矫情是文人的通病。
——《玦言玦语》
秦戏时正待多问,忽然闯进来一个黑衣护卫,半跪在慕容言面前,急声道:“大公子,出事了!”
慕容言却不紧不慢地理着织皮上的褶皱,淡淡道:“何事如此惊慌?”
护卫看了眼秦戏时,有些顾忌。
“不必将秦姑娘当做外人。”
得到慕容言的首肯,护卫这才急忙说出:“是大少夫人……不知怎的与小三爷起了争执,还被小三爷推下了池塘!大少夫人身子弱,现如今怕是快不行了!”
慕容言点点头:“知道了,下去吧。”
护卫没有动,壮着胆子问了句:“大公子,你不去看看大少夫人?”
“多嘴的蠢东西,何时要你教我做事?”
话音一落,护卫立即吓得连连磕头:“属下不敢,请大公子赐罪!”
见此一幕,秦戏时不由咋舌。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敢情慕容治那些骂人的话全是大哥这儿学的啊。看把人护卫吓成啥德行了,想必慕容言平日里也没少罚他们。
只是……对于护卫口中的“大少夫人”,秦戏时倒颇感兴趣。虽是正妻,却备受夫君嫌弃,若非她魅力不够,便真是慕容言不近女色了。
不近女色……
想起慕容言房中那副高山流水图,秦戏时心中一咯,不会这么刺激罢!
护卫走后,慕容言忽然开口道:“他留了样东西,说等你来时,托我交给你。”
秦戏时“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谁?”
慕容言幽幽一叹:“你来云州是为了什么?”
“先生算到有一天我会来云州找大公子?”
秦戏时眼里顿时有了清明,虽并不明白先生与慕容言的关系,但至少他们不是敌人。目前看来,慕容治对先生的思念并不比她少。若二人真如高山流水般,先生能觅此知己,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慕容言掀开织皮,扶着藤椅缓缓站起来,秦戏时连忙扶着他进屋。
两人进了内室,站在一幅空白的字画前。
慕容言将画取下,里面有个隔间,上面摆着个花瓶。他轻轻一转,花瓶对面的一堵墙便缓慢地翻转了过来。
原是个机关,对于慕容言这种身份来说,修建个密室并不稀奇,只因他说那东西是先生留下的,秦戏时才将心思多放了几分。
密道很长,由特殊石质修建而成,隔音隔火,两人每向前一步,密道内的蜡烛便自动点燃,直到整条通道都被点亮,走至尽头,眼前豁然开朗,是一间极大的地下藏书室。
秦戏时的目光被书架上一本名为《奇人录》的花名册吸引,正要伸手去碰,耳边忽然传来慕容言兴奋的声音:“秦姑娘!”
她回头看去,只见慕容言吃力地从高高的石台上取下一个半人高的木箱。他本就病体,那木箱看着似乎挺沉,他搬动时,几乎是青筋暴起,脸色惨白,好像随时都要倒下似的。
秦戏时连忙跑过去帮他,将木箱轻轻放在地上后,慕容言一边用帕子擦手,一边温柔地笑道:“这便是他留给你的东西了。”
“这是什么?”秦戏时蹲下来打量着上面的铜锁,做工精致,锁眼复杂,的确出自先生之手。
“一个人。”
整个密室顿时安静下来,只有慕容治重重的呼吸声,好像垂死之人在极度缺氧的情况下,掐着自己的喉咙一点点窒息,听得人很是烦躁。
秦戏时表情变了又变,终是抬起头,直直地盯着他问:“戏偶人?”
慕容言不答,只从怀里掏出钥匙递给她,讷讷道:“你太孤独了,他想替你找个同伴。”
孤独……
秦戏时笑了一下。
既知她孤独,何不亲自来陪她?找个戏偶人算什么!
“谁要他替我找伴!”
秦戏时大吼一声,将钥匙拍到地上,生气地跑了出去。
瞧着她越来越模糊的背影,慕容言身后的影子缓缓立起来,化作一个人形。
“看来她不怎么领情啊。”黑影悠悠笑道。
慕容言弯腰捡起地上的钥匙,用帕子细细地擦去上面的灰尘。黑暗里,他半眯着眼睛,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吐出来一个字:“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