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樽月看到楚长清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树荫下睡觉,也不知他是从何处搬来了一把太师椅。
听到有人靠近的脚步声,他睁开了眼睛,吓得玄樽月顿住脚步,就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抓住。原来,他并没有睡着。
看着他的脸色比前些日子红润了不少,便暗暗放心。
坐直身子,瞧见来的人是她,楚长清先是一愣,随即释然,她出现在这里,倒也不奇怪。
他欲要起身,玄樽月上前制止了他,笑道:“你坐着别乱动,我就过来看看你,想问你住这里习不习惯,若是不喜欢这里,我再让管事重新为你安排住所。”
他低声回道:“这里很好,有劳殿下费心了。”这话倒是真心,他如今不过是一个护卫罢了,能独自住在这里,安安静静,无人打扰,他已心满意足。
“午膳呢?底下的人有没有送来?”她问的仔细,这心操的,真像一个老母亲。奈何她自己并无觉得不妥。
楚长清点头,看着她,问道:“殿下前来是有何事吩咐吗?”眼中浮现出几分不耐,玄樽月不明白,应儿可是看的明明白白,言外之意可不就是说:若无事,你们可以离开了。
感情她们殿下这是上赶着找人嫌弃。
“就是来看看你,见府里的果子长的不错,让人摘了些给你送来,你重伤初愈,该好好补补身子的。”
楚长清颔首,道:“多谢殿下,往后这种小事殿下让人送来便是,不必麻烦亲自跑这一趟。”
玄樽月摆手,笑道:“不麻烦,就当是散步了。”
一旁的应儿终于看不下去了,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楚长清,嘴里不满的嘟囔道:“殿下这还看不出来吗?人家这是不欢迎您,您上赶着对别人好,别人可不领您的情,看他一脸不耐烦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才是主子呢。”
应儿的声音不小,两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楚长清没有什么反应,依旧面色如常,玄樽月脸上的笑意逐渐凝住,她看了一眼男子,心渐渐沉了下来,应儿说的没错,他似乎不欢迎她呢。
干笑一声,拽了拽应儿的衣袖,朝着楚长清说道:“应儿跟了我多年,胆子大了些,什么话都敢说,你别放在心上。”
“殿下?”应儿握着她的手,心中气结。
见她还想说些什么,玄樽月立马出声打断“对了,我的兵器都带来了吗?我好像没看见,趁着现在没事,你陪我去清点清点,那些可都是我的宝贝,少了一件都不行。”
说罢,她拽着应儿的手便要离开,走了一步,她又停了下来,抬头听着应儿,只见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气呼呼的看着太师椅上的男子。
男子置若罔闻,姿势也换成了两人来时见到的,玄樽月朝着她摇了摇头,应儿才不甘心的动了动。
临走前,玄樽月还不忘关心道:“你好生歇息,若缺了什么尽管提便是。”
他再次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只见她脸上少了点平日的俏皮。他点了点头,道:“殿下放心,三日之后属下便能当值。”
“如此甚好,公主府可不养闲人。”应儿率先开口,话音刚落,便被玄樽月瞪了一眼,但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玄樽月胡乱点了点头,拉着应儿离开,头也不回。
看着佳人离开的背影,楚长清若有所思,心再也静不下来。
目光落在那一筐桃子上,他拿了一个,也不管有没有削皮,在衣服上擦了擦,便放到嘴边咬了一口。很脆,也很甜。
另一边走远的主仆二人,见应儿规规矩矩的,不像是要回去找楚长清麻烦的样子,玄樽月松开了手,朝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着她皱了的衣袖,玄樽月说道:“我记得你最喜欢这件衣裳了,平日里也是不常穿的,今日被我抓皱了,晚些时候,你去选选喜欢的布料,重新做一件更好看的。”
衣裳什么的,应儿并不心疼,坏了就坏了,她心疼的是殿下,之前便担心殿下看上楚长清,现在这个样子,她便更担心了。
应儿不说话,玄樽月只当她是在因为方才的事而生气。
她问道:“我看你的样子似乎是不喜欢他,他可是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了?”
应儿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一张小脸憋的通红。
没有回答她的话,应儿反问:“殿下喜欢楚公子吗?”
玄樽月失笑:“若是不喜欢,我为何将他留在身边?”
应儿激动道:“可殿下已有婚约在身,怎么能喜欢旁人?”更何况那个人还是楚长清,任凭殿下怎么对他好,始终冷着一张脸。
听出应儿的意思,玄樽月脸上的笑意越发浓了。
她转身继续朝前走去,一边走一边开口:“我虽喜欢他,不过是因为他生的好看,却从没想过要嫁给他,我是公主,生来便是高高在上,在宫里,所有人对我都是阿谀奉承,就连出宫了,半日不到,便有那么多命妇前来巴结讨好,他不一样,敢瞪我,看着我也时常是不耐烦的样子,我觉得挺新鲜。”
她更想知道,终有一日,他会不会也像所有人一样,甘愿臣服,对她巴结讨好。
应儿半信半疑,殿下这段日子的行为,可不像是一时新鲜的样子。
耷拉着脑袋跟在她身后,冷不防前面又传来了一句话:“方才那些桃子看着挺诱人,让人摘一些送去我院子。”她顿了顿,又道:“也送一些去你屋子。”
闻言,应儿撅着嘴的小脸终于露出了笑意,她明明不像殿下那般贪嘴,可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笑了。
日落西山,天没那么热,想着已经过去几个时辰,府里的人大多都熟悉了,便让人将所有人召集在了院子里,一来是立立规矩,二来是让她们都认认她,以免时候见了不识,冒犯了。
她没让人去请楚长清,所以在看到他的一刹那,险些以为自己眼花了。
随即挑了挑眉头,大步的朝前走去,收敛笑意,拿出了前所未有的气势。
她个子在同龄人中并不算矮,可面对这些侍卫小厮,她看上去就矮了不少。
巡视一番所有的人,只觉阵仗有些大了,玄樽临为她精心挑选了五百禁军,轮番在公主府巡逻。婢女七十,小厮五十,加起来将近七百人,还好大部分禁军都有自己的家,不当值的便回自己家。
否则这公主府再大,也住不下这么多人啊,那得多挤,又不比皇宫,能住下上万人。
众人安静,玄樽月开口:“从今日起,我便是这公主府的主人,不必我多说,想来你们也该知道我的身份,你们当中,多是皇兄安排的,也有从一开始便在这府里做杂扫的,不论你们之前是做什么,既然进了这公主府,那就要守规矩做事,忠心于我,我虽年幼,眼里却也揉不得沙子,若是被我发现府里有三心二意,吃里扒外的人,那便别怪我不留情面,倘若谁觉得我只会唬人,想要来探一探我的底,那尽可试一试。”
声音不怒而威,余音不散,众人跪下,齐声道:“奴婢(奴才,属下)追随殿下,定当中心不二,绝无异心。”
玄樽月满意的点点头,虽说不知他们说的是否是真心话,这威算是立了。
不经意间,她看到了楚长清,见他垂眸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继续扬声道:“他,楚长清,从今往后便是我身边的贴身护卫,在这个公主府,见他如见我,你们需听从他的差遣,不得有丝毫懈怠,若有,同样严惩不贷。”
“是。”
再次看向楚长清,正好碰见他抬眸看她,四目相对,她勾唇一笑,如同后花园里盛开的牡丹,娇艳,明媚。
对于她的安排,楚长清有些错愕,两人相识的时日不长,加起来还不到两月,也就一个月多一点,竟让他担此重任,也不怕他居心叵测。
究竟是她太过于自信,相信自己的眼光,看着他像好人,还是说她觉得不论他做什么,都在她的股掌之中?小姑娘,终究是涉世未深。
众人散去,楚长清站在原地不动,玄樽月看见了,知道他不爱说话,所以她先开口了。
“天色已晚,你早些回去吧,好好养伤。”
他还是如同方才那般盯着她,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好像根本没动过,一直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以及眼神。
顿时,玄樽月心跳骤然加快,不用摸,她也能知道此时她的耳朵一定很烫。
不过好在天色渐晚,两人隔了七八步的距离,他应该看不到她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