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琥珀印章2020-06-01 10:224,152

  六年后,西雅图。

  傍晚金色的阳光斜斜打进客厅的落地大窗,在浅栗色的木板地上形成一大片温暖的光带,光带正中央,一只巨型奶牛猫正露出肚皮在呼呼大睡。

  拐角处,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正踮起脚尖颤颤巍巍地将手臂够向展示柜里的奖杯,玻璃门已经被勾开,但最上面两层对他而言,显而易见还是太高了。小家伙毫不气馁,四处转头看了看,从餐厅吭哧吭哧拖出来一个小木凳。

  “小礁!”一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冲进来,小胖手一叉腰气呼呼说道:“我听见拖凳子的声音就知道了,Daddy说过不要动Papa的奖杯,他会生气的!”小丫头气势很足,朝天辫上的蓝色蝴蝶结一翘一翘。

  “姐姐……,”小礁转转眼睛:“我好容易才找到钥匙,只摸一下嘛,就是最高的那个,你也没有摸到过,”他露出狡黠又乖巧的笑:“我们一起摸一下,只要一下就好!”

  小君眼馋地看着一排奖杯中最高最漂亮的那个:金色的巨大球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就像本身会发光一样夺目,下面是泛着宝石黑的巍峨基座,上面镌刻着飘逸的“FOMURA”花体字,是Papa今年年初才抱回来的奖杯。旁边还有Papa一身橘色战袍、左手竖起大拇指、右手搂着这个奖杯的照片。当时Daddy就宝贝得不得了,一个劲地告诫已经打碎过Papa一个奖杯的小礁:“不要动!”,又转身摸着小君的头说:“你是姐姐,要看好弟弟别让他乱动哦。”

  Papa倒是不在意,从满口当归鸡汤的嘴里含含糊糊说道:“哥哥你太凶了,这样会吓到他们,都才三岁多,正是淘气的时候呢!”焦哲不为所动,当天下午就买回家一个专门的大展示柜,当着眼巴巴姐弟两的面,“咔嚓”一声上了锁。

  “姐姐?”小礁看出同盟军的意志也不那么坚定:“你上来先摸一下,我去看着梦璇姑姑。”他轻巧地蹦下来,讨好地拽着姐姐往凳子上推:“你快摸,摸完喊我啊!”一溜烟跑出房门。

  “嗷?!”走廊上“咚咚”的脚步还没响几声,就听见小礁惊慌大叫,紧接着梦璇的声音就传进来:“我刚去厨房热个披萨你就不见了,贼头贼脑的又去干什么坏事了?姐姐呢?”

  小君立刻关上玻璃门往外跑:“梦璇姑姑我在这,我饿啦!酸辣粉也饿啦!”——关键时刻姐姐范儿就出来了,先保护好弟弟再说。 

  “慢点慢点,小君你也要吃沙拉,”梦璇一边急急忙忙往包里塞东西,一边朝窗外张望:“哎呦石远怎么还不回来,我上课要迟到了!”

  小礁指指墙上的挂钟,稚气的声音从鼓鼓囊囊的芝士、香肠和面饼里透出来:“那两个针要碰在一起Papa才回来。”

  小君歪头听了一下:“回来了!我听到车声了!”

  梦璇拿起背包咬着披萨推开门:“石远我走了,你就不能早回来几分钟,每次都卡点!”

  石远微微笑着:“这么急?我今晚包羊肉酸菜饺子,不留下吃点再走?”

  “我这一到点撒腿就跑的时间观念是当年跟你家那口子约会时学的,”她脚下飞快也不耽误翻了个大白眼:“饺子给我留着,后天考完试来吃;还有下个月起姑奶奶我的看护费要涨价!”

  石远叹了口气:“考完就回去吧,你要让我们的萧大总裁等多久啊?非要把公司开到美国?他比你小四岁,还超级有钱,你就一点儿不担心吗?”

  “我又没有让他等……”声音渐消渐远,梦璇已经绝尘而去。

  电话铃响,是很不常见的一个国内微信电话,石远看到来电人,眼神猛然顿住了。

  “Papa?”小君在屋里等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啪嗒啪嗒”走到门口,娇娇软软的声音唤回一直发愣的石远,他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抱起小君进了门。

   

   “假酒?”焦哲刚刚从令人目/眩的快乐巅/峰落到人间,眼前还略有些发花,luo/露在外的肩膀和脖颈上有某狗刚刚啃和谐咬留下的红印和齿,和谐痕。

  他一回家就觉得石远不对劲,眼睛红红的,饭后一个人负责陪孩子做游戏讲故事、另一个人收拾碗筷给孩子哄上床,一直没时间互相交流。刚才进卧室后焦哲还没来得及问,却被石远带着一股子狠劲儿给拖到了chuang /和谐上。

  “嗯,我临走前托一个当地pai出,和谐所的同学,有什么事情告诉我一下,”某狗看到焦哲身上遍布的红红紫紫良心发现,趴到焦哲背上用舌头沿着印子轻轻舔和谐:“这不临近春节嘛,村里来了一辆卖酒车,好多人贪便宜都跑去买,结果竟然是假酒。一晚上倒了快十个,有人吐了、有人瞎了、他在救护车里还没到医院就断了气。”石远已经整个人都趴在了焦哲背上,散乱的黑发轻轻蹭着焦哲的脖子:“婆婆,才等到这一天……”

  焦哲刚想说什么,从耳侧到脸颊、再到唇角,突然有什么湿乎乎的东西流了下来。

  很快,无声无息变成了轻轻哽咽,石远抓在焦哲后背上的手指不由自主收紧,焦哲翻过身子抱住他,吻上他湿漉漉的眼角和紧紧抿在一起的嘴唇:“狗子,我们一起去告诉婆婆吧。”

  小君睡眼惺忪站在门口,米黄色海绵宝宝的睡裙一角还卷在腰间:Papa侧身盘腿坐在地上,一只手拿着照片在低头喃喃说着什么,另一只手在不停擦着眼睛。旁边桌上有三根点好的烟和一盘水果,Daddy紧挨着Papa也坐在地上,一只胳膊搂着Papa的肩膀。

  “Daddy,你们在干什么?”

  焦哲回过头,看石远已经比刚才平静多了,起身蹑手蹑脚走到门口:“宝贝怎么醒了?”

  小君揉揉眼睛:“我去上厕所,看到这里还亮灯,Daddy和Papa怎么不睡觉呢?”

  焦哲整理好她的睡裙:“宝贝还记得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小君使劲点头:“是纪念陈婆婆啊,Papa说婆婆是很重要很重要的长辈。”

  焦哲蹲下来,摸着女孩柔软如丝的头发:“对,婆婆今天有很高兴的事,所以Papa要告诉她。你快去睡吧,明天早上该Daddy送你们去幼儿园,早饭吃麦片还是今晚的羊肉饺子?”

  “饺子!”小君严肃道。

  “好,那快去睡。晚安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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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哲坐在室内休息区的树荫下面,一边啃三明治一边看着屏幕里世锦故作抱怨的得意劲儿:“是啊!真麻烦又怀上了!老大刚刚能脱手,本来我们还想着过几年再说呢,这下去美国看你们可又要再拖一拖了……”

  “别装,”焦哲毫不客气地笑着打断他:“都说多少次了脸红不红?不过是不是这时候才发现像我们这样代孕的好?”

  世锦一脸坏笑:“说到这个,还是我打赌打赢了吧,就知道你年老色衰中奖速度不如我小师父,结果怎么样?晚了整整半年才种上,你咋那么笨呢!快学学牛B高效的我!”

  “行行!你厉害你高产似母猪!”世锦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还有事吗?我真要去忙了。”

  “有啊有啊,噔噔蹬蹬~~~!”世锦拖长了声音,给手机镜头切换了个方向,正对着面前的电脑屏幕,一张五天后江林飞西雅图的机票信息映进眼帘:“我们两个一起去看你会推迟,但今年去美国进修的机会主任给了我,反正老二在肚子里才两个月,趁现在四个老人都在,一致决定再支持我一把!所以啊亲爱的老焦,你快收拾收拾去机场接我吧!”

  “你不早说!”焦哲“唰”地站起身,心里的喜悦像烟花一样炸开:“哪一天?几点到?航班号多少?在哪家医院进修?必须住我们家!哎呀你这人,这么重要的事你最后才说,前面罗里吧嗦了一箩筐废话!”

   

  Nicholas在二楼CT室门前刚跟一个病人解释完,透过洒满阳光的天井,正好看到了斜下方一楼休息区里,焦哲猛然站起时脸上生机勃勃的笑容。那笑容像穿过厚厚雾霾、屹立在礁石上的灯塔一样,让他每次看到都心生暖意;而这个俊美的东方男人却也像灯塔一样不停提醒着自己:不要靠近我。

  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四年前,有一台全球网络直播的手术在众目睽睽下出了差错,动脉扎破的出血量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血柱冲天而起,不仅浇得主刀和一助一头一脸猩红,整个手术视野刹那间也被红色的汪洋淹没,血压眼看着从130/80降到收缩压50、舒张压测不出,仪器猝然喊出“滴滴”刺耳的警报。

  主刀医生明显懵掉了,手抖得连站在高处观摩室里的Nicholas都看得清清楚楚,汗水几乎是瞬间就洇湿了额头处的蓝色手术帽。千钧一发之际,台上二助位置的医生临危受命,镇定地找到出血点、干脆利索地结扎缝合,让Nicholas立刻记住了这个只露出眼睛仍然能看出很帅的“Joe”。

  半年后,院里让Nicholas组建全新技术的介入治疗科,当时所有有急诊背景的候选医生资料都被送到他面前,看到Joe时他挑起眼睛:江林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急诊外科?这不是他在英国时的师妹“Bing”回国后去的地方吗?担心弄错他还特意联系了Bing,Bing对Joe的评价相当高——这意外的惊喜让他想到一个很玄的中国词:缘分。

  在英国时Bing教过他几句汉语,其中就有这个词,Bing当时歪着脑袋解释了好一会儿,大概意思就是“一颗心与另一颗心之间无形又必然的联系,这种联系深到一定程度,会被一个叫作‘月老’的人系上永远也无法斩断的红线”。这解释如此浪漫,让Nicholas记忆至今。

  过了几天,他趁着面谈时向对方提起和Bing的渊源,Joe既没有表现得很吃惊、也没有对新科室的招兵买马表现出任何兴趣,连之后几次Nicholas想私下约他也一次都没有成功。

   

  几个月后,他在下班路上等绿灯时看到Joe:头无力地撑在路边一棵树上,全身正顺着树干慢慢跪倒在地。他脑子里瞬间闪过“缘分”这词,也不管不顾乍然亮起的绿灯和身后车子的一排滴滴声,打开车门就冲过去抱起Joe。肌肤触碰的瞬间,手心传来的灼热把他吓了一跳。

  Joe在他车上悠悠转醒,虚弱地连声道谢,又很客气拒绝了他要上楼照顾的好意:“我爱人在家等我,就不麻烦你了”,头也不回摇摇晃晃进了门——可是Bing明明说过,他爱人因为签证没通过还在国内呢!

  成年人之间什么都不必道破,他自此掐灭了萦绕心头的蠢蠢欲动。

  可是刚才看到Joe笑意盈盈的脸,即使那笑容与他无关,他也觉得心底的一片焦土中,一小颗幼苗又顽强地挣扎探出头,打算从那篇废墟里开出一朵无法言说的花。

  “上帝自有安排……”Nicholas握紧双手,转身离去。

   

  窗外,阳光慢慢隐到巨大的建筑物身后,漫天晚霞像一床铺满天穹的锦被。

  一盏盏路灯渐次亮起来,有的灯下是孑然一身的等待、有的灯下是对影成双的相守,不管怎样,每盏灯下都有一个,只属于你我的故事。

继续阅读: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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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外科的童话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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