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生辰
冷枕寒偏2020-07-15 23:074,260

  次日,太子一早便来到谢宅,询问谢语堂昨天过府何事。由于事过境迁,谢语堂只答说是去贺拜新年的,其他的话并没有多讲,一直等到太子主动提起内监被杀案后,方轻描淡写地提醒他不要再去为言云澈求情。

  因为昨夜从言府回来时已经很晚,上床以后又久久未曾入眠,今天早起待客,让谢语堂感觉十分困倦难支。太子看出他精神不济,说话有气无力的,也不好久坐,只聊了一刻来钟便起身告辞了。

  谢语堂看看时间还早,虽说昨天让吴安忆带着哥哥来过府做客,但想来也是下午才会登门的,所以吩咐了甄迹几句,就回房补眠去了。

  他一早就精神不好,这一睡,立即被甄迹当成了头等大事,不仅卧房周围严禁喧哗,就连夏绿都要被他的赶出去做其他的事情。

  所以谢语堂并不知道,那一天的上午,有个轻纱遮面的女子,悄悄从侧门进来想要求见他。

  “抱歉,秦姑娘,大人现在已经睡着了,现在不能惊扰。”甄迹为难地拦阻着,“你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我……是想给大人当面行礼拜年……我也许久没有见到大人了。”

  “如果只是这个的话,恐怕不行……你也知道的,大人在京定居以后一直水土不服,这里不同南境,大夫说要多休息的。他睡的时候吩咐过,下午还有事,让我们午后叫他起来。你看,本来就只能睡这几个时辰,再说了,都是自家人,拜年什么的去搅扰他,实在不妥……要不姑娘在外院等等,等午后大人起身了再进去如何?”

  薄薄的面纱下,只看得见女子雪白的皮肤与明亮的双眼,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片刻静默后,一声轻叹逸出:“算了,我瞒着明玥姐姐出来的,等不了那么久。麻烦甄大哥,不要跟大人说我来过……”

  “啊?”甄迹的脑子直,也没有过多的猜想,“姑娘不就是来见大人的吗?”

  “我原本想,只要能见大人一面,就算被他责备也无所谓,可是现在既然见不着,又何必白白让他生气呢?大人原本吩咐过的,我们未经许可不得擅自到这里来……”

  甄迹还是有些雾罩罩的,听不太明白,但他至少知道女人的心思一向即善变又难懂,没有必要追根究底,便只是笑了笑,送她出去。

  这边秦怡刚刚离去,前面又有一些府第打发人来贺年,甄迹急忙赶过去接待,这一来二去不停气地忙活,很快就把秦怡来过的事情抛到了一边。

  午后谢语堂不等人叫,自己就醒了,起身重新净面挽髻,再换上一件颜色稍亮的衣服,整个人的气色一下子显得好了许多,李大夫过来看了看,好象还算满意的样子。当然,他根本不知道谢语堂昨晚偷偷出去的事情,否则绝对要再多唠叨半个时辰。

  约请好的几个人果然是下午过来的,除了见熟的吴安忆和吴起临外,还带了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想必就是林家女,林馥郁。

  也许是因为皇后就只有这么个侄女,林熹微且就只有这么个妹妹,所以看着也是,也许是因为年少天资聪慧,也许是因为她不像吴安忆这般肆意,又不像其他高门贵女一般恃宠而娇,这位名媛贵女看起来更像是精通仕途朝局的主儿,对于被齐王府兄妹拉来见五军都督,她的眼睛里表露出明显的兴趣,好像是在说着:“你到底是有什么样的本事可以让太子这么相信你的话……”

  不过谢语堂似乎对林馥郁不感兴趣,除了最开初的客套以外,他就没怎么搭理过林馥郁,大部分时间都在跟吴安忆说话,对她甚是温柔关怀。

  “你们齐王府那么多人,除夕一定过的相当热闹吧?”

  “热闹是热闹啊,可是繁文缛节也不少,依辈份年齿拜一圈年,就快半夜了。”吴安忆见谢语堂兴致这么好,也跟着高兴起来,顺着他提的问题描述起家里过年的情形来。他虽不是像哥哥那般爱说话,但口才其实相当好,桩桩件件讲得既有趣又生动,颇让人有身临其境之感。

  “哪个世家高门不是按这种规矩过年?”林馥郁也不在乎自己受了冷落,心气还是挺大的,话虽淡然但可见的讽刺,“谢大人以前在镇南候府,也没过这样的年?”

  “艺方!”吴起临在一旁略带有呵斥。

  “哦,对不起,”林馥郁立即作失言状,“是我忘了,谢大人出身不一样,过年都是自由自在的,哪象我们这么拘束,什么规矩都错不得……”

  吴安忆的脸色有些变化,登时便要发作,谢语堂轻轻抬手止住她,口中淡然地道:“钟鸣鼎食之家,过年规矩确实都多,难为林小姐这小小年纪,学的周全。”说着便把这话题揭过,随口问吴起临什么时候来带飞流出去玩。

  既然他大度不计较,吴安忆也不好非要在人家说林馥郁说什么,见吴起临已经用力把林馥郁拉到他身边去坐了,便不再多言。

  “你真的放心让我把夏绿带出去?”吴起临笑道,“不怕我带出去的是夏绿,带回来给你惹一身的麻烦。”

  林馥郁接着他的话嘲笑道:“你还能带麻烦回来?能不带下流回来就不错了。”

  “你就是没情趣,你若是有疑惑的话跟我到蘅芷院去。”吴起临眉飞色舞地道,“只不过你怎么说也是女孩子家的,去那种地方还是算了吧。”

  谢语堂笑了笑,正要作答,甄迹捧了一叠帖子出现在门外:“大人,这是刚刚驿寄到的贺帖,您要看吗?”

  “先搁在这儿吧。”谢语堂用目光指了指旁边的书桌,“我晚上再回。”

  甄迹恭恭敬敬地进来,将贺帖整齐摆放好,方却步退出。

  吴安忆的座位离书桌最近,所以顺便瞄了一下,刚看清最上面那封浅色书帖的落款,眼睛登时便睁大了:“那……那是从容先生的亲笔贺帖……看不出来,你这人交际广泛。”

  “是吗?”谢语堂只轻轻转过去一眼,“这么快就寄到了?我还以为今年人到了京城,这帖子起码要初五后才能到呢。”

  “从容先生每年都要寄贺帖来吗?”林馥郁凑过去更仔细地看了看,“他落款愚兄从容呢,居然是跟谢大人你同辈相称的……”

  “从容兄青眼相看,我却之不恭,其实也只是每年书信往来,君子之交罢了。”

  “能与从容先生有君子之交的,世上能有几人?”林馥郁啧啧称叹,故意看了旁边呆若木鸡的吴起临一眼,“从容先生的松山书院,也是非少年英才不收入门下的……对了,吴起临你不就是在松山书院念书吗?这样算起来你比谢大人要矮一辈嘛……”

  谢语堂见吴起临的脸已涨得通红,想到他毕竟年少,不愿太难为他,只用轻松的口气说了一句“非亲非故的,排什么辈份”,之后就不再看他,转过头去对萧景睿温和地笑了笑,道:“好久没见景睿舞剑了,今日难得闲暇,让为兄看看你的进益如何?”

  吴起临虽然方才恼怒林馥郁无礼,但此刻见妹妹尴尬,心中又不忍,听了谢语堂此言,知他有意轻松气氛,忙趁势起身,抱拳一笑。

  谢语堂所居的主院,朝南是粉壁院门,东西门三侧均为宽敞结实的高大房屋,围合着中间青砖铺设的方正场地。这种简朴平实,无半点园林设计的屋院建筑,确实与谢语堂本人的气质不符,他也一直表示要改建,只是目前还是冬季正月,暂没有开工,仍保持着当初买来时的原样,虽无景致,但若要舞剑,却是天然一个最佳的演武场。

  说是舞剑,自然要有剑才行。可是齐王世子爷毕竟不是纯粹的江湖人,没道理来人家府上拜年还随身携剑同行,所以谢语堂吩咐甄迹随便在府里找一把给他。

  未及片刻,这把随便找来的剑递到了舞剑人的手中。鲨皮剑鞘,青云吞口,剑锋稍稍出鞘,寒气已直透眼睫,拨剑而出握在掌中,只觉微沉称手,但震动剑身试着劈刺时,却又轻巧随意。

  “二哥,你觉得自己横持剑身盯着看的姿势很好看是不是?”吴安忆笑闹道,“摆那么久还不动,我们都等僵了。”

  谢语堂一笑,还剑入鞘,左手一扯襟带,旋身之际衣袂翻飞,已将外面的皮质长袍脱下,甩给了一旁的甄迹,露出朱底银纹的簇新箭衣。

  他本是长身玉立英俊年少,这种窄袖长襟、腰身紧束的劲装打扮自然最能衬出那悦目的身段。

  吴起临所使的剑法,自然是传自翊白山庄的剑法。当年通州李家最鼎盛的时期,领袖南方武林,甚至还出过两个一品大将军。后来虽退出朝廷,但在江湖上的地位却一直保持了下来,本代庄主李志宇的名头也是尽人皆知。

  虽说吴起临一来因为身世原因,二来不是长子,所以笃定不会继承天泉山庄,但平心而论李志宇在传授他剑法时,并没有因此而有所保留,有名师精心指点,再加上吴起临的本人资质又好,目前已尽得此套剑法真意,尽管应敌时还少些机变,平时演练已挑不出什么毛病了。

  现下是年节喜日,谢语堂让吴起临舞剑只为舒缓气氛,并不想真的与他研讨剑招,当下只是赞誉了两句,夸他没有荒废练习,大有进步。因此大家都只能欣赏欣赏,说不出什么褒贬来,反倒是飞流坐在屋顶的檐角上认认真真地从头看到尾,手指不停地动来动去,似在分解剑招。

  一套剑法舞完,李婶恰好端上新出锅的芝麻汤团,大家重新回到暖融融的室内,边吃点心边随意谈笑,林馥郁觉得无趣,只随口吃了几个,便找借口要先走。大家看他实在融不进来,倒也没有强留,但吴起临还是起身到门外,仔细叮嘱随从们要小心护送后才放心让他离去。

  “倒真是个贴心的主儿呢。”谢语堂用长勺轻轻拨划着碗中玉丸般雪白软糯的汤团,一面嗅着那甜香的气息,一面随口问道。

  “我也不过看人家艺方是女孩子,我是男子是该要要好好照看着些的。”吴起临说道,“我也总不能让他一个人走吧。”

  谢语堂象是突然想起一般,又说道:“我且是记得,我那侄子可是在四月中旬过得生日吧。”

  “你平日里不是一向不喜欢和侯府的人往来的么,怎么好端端地就想起竹沥的日子了?”吴安忆挑眉一问,她自然是不会认为谢语堂还记着她和谢止寒以前订过婚的事儿呢,“怎么?你是要参加生日宴?”

  “竹沥和你的事儿如今已是朝野八卦了的,哪还有不知道的。”谢语堂吹着汤团的热气,慢慢咬了一口,白气萦绕间,面上的表情有些模糊,“……他生日可是有邀请过你们么?”

  “当然是有邀请过的,竹沥的帖子都送到王府上了,我与二哥也不好拒绝的……”吴安忆说着说着脸上就露出了复杂的神情,“竹沥是个好人没错,可是侯府上的那些我就说不准了,我多少还是不大愿意去面对的……”

  吴安忆只要一想到上辈子的自己在镇南候府过得到那么憋屈,自己就不是很乐意去参加。不过现在一听谢语堂这么说,吴安忆倒是有些好奇他是否会去。

  “那无忌,你会去么?”吴起临问道,“若是你去,我们兄妹二人就去。”

  “虽说我那侄子已经把帖子已经放在我这儿了,可我多少还是得要想想看。”谢语堂的眼神之中带着一丝狠厉,“侯府老太太可是巴不得我回去呢,可其他几个可说不准的。”

  “二哥,”吴安忆挤了挤眼睛,露出一个难以察觉的笑容,“你怎么不跟无忌说说为什么让无忌一定要参加竹沥的生日?”

  “我也是想着,竹沥再怎么说也是无忌的侄子嘛,再说了,竹沥以前也是与我说过,希望无忌也能去参加。”吴起临略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地瞪了吴安忆一眼。

继续阅读:第九十二章 约定俗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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