”

  王琅袖子一振,从她指头间滑出,他眉头拧着,没再看她一眼,漠然道:“带走。”

继续阅读:六十五章 师妹即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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