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着脸,又问道:“父皇答应了让我嫁给你,是不是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妻子,我就每天都能看到你吗?”
闻言,孟怀陨与沈复皆是面色一愣,没想到她懂的还挺多。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你还小,等再过几年你长大了,我们才能成亲,成亲之后你才是我的妻子。”
玄樽月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现在还不能嫁给他,也就是说不能每日都见到他。
“衣裳湿了,赶紧回去换下吧,当心生病,下次见你的时候,别坐在雪地了。”
四周看了一下,今日她的身边没有跟着宫女,只有她一个人。虽说这里是皇宫,可让她自己回宫,难免还是会有些不放心。
本想让沈复送她,又觉得不合适,他们住在皇宫已经不妥,若是让沈复在后宫行走,只怕会落人口舌。
所幸皇帝派了不少内侍来伺候他,让他们送玄樽月正好。
“我让人送你回宫。”
还未来得及吩咐送她的人,玄樽月便开口拒绝了。
“我认识回去的路,自己回去就好了,父皇不让我出宫,每日就只能待在宫里,所以宫里的每一条路我都很熟悉。”皇宫里的路,她都不知道走了多少遍,只怕让她闭着眼睛,她也能从这里走回去。
她咧着嘴笑,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方才我听你又咳嗽了,是病还没好吗?我常听御医说,生病的人不能受风,否则会更加严重。”一边说着,一边将孟怀陨往里面赶,明明个子小小的,却像一个小大人。
孟怀陨笑着笑着就失了神,不经意间想起了自己的母妃,从前他生病的时候,一旦看见他出了屋子,母妃也是这般推着他回房。
五年过去,曾经对他最好的人也早已化为一堆枯骨。
似乎是担心玄樽月再次折回来,他在殿门口站了许久,沈复出去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玄樽月的身影,孟怀陨才跨进殿内。
仅过了一日,皇帝便下旨宣布两国联姻,只等玄樽月年满十六嫁往风国。
说是与满朝文武商议,终归,还是皇帝一个人做了决定,甚至连皇后也不曾提前知道半分消息。
突然听说两国联姻,嫁的还是小女儿,凤鸾殿当时就传了御医。
皇帝听闻匆匆赶来,跨进寝殿便看见靠在床头的皇后,脸色难看,像是生病了。
听见传来的脚步声,不用看皇后也知道是谁,随即赌气的将头扭到了一边,不看他一眼。
自知是自己理亏,皇帝一言不发,刚坐下就准备去碰皇后的手,皇后似乎早有预感,在他手伸过来的刹那,将自己的手拿开了。
“可是哪里不舒服?好端端的怎么请御医了?”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关心的问道。
联姻一事之所以没有提前告诉她,就是怕她情绪太过于激动。原本是准备瞒着她的,所有人不得在她面前多嘴。等过些日子再提此事,没想到传的这么快,不过两个时辰就传到了凤鸾殿。
“皇上何必明知故问呢?”皇后瞪了他一眼,又别开了脸。
皇帝连连点头,起身坐在床头,伸手揽着她的肩。
“之前御医说过你身子虚弱,不得轻易动气,得好好养着。”
“皇上也知道臣妾不能动气,可今日做出的事不就是为了气臣妾吗?只怕皇上心里盼着臣妾早点去了,自己便可以扩充后宫,逍遥快活。”
耳边是她粗重的喘息声,看来气的不清,皇帝只觉得头疼,好端端的怎么说起这些不吉利的话,当即也板着脸。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是朕的妻子,朕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难不成这些年来他的所作所为她都没有看见吗?宫中除了一位静妃,便再无一个妃子,为了她,他已是空置后宫,自古以来,有多少个君王能做到这般?
不过他也不是想求得什么回报,只是觉得,这一辈子有她一个人就够了。
看着她倔强的脸,皇帝又温柔了下来,替她理了耳边的头发,才缓缓开口“朕知道,月儿的婚事没有与你商量便定下来,你生气也实属正常,朕这不是怕你不答应嘛。”
“皇上既然知道臣妾不会答应,为什么还要这样做?月儿今年不过十岁,是否太过于着急?若是定下京都王公大臣家的公子,臣妾或许能答应,可偏偏是风国晋王,风国山高水远,若是月儿将来受了委屈怎么办?”
越想越害怕,若是在南国,受了委屈还有父皇母后撑腰,异国他乡,她又怎么放心的下。
此事皇帝不是没有想过,换作旁人,他或许不用考虑,直接就拒绝了。
可那个人是孟怀陨,年仅十八岁,便才震四国,惊艳天下,这样的人,配得上他的女儿。
若说人品…他自然也是有所了解的,为人父母,怎么会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不知底细的人?
“怀陨那孩子小时候你也是见过的,待人温文有礼,性子温和,他又是沈蕴与承安兄的儿子,月儿将来嫁给他,不会委屈的。”
闻言,皇后抬头看着他,四目相对,神色认真。
她问道:“你允了这门婚事,是因为沈蕴和风国皇帝对我们的恩情,还是真心的为月儿考虑?”
皇帝苦笑一声,也认真的看着她。
“在你眼里,朕就是这样的人吗?为了恩情,就赔上女儿一辈子的幸福?”
“臣妾…”她低下了头,她并非这个意思。
“怀陨的品行如何,你我二人皆有目共睹。等到月儿十六岁时,若他还是孑然一身等着月儿,那说明他是值得月儿托付终身的人,若他身边有了人,届时退了这婚约也不难。”他也想知道自己有没有看错人。
皇后咬着唇不说话,似乎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况且孟怀陨的母妃父皇皆是人中龙凤,他们的孩子,自然不会差。
见她依旧低着头,皇帝又道:“此事也是月儿求来的,既然二人皆有此意。朕自然也就顺水推舟了。”
“月儿自己求的?”皇后抬头盯着他,倒也不是觉得惊讶,只是觉得有些儿戏。
叹了口气,皇后又道:“月儿那孩子喜欢什么也就是脑子一热,当初不也缠着太傅家的云绯,整日嚷嚷着喜欢他吗?那时候皇上怎么不给二人赐婚?”
虽说勉强赞同了皇帝的想法,可相比之下,她倒是宁愿与月儿定下婚约的人是宁云绯,不仅离宫进,还是知根知底,两个孩子也是一起长大的。
皇帝摆了摆手,道:“这可不一样,当初月儿小,不懂事,说的话转眼就忘了,你看看现在两个人,见面了就跟仇人似的,都是嘴上不饶人。”
若当时给二人定下婚约,只怕不懂事的人是他吧。
皇后白了他一眼,小声嘀咕“难不成月儿现在就懂事了?指不定将来躲哪儿后悔。”
说起来,月儿估计也就觉得孟怀陨生的好看了些,等她慢慢长大,好看的人见多了,估计也该后悔了。
午膳过后,皇后喝了药便沉沉的睡去,看着她熟睡的容颜,皇帝陷入了沉思,这些年她的身子一直虚弱,他真的担心,担心他们不能白头到老。
他们之间曾经错过太多,好不容易修成正果,却又每日提心吊胆,生怕突然有一天她不要他了。
一连睡了几日懒觉,突然要早起,玄樽月着实有些不习惯,冬日里,最舒服的事莫过于睡懒觉。
应儿为她梳洗穿衣的时候,她依旧闭着眼睛,只怕让她躺下,她立马就能睡着。
今日没有下雪,阳光明媚,晒得不少雪都化了,玄樽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外面堆的雪人,估计得晒化了,那可是她忙了两日才堆好的雪人,宫门口一边放了五个,就像看门的侍卫。
暖香阁,玄樽月进去时已是最后一个,不过看着太傅还没有来,不禁松了一口气,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是唯独怕太傅手中的戒尺。
若是被打,父皇母后都拦不了。
在暖香阁听学的人不多,宁家兄妹,以及她的皇姐和两位皇兄,一共也就六人。
她不喜欢听学,每日子曰子曰,曰的她头疼,更何况这里还有一个她很不喜欢的人,她的二皇兄玄初鄞。
终日一副高傲的模样,谁也看不起,还小肚鸡肠,不过是妃子所生,有什么好狂的。
原本就很困的玄樽月,在听到宁太傅念书后,更加的想睡觉,可抬头看见太傅那犀利的眼神,吓得她连忙坐直了身子。
她就有些不明白了,这里一共坐了六人,为何太傅的眼睛总是盯着她?难道是因为她年纪小,所以特意关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