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见面
冷枕寒偏2020-06-08 22:384,017

  正如谢语堂所说的,不过一天功夫,端肃贵妃被黜降,三皇子被罚闭门思过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朝野。由于中书省宣布此事件时用语过于模糊,只有“违逆圣意,侍上不恭”八个字,反而惹得朝中流言蜚语,各种稀奇古怪的说法都出来了,充分体现出了人的想象力真的是无限延伸。

  有人说有一个皇帝新宠的夫人,因貌美嘴甜,结果恃宠而骄冲撞了贵妃,被贵妃无故杖杀了;有人说贵妃多言多语干涉三皇子处理朝务,因此惹恼了圣颜;也有人说贵妃在内院行巫蛊之事,被皇后捉了个正着;甚至还有人说是因为贵妃新养的小猫未经调教,竟然咬了皇帝的龙爪……

  越是与此事毫无干系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越是在背后悄悄议论猜想得十分起劲儿,偏偏是那些牵涉在内或大约知道些风声的人噤若寒蝉,人前人后都不发一言一语。吴起临因为当时就在英灵殿之中目睹了谢语堂的安排,再加之后来吴安忆与他说了大概,猜到了当时的事情是端肃贵妃所筹划的,但具体的过程如何他也不清楚,吴安忆也没说,不过吴起临是知趣的聪明人,并没有一直过问妹妹。

  介于文试的执掌者出了这档子事儿,清河郡主也自然是心疼妹妹的,赶忙上奏了皇帝,将次日的所谓文试未曾因这个事件而取消或推迟,但无论是对参选者而言,还是对主办方而言,这场声势浩大的选婿大会至此已完全变成了一块鸡肋。当然了,大家都对清河郡主扑朔迷离的心思捉摸不透。如果说她从一开始就无意用这种方式选婿,她本来可以不答应皇帝举行这场选拔的;但如果说她确确实实动了女儿情肠,希望能在这济济青年英杰中择优下嫁的话,她的态度又未免显得过于冷淡了些。

  无论在前期的武试阶段,还是那十名人选脱颖而出之后,清河郡主都没有通过任何途径去了解过这些年轻人的品行、性情和优缺点之类的资料,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人家主动跟她说她都充耳不闻,反而是恒王府的其他人精神十足,该了解的不该了解的,全都去查了个底儿朝天。 谢语堂在这其中也不是没少了解。

  不过对所有已比拼到这一步的候选者们而言,当然没有就此轻易放弃的道理,说不定郡主只是女儿家矜持,不愿外露呢,恐怕也只有到了最后面对面交手时,才能确实知道她到底心意如何。所以对于这场文试,看热闹的人虽然少了,但真正参加进去的人,除了吴起临这种凑数的,态度大半还是极其认真。他们寻思着,文试的执掌者出事儿了,大不了再找一个执掌文试的不就得了,可皇帝却不是这么想的。

  在这一群心思各异的人里,最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的就属东魏使团了。拥有一个武功超绝的慕容寅,本是他们的骄傲和自豪,这个慕容寅也确实是所有候选人中唯一一个有希望能击败谢语堂和清河郡主的人。可没想到谢语堂插了一脚,不知使了什么邪门妖术,让这位硬功高手输得莫名其妙。本来输就输罢了,丢个脸而已,调整好心情大局仍然没有改变,但不知怎么回事,慕容寅战败的第二天就从驿馆里消失了,东魏大使请托了大理寺全城查找,也没翻出半块影子来,反而白让大燕的官兵们看了笑话。求亲的事情没有办好,带来的人还丢了一个,恐怕这位倒霉的正使回国之后,不知有多苦的果子要吃呢。

  当然,这样一场盛会也不会全无受益者。有些人原本就没有打算最终折得高岭之花,能经此平台,或扬了名露了脸,或博得了被人赏识出头的机会,都算是大有收获,而其间最没费什么力气,但又获利最多的人,显然便是谢语堂了。

  这个常年在外带兵的青年,早些年与禁军统领言云澈都经历过西北王的调教,一直颇为交好,后来立了战功,去了南境帮衬着清河郡主,回到京城后,自己便出手调教幼童以奇幻手法击败武试第一人,展示出了他本人的超强实力,后来主持郡主的武试,无一不表明了这是个正当红的新人,绝对不可小瞧,甚至已有号称消息灵通人士断言,这谢语堂百分百是早就内定好的清河郡主的郡马人选,其他所有人都是陪他来玩的。

  这样的流言传出来之后,自然激起了不小的风浪。就算大多数的人的参选目的并不只是为了郡马之位,但被人拖着陪玩仍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一时间全京城的焦点都落在了这位少年英才的身上,若不是因为他所住的都督府实在是门禁森严,再加之他向来深居简出,恐怕早就被人看脱了一层皮。但饶是如此,仍有一些家世地位不凡的贵族子弟不断登门拜访,要来瞧一眼谢语堂。

  “今天最后一个人也被郡主击败出局了么?”谢语堂收紧肩上的皮裘,长长吐一口气,“这样热闹的一场盛会最终没有结果,实在让人有些遗憾。”

  吴安忆站在他的前面,眉心拧成一团。她也算是个与谢语堂做过几年夫妻的人,可不知道威慑呢么,她却是越发难看得清他本人了。那日控制不住小小发了一下脾气,后来见他时自己还觉得小心眼了些,不免有几分尴尬,没想到他竟真的如吴起临所说的一样,根本就没注意到自己的不悦,颇让人心头不是滋味。

  这种温吞水般让人无奈的情况也出现在了其他方面,他对清河郡主的态度居然也是一样。明明是事事在心,件件插手,以至于搅到现在成为了全京城的注目焦点,但认真论起来,他好象又真的没有半分其他想法,期盼郡主能择得佳婿的愿望似乎也不是虚情假意。

  此时花径另一边传来异样的声音,象是有人被扔出去的样子。吴安忆朝那边看了一眼,摇头叹息。两人现在所在的位置不是梅长苏常居的蘅芷院,而是距离都督府中庭甚近的一处敞亭,四面连廊,以花木荫隔,有数条小径从旁边通过,其实不过是主道边上一处驻足的小景,并非适宜久坐之地。由于近几天以各种理由来要求会面的人实在太多,就算拒绝了也会不停地找新借口再来,为了不把麻烦越拉越多,谢语堂干脆找了这样一个四通八达的地方来坐着,闲闲地翻看书籍。谁想来看他的,便由夏绿领着在旁边看上一眼,满足了好奇心就快走,倒以此打发了不少来客。不过总有那么一些人不满足于只看清楚他的容貌,想方设法要绕过夏绿的拦阻,来个近距离的接触。

  “今天来的人应该差不多了,这里太冷,主子还是回蘅芷院去吧。”夏绿看梅长苏再次拢了拢狐裘的领子,不由劝道。

  谢语堂摇了摇头,轻柔地一笑,说的完全是另外一件事:“景熙这孩子最近可是如何了?”

  “咦?”吴安忆奇道,“你不是不让我去看她的么,怎么知道我是背着你已经去过了?”

  “你鞋底的红砂,是六皇子的练武场所特有的,你若没去,从何处沾来的?”谢语堂瞥了她一眼,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

  由于谢语堂经常会莫名其妙知道一些别人没想到他会知道的事情,再说了,谢语堂和六皇子之间还有文熙贵妃作为羁绊,双方认识倒倒也没什么,至于他会连六皇子的红砂都认得,只是抬起脚来看了看,道:“我本想晚上慢慢告诉你的,景熙看起来很好。六皇子府后面好大一个院子,原本就收留着一些阵亡将士的遗孤,景熙就住在那里,有单独的房间,有习文练武的师傅,吃好睡好,没有人欺负她,你不用挂念。我原本是想着,等过段时间景熙适应了环境,就把你送到齐王府上。”

  谢语堂眸中隐露赞同之色。六皇子是个聪明的主儿,即使景熙是从宫里头出来的,没有给她任何优待,很低调地让她身于众人之间,暗中调教,确是上上之策。

  “景熙这孩子倒也是重恩情的人,还记得当初你替她解围,免了责罚。对了,她特意向我打听你的身体状况,希望有朝一日能再到你身边受教。对了,她还交付了一件礼物托我带来……”吴安忆从宽大的袖口里摸出一个小包,打开来一看,是个用树根雕成的小鹰,虽雕法粗糙,但十分拙朴有趣。

  谢语堂就着吴安忆的手看了一眼,面露笑容,道:“难为景熙她有心。夏绿你且收着吧,人家女孩子给你的。”

  “咦?”吴安忆就再次惊讶,看了一眼夏绿,又道,“你怎么知道这礼物是送给夏绿的?”

  “一看就知道吧,”谢语堂不禁一笑,“他若真想送我礼物,也不会选这样的玩意儿。夏绿教了那些孩子两天的步法,景熙倒是非常喜欢他,我曾经见过他们坐在一起雕这些小玩意儿的。”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吴安忆看着他的眼睛,笑了起来。其实仔细想来,从她醒过来以后,也不知道为什么谢语堂的待人处事的态度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让吴安忆略有些诧异,她不是没想过,在她难产血崩而亡后,谢语堂是真的做了那些平反的事情么。不过既然人家已经有了变,那自己也是蛮开心的, 至少这一世她若是长点心,就应该平安了此一生。

  念及此处,心里的不顺畅不由平顺了好些,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敞亮,谢语堂含着柔柔笑意的眼睛,也还和以前一样亲切温和。对夏绿说道:“收着吧,也别觉得不好意思的。”

  “喏,这可是你的小女孩送来的……”吴安忆举高了手,晃了晃。

  “什么?这是的小鹰吗?”

  “那可不,人家在六皇子府上给你刻的。”因为已经混熟了,吴安忆说话也是也开始象个姐姐一样地逗弄着夏绿。

  “我怎么瞧你没什么反应啊,那我拿走了……”吴安忆将拿包的手背在身后,作势就要离开。

  “别呀,我要的,我什么时候说不要的。”夏绿伸手,带着几分委屈,“这是人家给我,郡主难道还这么小气么?”

  “行行行,给你给你。”吴安忆将小包交给了夏绿,夏绿拿到小包以后便上了梧桐树,打开小包看到那只小鹰的时候,自己多少有些开心。

  谢语堂有些无奈地笑着,不过这个笑容很快就消失在了唇角。不知从何而起的压迫感慢慢侵袭了过来,他直觉般地抬起头,目光准确地投向了连廊东边的蜂腰小桥。

  小桥上静静地立着一条修长的人影,因为隔得太远,面目并不清楚,唯一清楚的是,那人正在认真地看着自己。

  等了一天的访客终于上门,谢语堂缓缓站了起来,雪白的狐裘围脖从他肩上滑落,寒风吹过领外裸露的肌肤,虽然没有带着那曾经熟悉的塞外风沙,却也凛洌得如刀锋一般。

  看到谢语堂那站起身形,那条人影也不再静立,转身步下小桥,进入挑檐涂丹的连廊,每走近一步,映在谢语堂眼睛中的影子便清晰一分

  与在西郊城外时不同,陈清源此刻穿着便装,一身的白衣,虽然仍是劲衣窄袖长靴的短打扮,但前襟的刺绣与腰间的流苏已成功的调和了一些他的邪气。只有那一头又长又顺的发丝仍以丝带简束,未戴任何其他,乌云之间一缕苍白依然非常显目。

  在谢语堂安静的凝视中,锦衣卫指挥史的脚步迈过连廊回栏,突然一个轻盈的转身,发尾飘荡,长长羽睫下寒如秋水的幽黑眼珠一凝,抬手错身,如一抹流云般飞掠而起,洒下一片掌影,就是夏绿静悄悄连一丝空气都未曾震动的凌空一击。

继续阅读:第五十五章 师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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