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明玥奉命
冷枕寒偏2020-06-18 23:264,449

  与吴安忆的这番交谈,虽然还是有很多话咽在口中没有说,但谢语堂已有些神思倦怠,恹恹地伏在桌上小憩了片刻。吴安忆也是有耐心,一直都是很安静地看着的谢语堂,她眼瞧着面前这个正在小睡的男人,似乎是隐瞒着她很多的事情,虽然他与自己一同选择了吴真,可她总觉得,谢语堂似乎很早就开始在开始筹备着这样的事情。

  可是在吴安忆的记忆里,谢语堂的身体一直都很不错,与他夫妻几年,别的到不说,可是她敢保证谢语堂的身子骨一直都很好,平时也不怎么生病,但不知为何,吴安忆醒来回到了十九岁,谢语堂的身子比上一世要虚弱很多,瞧着也不是很像习武多年的样子。而且都督府之中的一些人,她总觉得是在哪里见过,她就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

  此时夏绿悄悄地进门,见谢语堂一动不动地趴在了桌子上,吴安忆冲他招了招手,问道:“夏绿,你家主子这样的情况可是多久了?”

  夏绿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只道:“凡事都逃不过郡主的慧眼,咱们主子自打从镇南候府搬到都督府后就开始这样了,我家主子也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异常的嗜睡,有时候都三竿了,主子都还没起来。李棠侜先生不在京城,主子又信不过其他的大夫,所以主子一直都是这样的。”

  吴安忆思索了一会儿,便对夏绿说道:“你啊,有空闲的时候查查府上的那些人,记着要偷偷摸摸地,别打草惊蛇。不过我这儿倒是有个太医,医术倒是不错的。”

  此事气虚浅眠的梅长苏早已被惊醒,无奈地又坐直了身子。

  “主子您醒了啊!”夏绿轻声道。

  谢语堂向夏绿露出笑容,抬眼见吴安忆神情怔仲,不禁问道:“不悔,怎么了?”

  吴安忆摇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方才夏绿进来的时候,我问了几句有关你的身子。听他说……你是从镇南候府搬出来之后才这样的……”

  谢语堂不怀好意地笑道:“怎么,要给我看病?”

  “你这儿不缺医术高的,估计你也瞧不上太医院的那帮太医。”吴安忆笑道,“在看你的身子以前,建议你多瞧瞧府里的人,也别一天到晚的盯着朝局,不然自己还没送他上至尊之位,你就已经不行了。”

  谢语堂挑了挑眉,只说:“行,我遵命。静和郡主怎么说是君,我是臣,应该听的。”

  虽然他说得轻松,但吴安忆却知谢语堂向来就是个心细的主儿,回头十有八九会让夏绿去查府里的那些人。

  “既然如此,不妨你把这个梨给吃了吧。”吴安忆赶紧的转了话题,已经没有兴趣仔细再说这样的话题,见谢语堂只咬了那水梨一口就停了手,便扯着他的袖子又催了一句。

  谢语堂朝他温和地笑了笑,低下头一口一口慢慢地吃着那个水梨,吴安忆见他吃的香甜,也笑着逗夏绿道:“你要不要吃一个?”

  夏绿犹豫了一下,看自家主子待她的态度,却也明白眼前的郡主很有可能是未来的都督夫人,迟早是自己人,想了想还是没办法,接过了吴安忆的梨。

  夏绿一把接住咬了一口,不由愣了一下,但在看到谢语堂含笑的眼神后,又若无其事地大口吃了起来。

  邻近的竹屋里这时传来一缕悠悠笛声,婉转清扬,令人心绪如洗。夏绿在乐声中身形一闪,如同无翼之鸟一般飘出了窗口,又纵跃入树冠之间。

  “就你行,大概是拿水煮着解冻的吧,”谢语堂拎着已啃得差不多的梨核,摇头叹到,“水梨本来就不甜,被你这一煮,跟嚼嫩木头一样。”

  吴安忆撇了撇嘴,谢语堂却似没看见她的神色一般,将身子倚靠在青竹丝缠编的竹椅上,眼睑微微垂着,静静地聆听经风而来愈见清幽的笛声,直至一曲终了,方长叹一声道:“我自入京以来,为的就是龙争虎斗,明玥进来吧。”

  吴安忆眉睫方动,相隔两道竹篱的邻屋已走出一个瘦高的女子,一身青衫,衬着竹林深中漾出的朦朦雾气,给人一种看不清的感觉。来到这边屋外,却先不进屋,而是撩衣跪倒在阶前,沉声道:“明玥见过主子,思及过往,心中悲戚,不想扰了主子的心绪,实在该死。”

  谢语堂的眸中也微露怀念之色,低低道:“当知我心,此时不愿受礼,快请进来。”

  年轻女子神色哀肃,起身进门,看着谢语堂削瘦清瘐的形容,现在显然是激动不已。

  吴安忆知道谢语堂身边有位专门收集情报的女子,她在京城潜伏多年,也听过蘅芷院明玥的名头,但却从来没有把这两人联系起来过,此时见到此情此景,心中悟然之余,也自是震撼。

  谢语堂平静了一下心情,抬手示意明玥走近几步,仰首对明玥道:“不悔,这位明玥姑娘是我以前的旧人,日后在京城内,还靠你这郡主多多关照。”

  吴安忆立即就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道:“蘅芷院对吧?齐王府日后必定会好生照应着。”

  “那就先多谢了,”谢语堂轻笑一声,“不悔也是出来的也久了,我们接下来要商量些作奸犯科的事,不悔不妨避一避嫌?”

  吴安忆的情绪一下子就上来了,哼了一声,道:“我偏要听你的机密,你待怎样?”

  谢语堂慢慢垂下头去,良久无语,半晌后方道:“必要的时候,我利用起你的力量是毫不客气的,但无论如何,我还是希望你只帮我做些没有风险的事情,毕竟你好不容易退了婚,也实在不易……”

  吴安忆定定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要听实话么?”

  “不悔啊……”

  “我确是很看重自己现在的地位和身份,若是换做我以前,这些对我来说还算重要,”吴安忆的眼神之中带着几分的坚毅,如铁铸般分毫不动,“可是……现在夺嫡已经开始,齐王府是肯定要扯进来的,你我现在可是在同一条船上的,现在再撇也撇不清了。”

  谢语堂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眸中已清平如水,甚至不再多看蒙挚一眼,转头对明玥道:“明玥,我传讯给你查的事情,你已查清了么?”

  “是,”明玥恭声道,“怡心园的程安安,正是并州前首富的的小女儿,在太子幕中甚得信任。明玥已查出共有十五位朝臣的姬妾都是她的手下,这是名单……她的情报网也甚是缜密,不过我已成功在她的网中安插进了我们的人手,只要您下令,我有信心可以摧毁她的势力。”

  吴安忆皱眉道:“通过内闱来监控朝臣,太子的花样还真比三皇子多。我以前倒是见过此人,倒是个明艳的美人呢。”

  “你以为三皇子的少么?”谢语堂瞥了他一眼,又转头道,“程安安你们先不要动她,有些信息我不方便直接传给太子,还要麻烦她代劳呢。你回去跟秦怡商量一下,我这里有两份重要情报,你们想办法让她查获。”

  “请主子示下。”

  “一,锦衣卫指挥史陈清源在回京路上被人追杀,人皆以为是庆国公指使,其实不然。那些死士杀手受雇于镇南候府,由镇南候直接指派。二,进京告状那对老夫妇,明明年老体衰,居然还能躲过豪族雇人追杀,一路逃亡过四州之地,进入璇琊阁内,这并非是因为他们好运遇到了一位义士,而是还另有人暗中保护。”谢语堂稍稍停顿,抿紧了嘴角,“这些背后确保他们能够入京递状的人,也是受遣于镇南候府。”

  “啊?”旁听的吴安忆一头雾水,明知不该多口,还是忍不住问道,“这怎么回事啊?”

  “单看这两条相互矛盾的情报,是容易让人糊涂,”谢语堂笑道,“我来解释给你听。一提到镇南候府,你会想到朝中的谁?”

  “当然是三皇子了。三皇子的母妃可是镇南候府的大小姐,是你的母妃,这背后所牵扯的利益的自然是多的了。”

  “镇南候身本就是不怎么插手朝局中的事情,他插手这件事,必定是受谢夫人之托。你想,三皇子通过镇南侯府护送一对苦主入京状告庆国公,感觉是不是很奇怪?”

  吴安忆沉吟着道:“是啊……镇南候府怎么会送人入京状告太子甚为倚重的庆国公呢?除非……”吴安忆倒吸一口气,心中突然一亮,“除非镇南候府是想要看着太子和三皇子争斗,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谢语堂微笑道:“并州侵地案并不难查,就算换个平庸的人去也一样很容易查清。可惜皇上偏偏派了指挥史锦衣卫。结果他不仅查明了侵地案的始末,甚至还在无意中查到了暗中护送那老夫妇入京的是镇南候派来的人。跟你一样,他当然立即联想到了镇南候这样的心思。可这时镇南候还很想保持现在脚踏两只船的大好局面,为了不让太子知道他在侵地案中所扮演的角色,只好破釜沉舟,想抢在陈清源回京之前灭口。”

  吴安忆眉关紧锁,叹道:“其实他根本不必如此的……”

  “没错,其实他根本不必如此,”吴安忆眸色深沉,“因为锦衣卫一向不直接涉入党争,陈清源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说出来……自己卷身其中,当局者迷,竟然一时没有看透……”

  “陈清源现在知道镇南候是暗杀她的幕后人吗?”

  “知道……”

  “又是你想办法告诉她的吧?”谢语堂嘿嘿一笑。

  “就算我不提醒,他自己也会查清的。”

  “真是奇怪,既然陈清源知道是镇南候想要杀人灭口,怎么他回京这么久,还是半个字也没有吐露?这可不象他那不肯吃亏的脾气啊。”

  谢语堂轻叹一声,幽幽道:“我本来也希望由她说出来,后来细细一想,才明白她为何闭口不言……”

  “你知道原因?”

  “当年陈清源的妻子李逸白在翊坤宫前自尽,护送她的全尸交给陈清源的人就是谢玉……为了这份人情,陈清源必会原谅他一次……”

  吴安忆胸口闷闷的一痛,当年惨烈的结局虽然她知道,但具体情形到底是怎样,她却一直不清楚,也一直不敢问,此时听谢语堂提起李逸白,虽然那口气淡淡的,他的表情也甚是平静,但吴安忆不知道为什么,却觉得没来由地一阵心悸,仿佛是透过了那层薄薄的肌肤,窥见了地狱狰狞的一角,灼灼的影像一晃,便不敢再看。

  “既然是陈清源不肯说,那就我来说好了,”谢语堂依然静静地继续,似乎没有情绪的起落,“我这大哥左右逢源的日子实在舒服,可惜就要结束了。既然他想要这样坐收渔翁之利,那我就要让太子和三皇子都知道,在他所要对付的敌人中,还有这样一位不能放过的朝廷柱石……”

  吴安忆重重地点了点头,“你这大哥还真的很有意思啊,不过实在是心机深沉。不过无忌啊,你单单只放这两条情报出去,太子她想得明白吗?”

  “你放心,”谢语堂的浅浅一笑,“那位程姑娘聪慧无双,心思细密,最是擅长利用少量情报分析出最切实的结论,这两条情报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可惜她选了太子,否则倒真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还说呢,她再聪慧,如今还不是被你算计?”

  谢语堂摇头道:“她在明,我在暗,纵然一时占了胜场,我也不敢太过托大。”说着又转头叮嘱一直在旁肃手静听的明玥道:“你们放出情报时也要小心,内容的多少还有放出的时机都很重要,程安安此人的极是精明,切不可大意。”

  “是。”明玥俯首道,“明玥定不辱命。”

  “好。”谢语堂微露疲色,站起身来,“如果有什么事,按老方法联系我。请回吧。”

  明玥躬身施礼,退后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了一下,从怀中摸出一个绣花荷包,双手递上道:“主子既然是已经回到这京师虎狼之地,一定睡不安稳,这是秦怡花了数月时间调配出来的安眠香,知我今天进见主子,便托我带来,请主子不要嫌弃她一番心意,睡前焚上一片,能得一好梦。”

  谢语堂静静地站立了片刻,素白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波动,但默然片刻后,他还是慢慢伸出手接过了那荷包,看也不看地笼进了袖中,淡淡道:“好,替我谢秦怡一声。”

  明玥再次施礼,退出了竹屋,很快就消失在了竹林迷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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