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吃吗？这个可好吃了。”
老实说，其实千灯已经吃饱到再也吃不下什么东西了，但是她又不好意思拒绝宋季燃的好意，因此只好顺从地接过来，然后放在手边时不时捏一点尝一尝。
确实是好吃的，宋季燃没有夸大事实。
注意力不那么完全集中在手里的零食上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去关注原本不那么想要去关注的电视节目。
时间逐渐进入下半场，好像比上半场有意思了一些。
节目有意思的时候就一起欢笑，节目不那么有意思的时候就一起吐槽，两个人看节目的乐趣就在于此。
宋季燃刚跟千灯吐槽完上个节目的特效做得属实辣眼睛，然后趁着中场休息、主持人讲串词的时候想要伸手去够果盘，惊讶地发现果盘里面别的地方都被拿得干干净净，只有香蕉和苹果两块被完好无损地保存了下来。
“你不喜欢吃香蕉，还有苹果？”宋季燃拿起一只水果叉叉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口齿不清地问道。
“嗯……”
千灯承认了之后才突然警觉：为什么宋季燃会突然在意她喜欢吃什么水果、不喜欢吃什么水果这个问题，难道她的习惯跟宋季燃印象里的叶上妙并不一致？
千灯努力回想叶上妙到底喜不喜欢吃香蕉或者苹果，却并不能获得一个准确的答案，或许在叶上妙那里对于水果什么的并没有如此明显的喜好吧。
不过宋季燃和叶上妙相熟的时候还小，或许宋季燃关于叶上妙喜欢吃什么水果的记忆并不那么深刻，再不然即便是以前叶上妙并不喜欢吃香蕉和苹果，她都已经长大了这么多，口味有所改变也是情理之中。
因此千灯也没有继续欲盖弥彰地继续解释，而是更加坚定地“嗯”了一声表明自己的态度。
“哦，”宋季燃也没有再说什么，又叉起一块香蕉说，“没事，我都喜欢吃，你不喜欢的丢给我就行了。”
说来惭愧，如果不是刚才吃果盘的时候千灯太过于紧张的话，也不会把自己的喜好表现得这么明显，不过这件事都已经过去了，就不用继续深究了。
电视节目不足够让人保持精神振奋直到深夜，时间越接近零点，千灯的精神力就越来越衰弱，只有靠跟宋季燃聊天、说会儿话才能勉强吊着精神，不闭上眼睛太长时间。
相比较起来，宋季燃的精力简直旺盛到令人发指。
平时就看他上课、打篮球、玩游戏一样不落，即便是上课睡觉也只是因为课程项目太过无聊，他不想听，而不是因为他真的累了、困了想要睡这一觉。
除了学习，好像你无论什么时候去找他，他永远都精力满满、准备好陪你到天涯海角、陪你熬夜到天亮。
他就像是一颗永远不会熄灭的小星球、永远燃烧的小太阳。
“如果我睡着了，记得零点的时候叫醒我。”
千灯对于自己的自制力一向很没有信心，于是赶忙趁着自己还意识清醒，能够做出叮嘱的时候赶紧叮嘱宋季燃，让他记得叫醒自己，不然到时候因为宋季燃不好意思叫醒自己，而让她就这样一觉睡到大天亮的话，不就有违她今天来到这里的目的了吗。
看着千灯睡眼迷离还坚持撑开一条缝盯着自己说话的样子，宋季燃忍俊不禁道：“好，我会记得的。肩膀可以借你靠。”
宋季燃说着拍拍自己靠近千灯那一边的肩膀头，半是认真期待半是轻松开玩笑的语气道。
“不用。”千灯矜持着拒绝，奈何人睡着之后的行动实在是不受自己的控制。
起初千灯还能凭借这一段时间锻炼出来的上课睡觉的功力保持一会儿上半身直立，脑袋一点一点地让她时梦时醒，每次醒过来的时候电视机里的声音都不太一样。
但是沙发、抱枕的组合较之教室冷冰冰的桌椅板凳舒服了不知道多少，最终千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沉沉地睡了过去。
心里记挂着不能麻烦宋季燃，于是即便大脑已经和身体断了线，还是向着远离宋季燃的那一边倒去。
我睡了，我去了，零点见。
宋季燃哪能眼见着千灯就这样躺倒在沙发上。自从千灯跟他说她想要睡觉了之后，宋季燃的余光就一直在注意千灯这边的情况，看着她从勇于好睡魔抗争、到逐渐妥协、在到最后完全被征服的过程，内心一阵好笑。
看到千灯终于受不住地心引力向沙发倒去之后，宋季燃眼疾手快、快速出手，轻轻撑住千灯的头往自己的方向回揽，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
“嗯……”
千灯没有意识地梦呓一声，吓得宋季燃贴在千灯耳边“作祟”的手一下子停住、动也不敢动，小心翼翼地侧目观察千灯接下来的动作。确认她确实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之后，宋季燃这才又重新把手放回到千灯的耳朵附近。
指尖触碰到千灯的发丝，掌根抵在耳垂和下颌角交接的地方，手掌的侧面稍微能够接触到一点少女柔软的脸颊，心上人就在自己的肩膀上安睡，宋季燃内心悸动不已。
电视机节目再好看都没有你好看，电视机上的色彩再绚丽都没有你耀眼，有你在、就是我生命中唯一的焦点。
肩膀上多了一颗脑袋，宋季燃也不能再有大的动作，转头、低头都做不到，只能僵直着注视着前方，真的是“甜蜜的负担”。
睡觉往往是从意识模糊开始的，那个时候虽然视觉被切断了，但是听觉还被保留着，那个时候你知道自己快睡着了，却还和现实世界保留着一丝联系。
就像现在，千灯的脑子已经不能继续思考了，就连自己的脑袋正在别人的肩膀上、别人的手里都不知道，但还能隐隐约约听到电视机那里传来的内容不明的歌舞声和窗外不知道多远距离之外大型烟花炸响在空中的声音。
眼前烟花腾地声控，无声地炸裂开来，炫目的火光燃烧过后，视线重拾焦点却是在熟悉而又陌生的南国皇城。
怎么会……为什么会回到这里？而且不是在皇宫里面，而是在皇宫之外的皇城附近？
千灯作为“长灵”存活在南国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皇宫里面度过的，日日看着头顶四四方方的天空，像一只被豢养的金丝雀，从一出生起就在这个笼子里，怎么也飞不出这金丝雕花的精致囚笼。
除去最后被龙笙带离亡国之后不在算是南国的南国那次，满打满算千灯只有那么一次真正意义上逃出了南国皇城的牢笼。
没错，还是在龙笙的帮助和陪伴下。
这……难道是那个时候的回忆？
不似之前任何一次的记忆回笼，这一次千灯不再是以第一人称视角再次经历当时的一点一滴，而是以一个漂浮在空中的第三人称视角看着这周遭发生的一切。
街道上人来人往，没有人发现她，即便是正面相撞，也不会有任何碰撞后的实感，而是直接从那个人身上穿过。
她没有实体，只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一抹意识罢了。
这到底是是不是千灯和龙笙逃离皇宫的那一天，千灯还不是很确定，但她对于皇城的印象确实百分之九十都是来自那一天，于是只能抱着类似的猜测、循着记忆向当时两人逃离皇宫的路线上面靠拢过去。
记得……好像是在这边？
不知道现在的时辰是几时几分，睡梦中的回忆连月亮都看不明晰。千灯只能凭借街道上人流量的大小判断现在时间可能还不是很晚，还有很多人在街道上面徘徊，和心爱的人、亲人、朋友一起欢度佳节。
没错，那也是一个新年之夜。皇城取消了宵禁，而无人关注的冷宫公主在敌国质子的协助下趁着夜色逃离皇宫。
循着记忆来到皇城脚下、熟悉的那块墙头，千灯驻足等待。
是这里吧……不对，我为什么要回来这里，如果可以自由活动、自由选择，我分明可以选择去看看别人的生活，为什么要回忆起那曾经甜蜜、但现在看来则是分外揪心的过往呢？
不等千灯反悔，一抹苍翠色的身影已经轻巧地从高高的城墙那一头翻身越下，衣袂翻飞、潇潇洒洒、坦坦荡荡，浑然不似趁夜出逃，倒像是随风潜入夜的一滴雨丝、一片竹叶。
龙笙没有给还在意识状态、弹开出去几米的千灯一点关心，而是立马抬头望着城墙上方，伸出双臂温柔而又不失坚定地劝慰道：“跳下来，我接着你。”
他眉眼弯弯，眼眸深深，嘴角噙着能够融化冰雪的温暖微笑，一头墨发映着天际含着微微星光的暗淡天光。
他好像是从天而降的天神，是只为她一人降世的谪仙，无论看多少次还是会惊叹：无怪乎当时千灯会那样深深为他着迷，换了是经历过后来那些事情的千灯，也一样会被迷住眼睛、会为这样春风般的温柔所沉醉吧。
“不用怕，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