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曼春看看周离,又看看宋邵,明白这里没她说话的余地,于是便悄悄的进了屋,顺便关上了门。
随着关门声响起,宋邵也终于开了口。
“三天之内,我要活人。如果人没有抓到,你也不用回来了。”
周离仿佛早就明白会得到这个结果似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回答道:“是,周某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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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山
“司汀怎么样了,还没醒吗?”
常夷在司汀的床前来回走动,十分焦躁。
事情还得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日,常夷和司汀已经给交接好寨子里的事务,准备到南都城找宋邵,但是刚离开寨中没两天,寨子里的一个小兄弟骑着马飞似的追上他们,慌里慌张地从马上摔下来,恳求他们赶块回去主持大局。
“前天你们离开后,寨子里以马老大为首的一帮人便开始在寨中称王称霸,他们用下作手段把您和军师信任的兄弟给迷晕捆起来关着,又占了所有的枪,还当着众人的面开了杀戒,导致寨子里的兄弟们集体反抗,现在正乱做一团。为了让我跑出来报信,我们老大还挨了一枪子儿!”
这小兄弟常夷有些印象,往常总是看见他跟在龙老大的身边。
这龙老大是个人物,就连司汀也要敬上几分。一听龙老大受了伤,常夷和司汀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同时做了一个决定——回去!
“当初就该听你的话,杀了这姓马的,不然哪里会有这么多破事!”
若要追溯渊源,那还要从司汀刚来常山不久后说起。
马老大原名叫马季,半路上山,原本是个做生意的买卖人,但是做什么亏什么,到头来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灌输一个正经买卖不如上山打劫来的快的想法,立即卖了店,定做两把大砍刀,连夜跑上山,花了不少功夫从一个小喽啰被提拔成土匪窝里的老大。
这马季的脑袋像是在算盘做的一样,当初和司汀谈判,向司汀狮子大开口,要做常山的二当家。这是被常夷知道了,气的常夷半夜跑到他床边,一刀砸在他枕头上,吓得马季下半身当场失去控制,被子被褥尽是骚味。从那以后,这姓马的才终于安分下来。
没想到,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常夷心想,看来他们离开前没多久,这姓马的就开始在暗戳戳地打歪主意了。
原本离开时要两天的路程,这快马加鞭的硬生生缩短了一半的时间。刚到寨子门口,便能看得见有几十个人拿着枪杆在门口守着。
常夷扣了扣有些发痒的鼻子,趴在草丛里死死地盯着寨门,说道:“咱们连夜往回赶,这姓马的恐怕也没闲着,估计早就设计好了天罗地网,等着我们几个自己扑过去呢!”
报信的小兄弟在旁边瑟瑟发抖:“要不然,我们从后门偷偷溜进去?”
“现在从后门走等于自寻死路,马季肯定早就在那等着呢!唉,司汀天天说我一根筋,你怎么比我还要笨!”
小兄弟摸摸自己的头,噘着嘴不再吭声。
司汀看了旁边两人一眼,说道:“马季此人欺软怕硬,性格骄躁,难成大器。他手中有枪,此时定然目中无人,谁都不放在眼里。现在我们两人都不在寨子里,其他人没有主心骨,被马季的人随便搅一搅都能乱成一窝蜂。当务之急,是要让他们沉稳下来,不能急躁。”
“现在咱们连门都进不去,怎么见他们?”
司汀面上片温和,眼里却没有一丝温度地看着寨门,说道:“一会在下从正门进去,以在下一人之力,虽然不敌马季爪牙,但也能掀起一波风浪。枪火弹药再厉害,也抵不住兄弟一心啊。”
报信的小兄弟面色难看,似乎是想要阻止,但是常夷却率先出声,说道:“你一露面,马季必然能想到我就在附近,所以咱们不能给他想明白的时间,趁司汀制造混乱的时候,换上他们的衣服,溜进去,明白?”
没有人回应他。
诚意面子有些挂不住,挥手拍了旁边小兄弟的后脑勺,骂道:“问你话呢,听见没!”
小兄弟被打的呲牙列嘴的,缩着脑袋,可怜见儿地瞅着常夷,点了点头。
随后,诚意带着小兄弟跑到寨子不远处的隐蔽处躲起来,看着司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碎,不紧不慢地走到寨子门前,在枪口瞄准他时,双手高举立定站在原处。
常夷看的咬牙切齿的,身下的草地都被他扣除了深深的指头印。小兄弟看常夷这么担心司汀,有些不理解,小声问道:“常大当家的,你这么担心军师,为什么还要让他过去?”
常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司汀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说道:“因为我信他。”
信任他的能力,信任他能为我扫平一切障碍,信任他能平安回来。
小兄弟不吭声了,安安静静地等着行动的最好时机。
不一会儿,寨门前开始骚乱,也不知道司汀说了句什么,引得他们大打出手,司汀往后退了两三步,连微微朝常夷这边倾侧了些。
接着,常夷说:“走!”
眼下这种情况,偷偷摸摸反而引人注意,常夷大喝一声冲上去,加入混战中,找到和自己身材身高相仿的打晕之后,扛起来就跑,换了装之后,他又从地上弄了点脏泥,涂在鼻下两边,充作胡子,乍一看还真有点认不出来。
小兄弟换装换的慢,常夷帮了把手,没一会。这俩人又跑过去,凑到司汀面前。
小兄弟问:“接下来怎么办。”
司汀答:“和他们打两拳,踢两脚,大家身上都挂了彩,你总得随大流不是。”
小兄弟听话的加入混战,随便扯了个人,上去就是一拳。
常夷投机取巧,从地上搓了点灰,把脸蛋子涂圆润了,看着站在原处干干净净的司汀危险一笑,伸腿绊了司汀一跤,稳稳的接住即将摔在地上的司汀,司汀当即翻了个身,又反手一个擒拿,膝盖往常夷的腿弯处一怼,局势立刻反转过来。
“疼疼疼,错了错了,你说你一个自投罗网的人,在这两袖清风的站着,总是不太好的不是。”
“的确是不太好。”司汀说着,拿捏着常夷手腕的力气加重了些,“闲来无事的时候,顺便教训教训对我不敬的人,不但能让马季没面子,还能让某些人安分一些。”
常夷干笑两声,不再说话。
寨子里走出来一个魁梧壮汉,见到这混乱的场面,气的脸色涨红,当即举起手上的枪冲天炮响,众人安静,朝此人喊道:“马大当家!”
“一群混账,都在这里闹什么,大白天的扰爷清净!”
“大当家的,您当初不是说谁先捉到司汀活着常夷,谁就能立头功,您看看这是谁!”
说话的这个是个尖头尖脑的长相,眼睛小的跟老鼠眼睛似的,说话间眼神还飘忽不定,贼眉鼠眼的样子看着就让人不快。
马季顺着他只得方向看过去,司汀一身白衣站在人群中间,还冲着他微微一笑,颇有鹤立鸡群之态。
司汀脚底下还踩着一人,看穿着像是他手底下的人。
马季脸上有些挂不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魁梧的身躯,不自觉的就和司汀的身材做了个对比,这一对比,心里就更不是个滋味,当即命令手下把司汀给押过来。
“方才听寨中众位兄弟们说,抓到在下,必有重赏。方才我也已经说了,你们这么多人,在下却只有一个,谁来抓,赏归谁,如何分配你们最好讨论一番。”
马季大怒:“都给我上,每个人都有份!”
这番话一处,众人瞬间来了精神,看司汀的眼睛都闪着精光。
“这倒是有意思,马季使这些下作手段把你们曾经的兄弟给关了起来,现在又以口头赏赐为借口让你们替他办事。怕是戏折子看多了,真把乞丐当成皇帝供着了?也不动脑子想想,他马季有没有这么多能赏的东西!”
马季已经是火冒三丈,看见手下人的犹豫之后,亲自下场来捉人。报信的小兄弟趁马季与司汀周旋时,偷偷跑进寨子里,找到关着那些人的地方,把人都给放了出来。
“江一,大当家的和军师回来了没!”
龙老大是个秃头,之前为了送江一出去,肚子上挨了马季一枪,现在还脸色苍白,嘴唇干涩。肚子的血窟窿有些发炎的迹象,连起个身都还得旁人扶一把。
“军师在外面和马季周旋,常大当家让我趁乱跑进来,先把大家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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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门前。
一边是曾经信任的军师,一边是他们现在追随的人。
司汀的形象在众人心中早已根深蒂固,若不是重金之下出叛徒,他们也不会冒着背信弃义的风险,在司汀和常夷离开后,听从马季的鬼话,违背自己的意愿。
以至于,现在马季下场,众人都往后退了几步,皆是坐岸观火的架势。
毕竟一开始跟着马季是为了纳西额口头承诺,现在司汀一语点醒了他们,他们在没拿到甜头之前,自然不会再受马季指使。
没了帮手,马季明显不是司汀的对手。
常夷怕生变故,站在一边,提醒吊胆的看着司汀和马季赤手空拳的对战。虽然马季身上有长枪傍身,但是近战时,枪口太长不好掌控,更何况,马季的枪法还是司汀教的。
不一会儿,江一把那些原本对常夷和司汀一心一意的兄弟们都带了过来,经过两天的修整,他们大多数人身上的药性也都消退了些。多少人带着愤怒踏着尘雾翻涌上前,气势磅礴,如破山之斧带着开天壁地的架势从山顶一挥而下。
旁人退却,畏缩不敢上前。
马季没想到会突生这般变故,恐地位不保。司汀见马季眼神飘忽,拳脚间有退却之意,攻势便更加猛烈。马季有些招架不住,咬着牙继续和司汀周旋,但是司汀的人却像一股绳一般,不等司汀发话,便自发将周围围成一个圈。这样一来,不管马季赢也好,输也罢,都无法逃脱被抓的命运。
那还不如背水一战,制服司汀当做人质,冲出包围圈!
马季有点小聪明,比如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司汀,在和司汀对战之前,就在长袖里,偷偷藏了一把小刀,好让他在落于下风时好有反转的机会。
宁与君子为敌,不与小人作伴。
司汀一直防着他,可算的到他藏得有暗器,算不到他两只手藏得都有暗器。
常夷在一旁看着司汀被捅刀子时,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身上带着肃杀之气,像一阵风似的飞奔过去,从马季身后照着他的命根子踹了一脚,疼的马季当场夹紧双腿,手脚发软。
等候已久的兄弟们一拥而上,江一跑得最快。
常夷把被刀刺进胸口的司汀交给江一,随即转过身,想看着死人一样地看着马季。那些“我要你的命!”、“当真是嫌活的时间长了”的废话,常夷一句都没说,甚至连个表情都没有,只是机械的用脚踹,用手打。
一拳又一拳,一脚又一脚。
打的马季七窍流血,鼻骨歪裂,仍然没有停手的打算。
最后还是被众人强行拉开,被江一的一句哭喊唤回了神:“大当家的!您别打了,看看军师吧,他都快没气儿啦!”
常夷看过去,司汀正紧闭着双眼,脸上毫无血色。
“司姑娘,喂,你他妈糊谁呢,别装死,快起来!”
若是往日,“司姑娘”三个字一出,司汀必然要予以反击。若是搁常夷的话说,那必然是死了也要从棺材板里跳出来给他打一顿。
但是这次还没进棺材呢,怎么就不理他了呢。
“喂,喂,醒醒。”常夷小心翼翼用手拍打司汀的脸,拍着拍着,突然就下起了雨来。
常夷下意识要给司汀遮挡,可低头一看,地上干巴巴的。
见众人都在看着自己,他这才明白,那哪里是什么雨,那是他自己的泪啊!
一只手颤巍巍地伸了过来,摸了摸他的脸。
“咳咳咳……你再耽误一会儿,我这命,可就真救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