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辞心中一动,看向亓清宴的目光越发幽深。
任焱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梭巡,随即暴跳如雷:“混账东西!爷当你是多么清高的读书人,谁知道你竟跟亓清宴是一路货色!合该千人枕万人压!污糟东西,生生脏了爷的眼!”
“嘭!”一个茶盏砸上任焱的头,亓清宴伸手又从桌上拿了一个茶盏,起身含笑看着任焱,眼底却是一片寒霜:“任三,你有胆子,就再说一遍。”
他平日里总是懒懒倦倦,浑身没有骨头一样,总是穿着宽大的袍子,袍子里的手腕和脚腕纤细瘦削,整个人也轻薄得仿佛能被风吹走,容貌更是昳丽,面如好女一词似乎就是为他而生,这样的人合该被人觉得柔弱、单薄、和妖艳。
可当他生起怒来,旁人才会发觉,原来那截纤细的腕骨竟有如此力道,原来那张殊绝的脸竟能冷得如天上寒月,逼得人不敢直视。
亓清宴微挑着眉,眼底的阴戾似乎凝成实质:“任三,你说,我若是在这里废了你,你那私子无数的窝囊爹爹敢不敢到我面前替你号一声丧?”
他目光中的冷意太过刺骨,任焱生生被逼退了几分酒意,他赤着眼看了看扣着自己的傅辞,又看了看亓清宴,眼底杀意与惧意交织。
“亓清宴,你真当爷怕你不成!”任焱喊着,转眸去看身后的小厮,“愣着做什么!给我上!出了事爷顶着!不然小心你们的狗命!”
他仗着人多,又与亓清宴素有旧怨,打算狠狠给对方一个眼色瞧瞧,可谁料,话音刚落,傅辞的手就加重了力道,几乎将任焱的手对折过去,任焱一声惨叫,却听门外响了一道声音。
“世子爷!”亓清宴的心腹侍卫亓鸣出现在厢房门外,一身黑色劲装,腰上佩着长剑,一身肃杀。
任焱看到亓鸣就打了个哆嗦,这亓鸣看着普通,实则是安国侯亓如晦从小就为亓清宴挑选的侍卫,武功高强,又只听亓清宴驱使,他就曾吃过不少亓鸣的闷亏!他看亓鸣在亓清宴的示意下向他走来,瞪大了眼睛冲亓清宴叫嚣。
“亓清宴,你若是敢动我,小心我太后姑母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亓清宴闻言却是冷笑一声,随意的后靠在桌上,看着他的目光都带着满满的不屑:“少拿你那太后姑母压我,欺软怕硬的孬种,爷打你都打得烦了!这一次是爷给你的警告,不该碰的人别碰,若有下次,爷要你的命!亓鸣!”
他看向亓鸣,亓鸣默不作声的看了一眼傅辞,抬手就拧上任焱的另一只手臂,将他扔了出去,任焱狠狠砸在自己的随侍小厮身上,惊怒交织的瞪着亓清宴,恶狠狠地扔下一句话:“你们,你们给爷等着!”就落荒而逃。
房内顿时清静下来,亓清宴将手中的茶盏扔在桌上,听见身边的动静,傅辞垂眸整了整衣衫,来到他身前,冲他拱了拱手:“傅辞谢世子出手相救。”
他垂眸站着,语气清冽,眉目沉静淡然,似乎刚才的事对他没有一丝影响,整个人清远如天上寒星。
亓清宴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越发觉得有趣,他凑近了他,意味深长的开了口:“谢我?你要怎么谢?”
傅辞闻言眉间微皱,抬眼看向他,却被他眉间的那颗小痣吸引了目光,朱砂般的红衬着如瓷般的白,越发显得那双桃花眼潋滟生波,勾魂摄魄。
他不动声色的攥紧了手指:“世子爷是世上少有的尊贵身份,傅辞一介书生,眼下确无可报答之物,只在读书上有些长处,若世子爷不嫌弃,等傅辞求得功名,愿在朝中为世子爷驱使。”
他倒是会打算。亓清宴嗤了一声,离他越发得近,两人呼吸都彼此相闻:“傅辞,江浙首府元州小三元案首,倒是别说,你这容貌倒与你那读书的名头挺衬。”他再度开了口,清冽的声音引得傅辞动了动眉尾,一言不发的任由他打量自己,放在身侧的手指却攥成了拳。
亓清宴饶有兴致的打量他,长得好看的男子或女子他看得多了,倒真是没有一个能像傅辞这样叫人过目不忘的,都说江浙多奇俊,看来此言确实不差。
他撤回身子,百无聊赖的仰靠到亓鸣身上,目光倦懒的扫过傅辞:“只是你这话教爷听来,你这是想要做爷的门客?啧,爷从来都用不到那玩意儿。”
亓清宴的目光有些轻佻的在傅辞身上转了一圈,眼神像是带了钩子:“爷不缺幕僚,缺的是,入、幕、之、宾。”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生生带出了气音,傅辞喉间一动,抿唇看向他,目光在他容色殊绝的脸上掠过,停在亓鸣扶在他腰间的手上,眯了眯眼睛。
“世子爷说什么,傅辞听不懂。”
亓清宴挑了挑眉:“也罢,爷不急在一时,”他起身往门外走,示意傅辞跟上来,“倒是你,不过进京才几日,怎么就惹到了任焱那个泼皮?”
“世子当心。”亓清宴赤着足踩在地板上,傅辞看向地上的残盏碎瓷,下意识伸手拉住他,亓清宴受力不稳,竟被他生生扯进了怀里。
一股子冷香灌进鼻间,怀里的人纤细而单薄,自己一掌就能圈入怀中。傅辞一怔,抿了抿唇,目光在亓清宴如玉的耳廓上停留,呼吸瞬间将那耳垂染红。
亓清宴似是也愣住了,有些诧异的仰着脸看向傅辞,眉眼姝艳,眼神中却带着与他周身气质做派都不相符的不容于世的天真。
傅辞只觉得自己的心被轻轻扯了扯,心底有什么念头在隐秘的生长。
“放肆!”亓鸣怒呼一声,抬手就要拔剑。
“不必。”亓清宴回过神来,皱眉挣开傅辞的手,抬手止住亓鸣,回眸看向傅辞,眼底光华潋滟,态度轻佻,那一瞬的天真仿佛是傅辞的错觉,“人家也是好心。”
傅辞皱起眉,抿唇深深的看向亓清宴,目光古井无波偏又不闪不避。
仿佛被那目光窥探到最内里的心思,亓清宴本能地撇开脸,避开他的眼神,又缱绻慵懒的笑着看向他的眉间:“方才多谢傅大才子,不知本世子,有没有这个脸面,请你饮两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