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谈话间，似乎没有在意周围还有旁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将玄樽临与玄葇芷晾在了一边。
玄葇芷倒是没什么，与其看着两人谈笑，心中郁闷，还不如看看湖上的景致，她与玄樽月一样，从前难得出宫，故而觉得十分新鲜。
宫里大大小小的池塘不知有多少个，可也没见里面有这么大的船，更别说坐在上面赏景。
“咳咳！”那边玄樽临的咳嗽声传来，带了几分提醒的意味。
玄樽月与孟怀陨纷纷抬头看去，只见他盯着孟怀陨，一口茶下肚，他开口道：“晋王在公主府住了几日，不知可还住的习惯？”
孟怀陨颔首，回道：“有劳太子殿下挂心，我在公主府住的很是习惯。”他不是一个认床的人，自然，不论走到哪里，只要有一间干净的屋子，他便住的安稳。
玄樽临：“听闻晋王殿下不善习武，从风国到京都数千里，一路上怕是受了不少罪吧。”
说话间，他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玄樽月，他可还记得，曾经玄樽月扬声说过，她将来若是嫁人，定当嫁一个顶天立地的当世英雄，孟怀陨手无缚鸡之力，俨然一个文弱书生，想来玄樽月知晓，心中也会生出几分不满。
殊不知玄樽月早就知晓孟怀陨不会武功，并且下定决心将来护他一生。
他的言外之意孟怀陨自然听出来了，不就拐着弯的说他身子不好吗，当初第一次来南国，第二日就得了风寒。
“我虽不会武功，但毕竟是一个堂堂七尺男儿，总不能让公主一个女子舟车劳顿去往风国吧，何况一路上又是乘坐马车，谈不上受罪，若说辛苦，谁又比得上驻守边关的将士？”以及在田野里辛苦劳作的人。
一句话，堵的玄樽临哑口无言，又让人觉得孟怀陨做事心细周到，且心怀仁慈。
两人寒暄着，玄樽月插不上嘴，随即起身走到玄葇芷的身边，叫人系统欣赏着外面的景色。
“早知皇兄皇姐要来，我应该写信给阿烟，让她跟云绯一起来。”玄樽月小声的嘀咕着，在听到宁云绯的名字后，玄葇芷面色一僵，想起前几日母后将她叫道凤鸾殿说的那些话。
“阿葇，你今年已经不小了，到了该议婚的年纪，寻常人家的女儿都皆是十三四岁定下亲事，只是父皇母后舍不得你，故而将你的婚事拖到了现在，昨日在月儿的公主府里，母后瞧着云绯那孩子不错，与你又是一同长大，情分非比寻常，宁家几代为官，身居要职，论身份也是配得上你的，母后又与宁夫人是相交多年的闺中好友，来日你嫁入宁府，断不会受了委屈，更重要的是，宁府就在京都，将来你想念父皇母后了，可随时进宫。若是你愿意，母后便差人知会你父皇一声，商量之后，尽快定下婚期。”
玄葇芷自然是不愿意的，正因为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若是有那个心思，何必等到现在。
她虽不像月儿那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婚姻大事，她终归不想委屈了自己，就算与那个人命中无缘，她也想嫁一个心中欢喜的人，而不是随意凑合，潦草一生。
等不到皇姐的回应，玄樽月偏过头看她，面露疑惑，唤了她几声。
听见玄樽月的声音，玄葇芷猛然回神，看向她，有些不好意思。
“月儿怎么了？”
玄樽月摇头，说道：“皇姐方才在想什么？我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听见。”
玄葇芷看向远方，笑着回道：“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一时看呆了。”
两人从前皆是难得出宫，故而听到这话，玄樽月没有多想，只当她是真的喜欢。
再回头时，竟不知皇兄与怀陨哥哥何时命人拿来了棋，此刻二人正在对弈，只可惜，她对这个没有兴趣，只在孟怀陨的身后看了一会儿就走到船边，反而是玄葇芷，看的入神，先是看棋，再看下棋的人。
她很小心，每次看他都是小心翼翼不留痕迹，极难让别人看得出她的心思。
将船看了个遍，玄樽月终于在一根柱子旁看到了楚长清，手里端着鱼食一点一点的投入水中，只不过没有鱼吃，他乐此不疲，那悠闲的样子，哪里有半分的像个护卫？
船缓缓前行，玄樽月找来了弹弓，对准楚长清的方向打去，只不过没有打在他身上，而是打在了水中，溅起的湖水打湿了他的衣角，他这才抬起头看向罪魁祸首。
只见她一脸得意的看着他，像是在等着他生气，放下手中的鱼食，他对着她拱手行礼，神色如常，没有半分不悦，自然也没有半分笑意。
见状，玄樽月又拿起弹弓对着他，他没有闪躲，玄樽月也故意打偏了些，石头落在甲班上，发出‘嘭’的声音，声音不小，引得众人投来视线。
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下棋的二人，玄樽临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续而又继续下棋，孟怀陨却有些心不在焉，眼睛总想着往玄樽月那边看，故而一时大意，竟然玄樽临吃了两子。
虽说赢了这两子，玄樽临却高兴不起来，在这之前，输了孟怀陨不少。
一旁的玄葇芷看的有些心惊，生怕他突然不高兴，然而她看了他几次，都只看见他脸上一如既往的笑意，似乎全然不在意。
看着他脸上的笑意，玄葇芷险些又失神，还好此刻她很理智。
见楚长清木头桩一般，玄樽月只觉得无趣，将弹弓递给应儿收着，又让她退下，船边就只剩下楚长清与她。
端起鱼食，玄樽月像他之前那般，一点一点的撒入水中。
楚长清站在一旁，不动也不说话。
直到她开口。
“方才你怎么不躲？你就不怕我真打到你？”
他道：“属下皮糙肉厚，挨这一两下，无伤大雅。”身负重伤，满身伤痕他都挺过来了，被弹弓打几下又算得了什么？
玄樽月抬头看着他，神色认真，她问道：“在你眼里，是不是也觉得我娇纵？留在我身边做护卫，你可曾后悔过？”
闻言，楚长清一愣，不明白她好端端的为何说这话。
娇纵确实是有一些，可换作他是她这样的身份，身边那么多人宠着，只怕会比她现在还娇纵几分。
至于有没有后悔……
这个问题他从没有想过，想来也是没有的吧。
他摇了摇头，道：“殿下说过，会助我复仇。”眼前这个十三岁的女子，虽有远大的志向，然而，想要真的替他复仇，只怕是天方夜谭。
他要借助现在的身份，待在公主府，韬光养晦，终有一日，要让那人血债血偿。
所以留在她身边，留在公主府，怎么都谈不上后悔。除了这样，他只怕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见他摇头，玄樽月原是高兴的，可在听了他的话后，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随后又释然，也是，除了这个，他还有什么理由留在公主府？
衣袖下的手渐渐握紧，她害怕，害怕正如应儿所说的那般，她会喜欢上眼前的人，若真如此，她该怎么办？怀陨哥哥该怎么办？
原以为她是喜欢怀陨哥哥的，可因为楚长清的出现，再次见到，心里俨然没有了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甚至有时候她跟怀陨哥哥亲近的时候，她都希望看到他吃醋不高兴的样子，可她自作多情了。
她又问“若是三年之后，我没能帮到你，你会离开吗？”
“会。”他毫不犹豫的回答，根本没有在意她眼中的期盼。
她又继续问：“若是我帮你报仇了，你也会离开吗？”
“会。”还是那个字，他的回答不拖泥带水，让玄樽月的心渐渐沉了下来。
眼中的期待也逐渐消失，变成了笑意。她抬手重重的一下拍了他的肩，玩笑道：“既然都会走，那我可得好好使唤你，省的将来你离开了，我就使唤不了了。”
楚长清抬眸看去，此刻的她哪还有方才认真的模样，眼里脸上皆是戏谑。
她蹲下身子，伸手想要拨弄湖水，小手晃悠的半天，愣是够不着，楚长清忍不住开口，道：“殿下还是看看就好，若是掉下去可就不好了。”
玄樽月仰头看着他，说道：“不还有你嘛。”他会眼睁睁的看着她掉下去吗？
再说了，她又不是三岁孩童，自有分寸。
船太高了，莫说是她，想来就算是楚长清也不一定够得着，叹了一口气只好作罢。
身后孟怀陨已经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船内玄樽临的脸色有些不好，不用多问玄樽月便知晓，方才二人的对弈，皇兄输了，而且还输的很惨。
思及此，不禁有些想笑，从前在宫里的时候，每每皇兄赢了父皇，都得意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