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的动静早已落入玄樽月的耳中,声音不小,皇姐与侍卫们的对话她皆听得一清二楚。
玄樽月抬头,小心翼翼的往殿内看去,然而并未看见皇帝的身影,也是,自己罚跪,难不成父皇还要一直盯着她?
思及此,玄樽月又连忙低下头,生怕父皇正躲在某个角落偷偷的盯着她。
心里不禁有些佩服父皇,为了不让旁人给她求情,悄悄的就让侍卫把守四周,叹了一口气,玄樽月又看向皇姐的方向,却只看到侍卫们并肩站着形成的一堵肉墙。
皇姐个子比不上他们,故而她连皇姐的影子都没看到,若是她开口,皇姐必然能够听到,可皇姐听到了,父皇也就听到了,这样一来,父皇一定更加的生气。
于是只好老老实实的跪着,只要她乖乖的跪着,用不了多久,父皇应该就能消气了吧,否则这个天,她当真撑不了多久。
父皇见她如此诚心,或许心中一软就答应了,那她也不算白跪了。
眼下只盼着皇姐赶紧回去,若是动静太大,定会惊动了父皇。
原是知晓皇兄出宫了才让应儿去寻皇兄,寻不到皇兄的她定然会在东宫等着,没想到这一次应儿竟如此机灵,居然知晓去找皇兄。
无奈的同时有有些庆幸,所幸应儿没有去寻母后,母后身子不好,可不能再为她的是操心了,若是母后来了,侍卫定是不敢阻拦的,届时她不想起来也得起来。
她觉得父皇真的是多此一举了,就算皇姐来求情,父皇不答应她的事,她也坚决不会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动作终于小了些,她再次回过头,此刻侍卫们已经站回了原来的位置,而哪里,再没有皇姐的身影,应是回去了吧。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日头逐渐偏西,玄樽月只觉得头晕目眩,低下头就能看见汗水滴落在地上的痕迹,就在她撑不住倒下去的片刻,她听见御书房门被人打开的声音。
随后是一阵脚步声匆忙靠近,她艰难的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皇帝慌张又心疼的脸。
他蹲下身子,将玄樽月扶了起来,并对着身后的人吩咐:“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唤御医?”
言罢,他目光再次落在玄樽月的身上,眼中中充满了担忧。
却还是忍不住责怪道:“你怎么就这般倔强?让你跪着,你就不知道认错?”说完,他欲将玄樽月抱回殿内让御医诊治,玄樽月突然来了精神,拽住皇帝的衣袖一动不动。
目光祈求的看着他,开口道:“父皇这是答应了吗?答应给儿臣解除婚约?”
听到这话,皇帝手上动作一僵,神色忽变,沉声说道:“朕说了,你与怀陨的婚事已成定局,谁都改变不了。”
玄樽月苦笑一声,父皇还是不答应,就算父皇再怎么喜爱怀陨哥哥,难道还比得过她这个亲生女儿啊?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重新跪直了身子,看向皇帝,眼中含了泪,她态度坚决的开口:“若是父皇不答应,儿臣就一直跪在这里,直到父皇答应为止。”
“你……”皇帝气结,倏然起身,眼中全然没了方才的心疼与担忧,冷声开口道:“休要胡闹。”
玄樽月摇头,道:“父皇,儿臣都胡闹了那么多次,您就再容许儿臣胡闹这一次吧,就这一次,往后儿臣一定乖乖听话,什么都听父皇的。”说罢,她对着皇帝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头磕在地上发出的声音落在皇帝的耳中,疼在他的心上。
让他不能忍受的是,玄樽月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楚长清那个护卫,一个小小的护卫。
从一开始他便觉得楚长清此人别有用心,他安排在公主府的人从不是为了监视玄樽月,而是监视楚长清。
事到如今,玄樽月为了他屡次做出出格的事,此人再也留不得。
皇帝双眼微眯,冷笑一声,最终点头。
“好,你既然不想嫁去风国,朕成全你,等会儿朕会修书一封,让人送往风国,告知风国的皇上,解除你二人的婚事,从此你便与风国晋王再无瓜葛,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听到这话,玄樽月终于展露笑颜,欲要谢恩,头还未碰到地,又听皇帝继续说道“这件事朕答应你了,不过你身边的楚长清是留不得了。”
在玄樽月震惊之际,皇帝又对着周围的侍卫冷声吩咐道:“来人,传朕旨意,即刻将昭华公主身边的护卫楚长清打入死牢,任何人不得探视,三日后凌迟处死。”言语中杀气让人不寒而栗,侍卫皆不敢抬头看一眼,能让皇上用这种语气吩咐他们,想来皇上定是十分震怒。
说罢,头也不回的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玄樽月回过神来,竟不顾形象朝着皇帝爬了过去,皇帝没有想到她会有如此举动,直到自己的双腿被人紧紧的抱住。
看清来人,皇帝黑了脸,从她手中挣脱之后,怒斥道:“成何体统?堂堂一国公主,当着这么多奴才的面不顾颜面,还嫌自己不够丢人吗?”
玄樽月擦着脸上的泪水,一边哭一边恳求道:“父皇,儿臣错了,儿臣不应该求您解除与风国的婚事,儿臣愿意嫁去风国,愿意嫁给怀陨哥哥,只求您不要杀长清,儿臣错了,真的知错了,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求父皇不要杀他。”
她这边恳求着,一边不停的磕头,头磕在地上的声音‘嘭嘭’作响,落在皇帝的耳中,除了心疼,更多的还是愤怒。
他的女儿,从小捧在手心长大的宝贝女儿,如今为了一个身份低微的护卫,竟不顾颜面,大庭广众之下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楚长清……非死不可。
再说了,他的女儿他了解,纵然是现如今心系楚长清,可时日一长,也一样会将他抛诸脑后。
楚长清一死,她也就伤心几个月,几年,若是他还活着,还不知将来玄樽月会做出什么错事。
这一次,他不会再像从前那般,什么事都依着她,以至于让她任性妄为。
“你在御书房外跪了这么久,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解除与风国的婚事吗?朕答应你了,怎么,你现在又反悔了?身为一国公主,如何能够出尔反尔。你让底下的人如何看待你?”
玄樽月摇着头,脸上尽是泪水,头发散乱,如同一个疯妇,额头上的血迹刺痛皇帝的双眼,他别开眼,不忍再多看一眼。
明明在两个时辰之前,他们还是父慈女孝,怎么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
“来人,送公主回府,从今日起禁足,没有朕的吩咐,不得踏出公主府一步。”
皇帝冷眼看着她,任由宫女上前搀她,然而几个宫女又如何是玄樽月的对手,纵然她在炎炎烈日下跪了一个多时辰,纵然她磕头磕的头晕,可区区几个宫女还进不得她的身。
眼看宫女被她打倒,皇帝脸上的怒色愈发明显,指着不远处的侍卫,大声道:“你们,送公主回府。”
那些侍卫都是有武功底子的,玄樽月这个样子虽能打的过宫女,却不一定打的过侍卫,原本还顾忌颜面,才让宫女进她身,可眼下这个情形,哪里还需要什么颜面。
侍卫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在皇帝的威严下朝玄樽月走去,尚未靠近,又听见玄樽月嘶声力竭的训斥:“放肆,本宫是公主,你们胆敢碰本宫一下,信不信本宫诛你们九族?”
此刻的玄樽月双目猩红,如同妖邪附身,听见这话,侍卫们再次犹豫了。
那是公主,皇上的掌上明珠,虽说现在是皇上吩咐的,可难保有朝一日两人恢复了昔日的父女情深,这位公主不会秋后算账。
在他们犹豫的时候,耳畔又是皇帝怒斥的声音:“都愣着做什么?是忘了谁是皇上吗?”
侍卫面面相觑,早死晚死都得死,眼下若是不听皇上的话,现在就得死,既然如此,只好得罪了。
眼看他们距离玄樽月咫尺,玄樽月突然跪了下去,膝盖疼,却不及她心里的疼。
她再次朝着皇帝重重的磕了一个头,说道:“父皇这是要逼死儿臣吗?若是长清死了,儿臣也不会一个人独活,黄泉之下,儿臣陪着他。”
“你这是在威胁朕?”
玄樽月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
“儿臣不敢,只求父皇能够放了他,今日之事都是儿臣的错,与旁人无关,父皇不要迁怒旁人。”
她继续磕头,哭声越来越大。
“父皇,您放了他,不要杀他,从今往后您说什么,儿臣都答应你,认真读书写字,学习刺绣,待在公主府里好好做嫁衣,一年之后乖乖的嫁去风国,不再给父皇添堵,求父皇放了他,若是他死了,儿臣真的也活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