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必谢我,我对她也是出自怜悯而已,我可不想她这么个花季一样的孩子嫁入镇南候府,”谢语堂淡淡道,他的眼神之中带着几分哀伤,“郡主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即使你与她还能像以前那样,但你以后还是少见她比较好。”
谢止寒没有想谢语堂想那么深,不由地一呆。
“我知道你肯定会多想,认为我一个外人怎么会有资格来评判你与郡主之间的事情。”梅长苏接着道,“但我也有几句话想要跟你说。你别看镇南候府表面上有多风光,实际上则是暗潮涌动,这次端肃贵妃的位分被降,镇南候府绝对是不会放过齐王府的,如果你真的想要与她保持着一个不错的关系,你这段时间最好别和齐王府来往,哪怕是吴起临也不行。”
谢止寒眉头紧攒,却又深知此言不虚,只觉得胸口如同被塞了一团东西似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
谢语堂凝视着他每一丝的表情变化,语调依然冷硬:“我知道,你有时难免会心里不舒服,但必须忍着,你从小就被给予厚望,见到的都是些美好又光明的东西,所以在面对这些的时候难免会有些无措。我知道你的底线在哪里,这件事你多半是因为心里不舒服,所以才想着过来问我的,但我也有我的手段和行事方法,以后指不定还会发生些什么事情,恐怕你也要慢慢适应一下。你我的目的不同,你就想着保全镇南候府,而我却是想要争取我想要的,不过为了这个你想要的目的,牺牲一点个人的感受,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谢止寒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闭目沉默了半晌,方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将炯炯的视线投向谢语堂,道:“这就是四叔您的真实想法么,我知道了。我也跟你说句实话吧,我其实一点都不想要要不悔嫁入镇南候府,我不想让她做世子妃……对于这次姑母所筹划的事情我一开始也的确不知道,可在被识破后所受到的责罚,我反而是松了一口气,我也很担心不悔的事。至于三皇子和他们的党羽,我倒也不在乎他们使出什么手段来,他们还真的不会一时半会对齐王府如何的。”
“你可倒真是坦率,这样的话也敢明说给我听。”谢语堂挑了挑眉,语气很是挑衅,“这次我是不会回到南境的,你就不怕我做出一些有损害到镇南候府的事情?”
“今日既然是来了都督府与四叔说了事情,又何必遮遮掩掩,我并非是那种遮遮掩掩的人,有些话还是只说比较好。我也不怕四叔害我,我是你的小辈,你我本就无冤无仇,四叔又是军人,军人岂能是黑白不分之人?你虽然长年在南境,与镇南候府并无往来,我也知道祖母在早些年因为三叔的事情而亏待于四叔,可我知道,四叔不会是那样的人。”
“我还不是那种人,你还真的以为我是端肃贵妃?哦不对,现在应该得要叫谢夫人才是。”梅长苏冷然道,方才想着谢止寒不是一直都想走么,怎么就又和自己扯上了,心想着这个小子想废话还真多,满脸的嫌弃,“我知道你和镇南候府其他人不一样,今日你来都督府的事情最好还是别的说出去的比较好,不然府里的老太太又要开始念叨了……”
谢止寒定定地看着他,良久之后方慢慢点头,字字清晰地道:“对了……四叔,祖母她……她一直都很关心你的身子,什么时候四叔回一趟侯府,见一眼祖母?”
谢语堂微微一笑,知道谢止寒肯定要说起老太太,神情十分冷漠,道:“这有什么可见的,她又不是只有我这么个儿子,她不是一直都在怪我害死了她的长子么。你且去吧,这件事儿不用你来操心,若是她问起来,你且说你不知就是了,其他的话你就不用多说。”
“四叔……你还是不肯放下吗?”谢止寒问道,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甘,想要是否能来补救,“当年大伯出事只是一个意外,而且那时候祖母也是因为怀有身孕的时候祖父养了外室,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和你没关系的……”
谢语堂的身影似乎僵硬了片刻,脸色也不是很好看,语气很不友好:“我所发生的事情你压根就没经历过,后来我是怎么进军营的,怎么受到屈辱的,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在你的身上过……如果你经历过我所发生的一切,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夏绿看谢止寒的目光也没好到哪去,那气呼呼的目光,从刚才起就一直象钉子一样扎在他的身上。当然了,谢止寒也惊讶于为什么夏绿会出现在他的面前,可他不知道夏绿的轻功向来了得,在一个人不注意的情况下出现也是挺多情况的。当夏绿听到谢止寒这番话的时候,他其实也挺生气的,他生气的点在于,谢止寒这样一个一帆风顺的人居然想要谢语堂这样过得艰辛的人去原谅过去,换做是他,他的心可是没那么大。
“夏绿,再怎么说人家也是世子爷,你可别这么无礼,”谢语堂淡淡地说道,表情还是一如往常的冷淡,随之便对谢止寒说道,“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总是希望阖家欢乐的,哪怕是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可是你也得明白,你没经历过我所发生的事情,你就不要随意的评价我的以前,至于我是否能放下以前的事情,那都是我自己的事情,明白了吗?”
“明白……”谢止寒的神色难免有些失落,不再多说什么话。
“发生今天这样的事,仅限你我知道……我希望你回去以后能安分的做你的差事。”
“嗯。”谢止寒略有些低落地地道,似乎是不想再多说有些的话。 自己转身便离开了都督府,且当是真的不回头了。
“四爷……世子爷的话可信吗?”夏绿问道,语气很是担忧,对于那个远去的背影他难免有些担心。
“有五分信,有五分不信。”谢语堂冷冷道,“虽然他的年纪小,可这不代表他这次找我来是逢场作戏,在权力浸泡下长大的孩子终归说是不一样的。不过咱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说不准他现在在我这里说完后,他就去找三皇子那儿了也不一定。”
“那四爷您的意思是……”夏绿有些疑惑,随之说道,“咱们是得要坐山观虎斗?”
“嗯……太子和三皇子想着要巴结我呢,不过我现在可不是想的是这个事儿,而是齐王府……”谢语堂想着那张精致明艳的脸,似乎若有所思。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经历了这件事儿,她反而有些变化了呢,”谢语堂说着说着,眸中渐渐模糊,“虽然看起来还是这么没心没肺,依旧是这幅样子,可很明显的,她就变得有些不爱说话也不爱笑了,虽然没有和我第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么开朗没有那么明亮了,虽然他的心里也是有些委屈和一定的怨恨,但是在骨子里面,她却还是那个好心肠的吴安忆,还是那个……会看看书,养养花,还是那个备受宠爱的郡主……”
“四爷……”
“嗯?什么?”
“您是怎么哭了?”夏绿问道。
夏绿哪知道谢语堂是实在的心疼吴安忆,才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吴安忆的性子已经是有了一个很明显的变化,和他第一次见到的吴安忆是很不一样的感觉。虽然说说是谢语堂对吴安忆有情谊,可是他从来都没有爱过人,是不是真的对吴安忆产生了别样的心思还是个不确定数,说到底还是谢语堂自己的问题,或许这也是一时兴起?或许他也只是当初对吴安忆产生了兴趣?这一切都是谢语堂自己所想,他并不是很明白这份感情。
况且谢语堂自己也不知道吴安忆那方的意思,所以他一直以来都刻意压制自己心中的野兽,生怕是做了一些让吴安忆不能接受的事情,日后她就再也不愿理他了。以至于现在谢语堂在她面前一直都是扮演者一个谦谦君子。
“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不是很愉快的事情罢了,也没什么的。”谢语堂吸着气,脸上带着笑,用手指轻轻抹了抹眼角,“不掉眼泪,说实在的我也挺高兴的,至少她现在就不是没有婚约了么,挺好的。”
“这可不是,虽说郡主是受了委屈,可怎么说三皇子那儿也是受到责罚了,镇南候府也会碍于皇上的面子不会去找齐王府的麻烦,郡主总归说是皇家女,镇南候府还不至于这样的。”夏绿试图想要的安慰着自家主子,而后想着继续劝的话还不如让谢语堂自己想的开一些,指着外头的太阳道,“现在外头的太阳还算是不错,四爷不如出去晒晒太阳吧。”
“好……我们出去吧。”
说是出去,但谢语堂也只是坐到树下的长椅上晒起了初冬下午慵慵的暖阳。夏绿则是在树梢间纵跃捕捉日影的光斑,玩得不亦乐乎,时不时地还要凑回到谢语堂的身边,要他用手帕擦自己汗津津的额头。
刹那间仿佛时空流转,回到那青春放纵的岁月,自己在草场上赤膊驯服烈马,黄砂尘土在马蹄下飞扬,那时候言云澈在栅栏外凌空甩来酒囊,一把接住仰首豪饮,酒液溅在胸前,那时待他如亲儿的西北王走进来,笑着揉自己的头,用手帕轻轻地擦拭……
京城西城外约十里处,有片绵延起伏的草场,一弯清清小河自侧边流淌,河岸另一边则是一片密林。由于景色清幽,地形齐全,距离官道又近,历来都是贵家公子们跑马游玩或练习骑射的地方。
蹄音如雨,沿着河岸纵马疾驰的两骑一前一后,马如龙,人似锦,华辔雕鞍,难得骑术竟也相衬,极是精湛,当先那人奔至兴起,拨转马头,踏入河内,水花四溅而起,沾湿了皂靴箭衣。
“二哥!你可别玩得那么疯,现在这是冬天,你快给我上来!”吴安忆大声地叫道,她人在岸上,看吴起临和其他贵公子在一起可是没少担心他的状况,主要还是怕回去后时遭到父母的责备,吴安忆并不是个很能接受批评的人。
水里的吴起临仿佛没听见似的,由着胯下玉骢在水里乱踩,水深已渐及马腹。
“好!”吴安忆也是动了气性,自己的脾气就上来了,“吴起临你不上来是不是?那我下去,大不了冻一冻,再象以前一样生一场病……回去之后是谁受责罚,那就得要看天意了。”
随着这句话,吴安忆毫不含糊就向下冲,叶芯见况不对,就一直拦着她不让她下去。她的同伴终于有了反应,前来阻挡,林馥郁略带有些嫌弃地对吴安忆说道:“这又没事儿,大不了一同责罚就是了。我与我兄长以前犯错,也是一同受责罚的……”话落,两骑并住斜斜上奔,越过一个小坡,吴安忆便直接倒在了地上,一声不吭的,林馥郁在一旁见吴安忆这幅架势,差点要翻白眼没骂她。
吴起临摇摇头,也甩镫下马,走过去朝吴安忆说道:“行了行了,就你最关心我,行了吧?”
地上的人连哼都没有哼一声,乌黑的头发散落在两颊,配合着野草一起把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真拿你没办法。”吴起临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顺手扯下一根草叼在嘴边,“你不是从小就最爱装大度吗?谁不知道静和郡主胸怀宽阔、为人温雅,是个难得的好孩子啊。这会子闹什么别扭呢?你瞧着的人家馥郁是如此的端庄大气啊。”
吴安忆猛地一翻身,脸绷得紧紧的,双眼直直地瞪向天空。
“晒完背,改晒肚皮了?”吴起临笑嘻嘻地趴在他身边,拿草叶拨弄她的耳朵,“鞋袜都湿了吧?脱了一起晒晒。瞧你,怎么说你也是个有身份的主儿,怎么?闹脾气了?”
“走开,别烦我!”吴安忆一把打开他的手。
吴起临顿时竖起了眉毛:“喂!你看清楚,是我,我可不是你的出气筒,你在其他朋友那里受了冷遇,可不要在我这儿找补,我从来没有给人垫窝子的习惯!”
吴安忆翻身坐起,气恼地瞪着他:“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