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离别
姜枳2020-05-26 23:524,676

    辰时过半,阳光映上脸庞,孟旻淮暗道不妙,又成功的睡过了给自家老爹请安的时辰。

    翻了一个身,浑身酸痛,且床榻里面……还躺着个人?

    此时的宁栖眼皮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是被他的举动给吵醒了。

    看到那张白皙如同美玉一般精雕细琢的脸,再联想到昨晚自己干的混账事,孟旻淮俊脸悄悄爬上一抹红。

    “看什么呢?”宁栖白皙的手腕粗细得当,看看遮住灼热的日光。

    “太阳好大……怎么睡觉都不把床帘拉起来的?”

    这不是昨晚太过慌乱了嘛……

    “咳咳。”他轻咳两声,试图掩饰尴尬。

    “哗啦”一声将床帘拉上,然后将整个身子钻回被窝里。

    床帘一拉上,隔绝了外头灼人的日光,宁栖这才将手碗从新放进被窝里。

    但是孟旻淮如此慌乱的模样,看得他心里一紧,又非常地想笑。

    两个人规规矩矩地躺着,中间还隔着一掌宽的距离,整个房间里安静了差不多有半盏茶的功夫。

    也不知道宁栖想到了什么,突然就低声地笑了起来。

    整得孟旻淮有些不明所以,莫名其妙了。

    “你笑什么?”

    宁栖用手抵住唇,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想不到孟公子流连花柳巷这么久了,到头来还是个雏儿。”

    咳咳……这话……未免有些扎心了。

    孟旻淮笑着掩饰:“这不是……这不是……”岂料他这不是了这么久,他还没这不是个所以然出来。

    他尴尬了好久,觉得这口气不能忍,于是往宁栖的方向挪了挪,一个侧身拉过他的手放在面前观摩。

    即便是大晴天里,宁栖的手脚也是冰凉的。

    他问:“那小宁公子又是不是雏儿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嗓音里带着笑,就连那双清澈好看的眸子也弯了起来,带着星星点点的亮光,宛如深海里落了星星一般,好看极了。

    宁栖抚住心底的悸动,率先别过脸去。

    孟旻淮放下了宁栖的手,支起胳膊在他耳边恶作剧似的轻轻吹了口气。

    宁栖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孟旻淮那见状,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他哑着嗓子问:“昨晚……疼吗?”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有颜色呢?

    宁栖脸皮向来薄的很,一听这话也是愣了好久。

    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嘴巴已经不听使唤地讲完了那句:“开始有点疼,但是后面就很……就不疼了。”

    啊啊啊!!!

    什么虎,狼,之,词啊!

    宁栖羞愧地用背角捂住自己的脸,要是孟旻淮此时将他整个人掰过来的话,一定可以看到他滴血一样地红。

    那句话极大的鼓励了孟旻淮的自尊心,他将手慢慢搭上了宁栖的肩膀,有些跃跃欲试。

    “那要不要……再来一次?”

    *

    俩人“相敬如宾”地过了半个月有余,宁栖一直待在护国将军府试图与府上的人打好关系,长期待在府中,有些消息他是不能出去打听的。

    这个时候,就要用到孟旻淮这个临京百事通了,比如说东齐国紫霖公主的事。

    当宁栖将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孟旻淮的时候,这位一想眉眼弯弯的少年郎一时竟然拧起了眉。

    “你打听东齐的人作甚?”

    他虽然嘴上这么问,没得到宁栖的回答后也依然吩咐手下人去打听。

    只是宁栖没能想到,与紫霖的死讯一起传来的,还有东齐太子逼宫的消息。

    原来,他的那位太子哥哥,处心积虑将他送来天临刺杀护国大将军孟今何只不过是一个幌子。

    一个为了支开他,确保逼宫能够顺利进行的幌子。

    宁栖心里一片冰凉,硬生生掐碎了手里的核桃。

    “啪嗒!”

    尖锐的外壳刺入骨肉,疼,钻心地疼。

    月上枝头,橘黄色的暖光却抚慰不了人心。

    孟旻淮抱着宁栖的手边给他上药,边心疼:“这核桃到底是和你有多大仇多大怨啊,让你不惜流这么多血也要把他捏个粉身碎骨?”

    宁栖没搭腔,只是轻抿着唇,眼帘也垂着,一般的脸隐在昏暗的烛火里,看不清楚神色。

    孟旻淮见他这副模样,手上用力,却也不见宁栖惊呼疼。

    这是怎么了?

    孟旻淮轻轻叹了一口气,“有心事么?”

    宁栖轻轻点头,却还是那副没了神魂的样子。

    过了多久孟旻淮不记得了,他只记得那晚的蜡烛换了三条,窗外的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一滴一滴反反复复地敲打着窗棂,也敲打在了他的心上。

    宁栖低低地说了一句:“我可能得走。”

    孟旻淮怀疑自己听错了,宁栖怎么会走呢?他自嘲地勾起唇角。

    人有的时候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宁栖见他没反应,又大声重复了一句刚才的话,慌得孟旻淮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你要去哪?”孟旻淮颤抖着问出声。

    “家里出了急事,得赶回去。”宁栖这话说的不假,的确是家里出了急事,必须得赶快回去。

    不然,东齐就该变天了。

    “可你以前不是万花阁的……”可你以前不是万花阁的花魁吗?万花阁的花魁不都是些无父无母的孤儿吗?宁栖怎么会还有家呢?

    但是宁栖丝毫不给孟旻淮半分缓过来的机会,他似乎很急,很急很急,他说:“如若可以,明日就走,时间仓促来不及一一道别,到时候希望你能帮我和孟将军说一句抱歉。”

    “很远么?”其实他想问的是,能不走么?

    但宁栖去意已决:“很远,很急,所以……”

    “我知道,我知道。”孟旻淮了然地笑,笑着笑着突然间就笑不出来了。

    他问宁栖:“那你还会回来吗?”

    宁栖垂着眸,心里也是极难受的。

    但当断不断,徒留后患的道理宁栖大小就懂。

    他觉得,和孟旻淮的关系,如若现在不断掉,那么以后,他们势必会站在对立面,他们迟早会兵戎相见。

    在家国大义江山社稷,与年少的爱人之间做抉择,一向是痛苦的。

    毕竟人非圣贤,做不到两边平衡。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横着一条不可跨越的黄余河,以及东齐与天临的历代恩怨。

    历史太过沉重了,宁栖不愿意,也不想去背,可是他没有法子。

    他没有法子能够让自己放弃生他养他的天临,将心比心,他也没法让孟旻淮放弃天临。

    如此,现在断才是最好,省的到时候不忍心下毒手。

    于是,他说:“可能不……”

    但是后面的话没讲完,就被孟旻淮堵住了。

    他站起身来,俯身上前,在他薄凉的唇角轻轻一碰,沙哑着声音:“别说不,给我留个念想好不好。”

    即使永远也不回来了,也要给我留个念想好不好?

    有了念想,此后在没有你的,平平无奇的,漫长的日子里,才会有盼头。

    一滴有温度的水滴不知为何,竟然落到了宁栖冰凉唇瓣上。

    他从未想到有一日,护国将军府娇生惯养蜜罐子里长大的小公子,竟然会如此地卑微,如此……小心翼翼。

    喉咙一哽,想要说的狠话终是没有忍心说出口,最后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宁栖离开那日清晨,临京飘了毛毛细雨。

    孟旻淮将他送至城门口,入了深秋之后,林间吹来的风不再和煦,孟旻淮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担忧地问眼前人:“今日天气不好,不如……”

    不如别走了吧?

    宁栖知道他的心思,但还是要亲手掐灭他脑海里不能实现的幻想。

    他扬了扬手中的斗笠,“有了这个,就不会淋着了。”

    孟旻淮将他看了又看,还是舍不得。

    却也必须舍得,因为宁栖去意已决 

    他随手解了披风给宁栖披上,系带子的时候窝在他的颈间深吸了一口气,“你手脚冰凉,还是披件披风好一些。”

    “办完事不要逗留,记得早些回来,还有就是……路上小心些。”

    他离开宁栖,稍稍退后了两步,又不舍的看了宁栖好多眼,似乎此次一别,便再也看不见他了。

    他的这副模样看得宁栖也是心中一痛,但他从来不是个擅长离别的人,如今也只是拱手朝孟旻淮说了声:“保重。”

    然后侧身上马,“驾”地一声,那匹千里马奔出好远。

    孟旻淮撑着宁栖前几日上街心血来潮送他的那把画有梧桐的油纸伞,背脊挺得笔直地站在城门外,任凭风雨沾淋了身上的衣物,也不曾动过分毫。

    少年打马的身影渐行渐远,孟旻淮这短短小半生里,头一回感觉到了离别的愁滋味。

    风雨中,他走得那样决绝,一次头也没有回。

    捏着伞柄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孟旻淮轻轻叹了一口气,不管前路的风雨有多大,他都只希望他的少年能够一生安好,百岁无忧。

    毛毛细雨夹杂着深秋的风尽数打在脸上,滋味并不好受。

    此去经年,即便是行了好远,宁栖也不敢回头,他怕自己只要回头看了风中的孟旻淮一眼,从此就再也走不了了。

    孟旻淮为他准备的这匹千里马不愧是马中的上等马,不到两日就从临京皇城到达了黄余天险。

    黄余的天不比临京,这里位于天临的南边,虽然已是深秋了,到底还是比临京暖上了不止一倍。

    孟旻淮的那件披风如今也用不上了,被宁栖整整齐齐地叠起来,放进了包里,他也要留个念想,以防以后的岁月漫长了无期望。

    宁德此人,城府极深,自然是料到了宁栖会回来。

    便派三百精兵假扮成黄余边境的商人,只等着宁栖自投落网。

    这些人极其鬼精,宁栖孤身一人终究是抵不过。

    于是十皇子就这样,被五花大绑着渡过黄余河,带回了云阳太子府。

    夜色冷冷清清,从寒凉的临京一下子回到温暖的云阳,宁栖还是有些不适应的。

    红衣也回来了,宁栖的手铐还是他亲手扣上的呢。

    当时的宁栖说了一句什么来着的,哦,好像是:“你们这群卑鄙小人,竟然将本王当成猴子来戏耍!”

    当时的他一定是气急了,要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长他人势气,灭自己威风的蠢话来呢?

    不过他们确实卑鄙,知道他向来心疼胞妹紫霖公主,边拿紫霖作饵,成功让他周旋在天临的护国将军府,好让他无瑕分身东齐的家国大事。

    此时的朝廷上下估计已经被他拉拢的差不多了,而母妃被逼死,紫霖遇难,自己被贬谪,这一切的一切,想必都是宁德早就做好的谋算。

    不管过程有多么曲折,他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逼宫!

    宁栖的父皇,东齐的明仁帝,膝下共有十九个皇子,疑心极重,时不时就会拎一个儿子进宫敲打一番,生怕那天一个没注意就被谋权篡了位。

    而太子向来伪善,他早就心里不喜,只是缺个好听的理由去废掉他。

    可能是杀心太大,被宁德察觉,他就想要先他一步,杀了这皇帝老儿,不然自己可就小命不保了。

    宁德没有退路可言,他只有一步一步的拉拢朝廷里的官员,努力地夺兵权,最后逼宫。

    事已至此,退一步是死,但是进一步,说不定事情就会有转机。

    红衣小丫头当时只是像看猴儿一样看着这位声嘶力竭的十皇子,然后默默地叹了口气。

    太子的苦衷,你们终是理解不了的。

    “十弟好久不见啊。”太子宁德一身只有太子才能够穿的明黄色蟒袍,突然出现在宁栖面前,皮笑肉不笑地与他寒暄。

    宁栖懒得与这种叛臣多说一句话,梗着脖子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太子殿下这声十弟大可不必,宁栖虽然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戏子之子,但也断然不会与殿下这般叛国之人称兄道弟的。”

    宁德的脸色瞬间阴沉,他抬手想要给宁栖一巴掌,却又硬生生地在离那张羊脂玉一般好看的脸前停了下来。

    爱惜美人之心,人皆有之。

    宁德阴测测地笑:“如今的这番话,本宫记着了。等到本宫逼宫成功,荣登宝座那日,你便有好苦头吃的了。”

     

     

     

     

继续阅读:第十九章逼宫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隔世经年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