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地推开叶子蓝,眸底全是森寒,他把匕首塞进叶子蓝手里,看着她困惑无解的眸光,冷冷地说,“叶子蓝,你说的东西,我要不起,也不想要,如果你非要在我这里寻一个答案,那……这就是答案!”
话音落,殷腾反握着她的手,将匕首狠狠地刺进了自己的左心口,刀尖戳进一寸,血浸湿黑色的衬衣,虽不见血色,但那如墨迹一般的血光渐渐形成一朵碗口大的花,触目惊心。
“殷腾……你疯了!”叶子蓝尖叫一声,害怕地放开匕首,脸色苍白地往后退了几步,盯着他的眼睛,“你……你就这么爱她,宁愿为她死?”
“叶子蓝,我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私的男人,从来不爱别人,包括女人。只是这件事情因我而起,由我结束,如果你还要再为难姜绮姝,那下次见到的就是我的尸体!”殷腾身体笔挺,扎进去的匕首哐地一声掉在地上,寸许不至于伤至心脏,但还是让血流如注。
包间里,顿时充满了血腥的味道,叶子蓝看着沾满血液的双手,绝望而又痛苦地转身,在关门之前,她开口说道,“我本不想说,但不想欠你的,陆家已经对她下手了,你不必以死逼我,还是去看看她怎么样度过陆家的劫吧!”
殷腾眯起黑眸,看着叶子蓝气愤伤心而去,双手的拳头渐渐地握紧。
许东一直守在夜舟外面,靠着车子发呆,最近殷腾的行事越来越怪,他从来没有为一个女人下这么大的功夫。这时,他看到叶子蓝红着眼睛,匆匆从夜舟出来,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离开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
许东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许东闯进包厢,他一眼就看到殷腾手上的鲜血,“血,谁的?谁受伤了?”
漆黑的衬衣布料遮掩了伤势,等他发现,殷腾的脸色苍白,目光这才来回在身上搜寻,心口处浸湿一片,不知道伤势如何,许东咬牙道,“叶子蓝伤你的?我现在就出去找她算账!”
许东转身,却被殷腾一把拉住了,他愕然地回头望着殷腾,只听到殷腾说,“是我让她扎的!”
“为什么,叶子蓝喜欢殷先生,她怎么忍心下手?”许东错愕,尔后心间有一抹思虑渐渐散开,他难以置信地望着殷腾,反问,“又是为了姜绮姝,是不是?”
殷腾捂着伤口,没有说话,艰难地弯腰提起沙发上的衬衣,递给许东说,“别废话,把衣服替我披上,地上的匕首收好,这件事情不许向外说,也不准让姜绮姝知道。伤口不深,回去养一段时间就好,你不用担心我,许东!”
包厢里灯光昏暗,许东把西服服替殷腾披上,他虽然心疼不已,但不敢违逆殷腾的意思。
看着殷腾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他想去扶,却被殷腾拒绝了。
跟随殷腾左右这么多年年,殷腾身上的伤无计其数,但那些都是过去那些想叫他死的人留下的,殷腾说过,以后再不会让人伤着他,伤着许东,可是现在他却为了一个女人伤了自己,为什么他开始偏离自己的轨道?为什么忘记自己的初心是为了找到那个人报仇?
他向来奉殷腾的话为圣旨,但这一次,他恐怕要冒着不义之名,去阻止殷腾继续这么做下去,许东追着殷腾出了夜舟。
……
姜绮姝一开始就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劲敌,如果三言两语就能说服陆子豪,那这世上也就没有陆家,没有陆氏集团。
权势在哪里,理就在哪里,即便最后不讲理,陆子豪非要说那就理,恐怕一般人都要妥协了。但姜绮姝不是那样的人,她看清的事情,认定的道理,从来不会轻易就放弃,而是要想方设法地想办法解决问题。
来之前,她就想过,陆子豪谈的无非就是感情、画作以及姜家公司景兴的前途,刚才她已经把感情说的很清楚,陆子豪似乎自知无理,转到了画作上面。
“陆先生,说句不自量力的话,自己的画,我自己清楚,是不是剽窃,即便到了法庭我也会有理有据地说出来,到时候陆先生恐怕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觥筹交错间,已经是剑拔弩张的气氛,陆子豪欣赏这个女人的胆量,但更喜欢上这种较量,他讪笑道,“成败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说你剽窃的人不是我,即便你赢了,也无非是拉出几个二流临摹画家来,与我何干呢?”
这一层,姜绮姝早就想到了,她知道陆子豪会做的滴水不漏,但他恰恰忘记,那天买画的时候出现在监控视频里的人是他。
“陆先生,既然您想把自己摘得干净,就不该亲自出现在绮姝画廊,监控录像在那里摆着,画作剽窃的消息又是在您来画室之后传出的,按照推理,您身上有重大嫌疑。”姜绮姝只想解决问题,不想这么兜着圈子跟他玩,看着桌上摆好的红酒,“我不知道陆先生跟叶子蓝的关系,妹妹也好,亲戚也罢,陆先生护着叶子蓝让我深为感动,如若,我自己也有这样一位哥哥强护着,大概今天来和陆先生相对不是我。”
她的明眸里,有几分倔强,也有几分孑然独行的孤傲,谈吐之间有一种豪迈,年纪轻轻就像是轻过大起大落的悲欢,从而看得这么明白。
陆子豪静静地听着她陈述,突然心中有一种切肤的怜悯之情,从来都不问众生死活的陆子豪突然有一种关切她的想法。
“景兴包装是家父一点一滴打拼出来的,并非是像陆家那般的家族积淀,所以,在这里我想请陆先生声明大义,放景兴一条活路……”姜绮姝说完一句,倒了满满一杯烈酒,一饮而尽,陆子豪略有些惊诧,但想着她毕竟是一个年轻女孩子,喝不下几杯的,且先看看。
“特秀的吊牌和包装,景兴会全部重新来做,但景兴不会按照叶小姐的要求去道歉赔偿……”说完,姜绮姝又倒了一杯,晶莹的液体顺着她的嘴角流下,让人看了似有一种决绝在其中,陆子豪身体微微欠起,抬手阻拦,“姜小姐,你不必为难自己,我……”
“今天我来,并非是哀求,而是商谈,如果陆先生和叶小姐定然要联起手来整我们姜家,那,我姜绮姝舍命奉赔,虽然知道这是以卵击石,但也绝对不会束手待毙,我会利用在艺术界全部的影响和商界所有的亲朋好友,与你们斡旋到底。”这句话,带着十足的力量和强势,姜绮姝没有等陆子豪说一些换冕堂皇的话,直接把第三杯透明而辛辣的液体灌进去,看着陆子豪愕然睁大的眼睛,姜绮姝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凉和悲壮。
弱者对强者,从来都没有公平二字。
她一边想唤醒他的良知,一边又以殊死搏斗为筹码进行心理上的逼迫,这手段,并不见得有多高明,但这也是她能拿得出来的唯一办法。
陆家要整姜家,只要一句话就可以让景兴破产倒闭,她这个卒子能做到的,就是张开羽翼以死相搏,对,以死相搏。她有些醉了,灯光开始转动,她扶了扶额头提着包包推开包厢的门跌跌撞撞的往外走去。
走廊开始扭转,她觉得像是踩在棉花上行走,每走一步似乎都要踏空一般。她却能在模糊中感觉到陆子豪追出来的脚步,不由加快了步伐,她已经将自己所有的骄傲和力量都摆在那里,她内心的害怕、惶然此时若如黑洞,开始吸食她的灵魂。
不要追我啊。
姜绮姝跌跌撞撞的走,感觉自己随时都有可能酒醉晕倒,她想到姜企国在会议桌上劝她放手这件事情,她突然明白父亲的爱女之心,他怕她有一天收不了场,落得笑柄,众人笑话。
她想到浪子回头的姜鹏,想到外公外婆对她的慈爱,想到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姜鹏是弟弟,你要照顾好他,妈妈走了,爸爸一个人带你们会很辛苦,你要听话……”
姜绮姝的眼泪扑簌落下,心中苦涩,如同浸泡在苦胆里一样,耳边传来陆子豪关切的声音,“姜小姐,我送你回去吧!”
姜绮姝甩开手臂,借势抹了脸上的泪珠,笑嘻嘻地看着陆子豪,“陆先生,今天我不能再陪您唱这出戏了,要杀要剐恐怕要等我醒来,碾死姜家,陆先生不费吹灰之力,可是您有没有想过有些人为了这个家,宁愿付出性命!走了,放开我!”
豪门千金,大多都是奢侈品努力,她们大多数都会迷醉于那些名牌商品,对家、对感情、对整个世界的看法都是极混沌的,称她们为花瓶一点也不为过,但姜绮姝却是不同的。
她娟秀,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静雅女子,可是她又是那么的爽利,言谈做事自有一种风骨在里面,二十多岁的年纪,却有着不同寻常的思想,少见!
陆子豪强扭着手臂,把她抱进怀里,她身上的清香让他有丝恍惚,弯腰正准备抱起她,听得远处传来急速地脚步,尔后一拳头砸在他的脸上。
“放开她!”殷腾怒叫,心口的伤势让他挥拳困难,但是这一拳头还是打得陆子豪嘴角出血,头微微地偏向墙壁一侧,陆子豪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穿着黑衬衫,冷厉的男子,“你,就是你殷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