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泽的那番话让张家阳愣了很久，他在民政局工作三年了，大大小小的事也遇过，也有遇到过这种难缠的人。
指着你的头对你骂骂咧咧，口口声声嚷嚷自己是纳税人，完全不把别人当人一样看待。
“做这一行的，吃公家饭，说的难听一点有时候被这些纳税人指着鼻子骂，我们也只能啃了。”华泽倒是看得开，他不在意这些评价。
每回单位有个评优，总是轮不到他，因为他不愿意厚着脸皮对着别人笑嘻嘻的，恶意差评并不少。
张家阳看着那边低头挨骂的同事，新生不快。
即使再不爽，也没有办法。正如华泽所说的，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咽下去。
后面这件事把领导给叫过来了，李姐出面才摆平这件事。
赵莹打开储物柜，把放着的毛大衣穿在身上，看了看张家阳，说：“家阳，凡事看开一点吧，我知道你很喜欢这份工作，但不是所有人婚姻都过得很幸福。”
张家阳微微点头，没有应声。
回家以后拿着苹果还闷闷不乐，张家阳坐在客厅给张乐意削了个苹果。
小乐意伏在张家阳腿上，晃着他的腿，歪头看他，“爸爸，平安夜为什么要吃苹果？”
“平平安安。”季珩一替张家阳说了。
张乐意眨了眨眼，水灵灵的小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季珩一，肉嘟嘟的脸颊轻轻抖动，“可是我不喜欢吃苹果，不吃苹果圣诞老爷爷明天就不会来看我了吗？”
“你想要什么圣诞礼物？”
“我想要变形金刚！”张乐意小手在空中舞动，半天抓了个空气。他看了看安静削苹果的张家阳，“爸爸，你想要什么礼物？”
张家阳摸他脑袋，笑说：“我没什么想要的。”
“那珩一叔叔呢？”
“叔叔也没什么想要的。”
这两大人的话搞得小乐意郁闷极了，嘟嘟的小嘴抿得紧紧的。
大人太奇怪了，居然不想要圣诞礼物。
十二点的时候，贺镜明给张家阳打了个电话，掐着点祝他圣诞快乐，张家阳道了声谢。贺镜明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不痛快，便问他。
“怎么了？让你贺哥帮你分析分析，啥事让你添堵了呀？”
“没呢，就突然觉得公家饭也不是那么香。”张家阳有些感慨，今天的事再加上之前一直在考虑要不要换工作。
他的工资一年到头只有那么点工资，简单来说赚得还不够季珩一一天的开销多。现在季珩一身边总是会觉得他们不太相衬，可他又明白季珩一不会在意这些事的。
“你都干了这么久了，工资也算上去了吧？年末不好找工作，再怎么也得等到过完年吧。”贺镜明知道张家阳的为人，他考虑这些事不就是为了个季珩一么。
“你有跟季珩一商量吗？”
张家阳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没打算那么快说，这些事儿都感觉不太重要，我自己就能决定。”
老是麻烦季珩一，总不太好的。
“你们是一家人了，别这样想，你得信任他，两个人在一起就是为了互相信任。”
张家阳没否认：“我知道。”
他就是太相信季珩一的实力了，这几天跟季珩一睡在一间房，关系不像之前那么尴尬。季珩一抱着他的时候，他感受到的是温柔的平易近人的季珩一，这些都不假，可是他太害怕了。
“镜明，”张家阳有些犹豫，一想到自己还有事瞒着季珩一，“你说我要不要告诉季珩一那件事？”
贺镜明沉默了，似乎不用张家阳点明，他都知道他口中的“那件事”到底是什么。
“你想他知道吗？”
张家阳不敢相信那个秘密被季珩一会是怎样的反应，他害怕季珩一知道这件事，那样季珩一一定会担心他。
张家阳点了根烟，实在是忍不住，说话时烟瘾犯了心里痒痒，他哑着喉咙说：“我怕他知道，这事儿也不是什么值得提的事，一个大男人的整天瞎想感觉好像有点奇怪……”
“他不会觉得你奇怪。”
张家阳不语，贺镜明这句话太有力量了，掷地有声地砸中他心口，砸出了一个窟窿。
贺镜明在电话里安慰他，每次张家阳遇到不懂的事都是第一时间找他，大概是相处得久了，成功成了彼此的依靠。
“你要是真的憋在心里憋得慌，你就告诉他，别什么事儿都搁在心里郁闷。”贺镜明就怕张家阳胡思乱想，“你那个朋友的事到现在也该放下了，既然都过去了就不要折磨自己了。”
这些道理张家阳都明白，他知道是这么一回事，可是真要他去解决，亲口说出来，他又做不到。
贺镜明叹了声气，道：“如果你一直放不下过去，那么这一次跟季珩一在一起也不会长久，你知道吧？”
张家阳已经连续吃三年药了，他骗季珩一说自己没被陈如的事影响，其实不是的。陈如去世的那段时间张家阳整个人如行尸走肉一般的生活，他下班回家就窝在房间不出来，也不与人交谈。
那段时间张家阳很孤僻，连江辉和贺镜明都没办法约他出来。
陈如离开，再加上季珩一也不要他了，这种双重打击之下张家阳一蹶不起，他尝试跟季珩一和好，想很多种想法去弥补，却都是无用功。
张家阳猛抽一口烟，吐出淡淡薄薄的烟圈，缓缓说：“那个时候的人生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我怕他听了会难过，我知道他一定会担心我。”
陈如走了没多久，张家阳的这种情况很快就被贺镜明拖去医院挂精神科了，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神经衰弱，结果检查出来有睡眠障碍。
张家阳一直维持的笑脸，从进就诊室那一刻开始就泪流不止，哭了整整二十分钟，哭得撕心裂肺。途中没有人跟他说任何话，他就坐在那儿哭，狠狠的哭。
贺镜明拍着他的肩膀，不知怎么安慰他。
“我不是想证明我是一个开心的人，但我怕他知道这件事以后，我不再是他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