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说完,大家都露出了然的神情,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道出了三个字:“程大夫。”
叶示儿接着道:“说起来很难过,妹妹喜欢程大夫并没有什么不妥,毕竟妹妹从小就立志,要嫁相貌上佳之人。可惜流花流水,妾有情,郎无意……”
边上的人都纷纷点头,表示这是他们也知道。
只听叶示儿又道:“说妹妹有气,是因为我知道在这件事上面,妹妹误会了姐姐。”
叶今做疑惑状:“是吗,我又是误会了什么?”
叶示儿咬唇,似乎难以启齿道:“我自认为家教礼仪方面没有丝毫行差踏错,可我约束得了自己,却约束不了别人……”
这时从人群外围挤进来一个身影,正是那身形瘦削的程大夫。
程大夫边走边道:“示儿,你起来,这事和你没关系,你没必要跟她道歉。”
等他走到叶今面前,才又道:“你要真有气就冲着我来,毕竟每次把你从我家里赶出去的人,是我不是她!”
他还道:“是我单方面喜欢的她,但也尊重她知书达理,假如哪天得她一顾,我定托媒婆上门,叶安伯父愿意首肯,三媒六聘也要将她娶回家。”
又作出哀痛样:“假如她无意,我也定不会多做打扰。”
他一说完,周围就冒出满满的赞誉声,说他深情不悔的,说他君子有礼的,什么都有。
只有叶今一脸懵逼,她心道,关我屁事啊,敢情你们拦着我就是为了秀恩爱的?
当时就有人指责叶今:“你家男人再不好,再丑,你也已经是他的人了,做女人的,要知道羞耻,真要惦记不该惦记的,到头来有的是苦头吃!”
另一个年轻妹子道:“是啊,而且人家又不喜欢你,你何必死乞白赖纠缠人家?”
最后大家一致总结道:“肯定是因为她夫君太丑,她又嫉妒自己的堂姐,所以一边跟堂姐过不去,一边想着怎么把程大夫钓到手。”
叶今忍不住道:“你们当我钓鱼呢!”
剪月不愧是寨子里出来的丫头,骂人精短又恰到好处:“胡说八道,满嘴喷粪!”
叶今却又看了看程大夫和叶示儿,道:“所以呢,你们想干嘛?让我成全你们吗?”
叶示儿表态道:“妹妹放心,姐姐一日气不消,一日不原谅妹妹,妹妹就一天不嫁人!”
所有人,包括叶安赵秀娥,自己程大夫,都异口同声惊道:“示儿!”
叶今赶忙在矛头对过来那一刻,亲手将叶示儿扶了起来,道:“好了姐姐,我原谅你了,往后你嫁不嫁人,要嫁什么人,都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叶示儿眼波一闪,似乎对叶今这么轻易认输,甚至是做起了缩头乌龟有些诧异。
不过转念她想,她目的已经达到,也不需要再多费口舌,她使了个眼色,裁云就跑过来将她扶起。
叶今实在不想逗留在这种小儿科的闹剧中,正打算转身离开,不想被冲过来的程大夫拦住。
叶今终于不耐烦,冷了脸道:“有完没完了?”
程大夫却一副正义凛然的语气道:“丑陋有错吗?被毁了容是其本身乐意的吗?因为做错了一件事,就要一辈子陷在淤泥里吗?就活该忍受妻子冷眼,活该被轻贱吗?”
剪月当即脆声骂道:“你个王八羔子,你有病吧?”
叶今私底下跟她竖起大拇指。
程大夫像什么也没听到一样,将视线移到沉默到毫无存在感的九朝身上,道:“九公子,做男人要有魄力和勇气,丑陋又何妨,犯过错有何妨,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不敢面对的,遮遮掩掩,窝窝囊囊活一辈子,又有什么意思?”
他想起什么似得,在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长条盒子,打开,里面可见一排六个金色的圆丹。
叶今望着他的动作,终于皱了皱眉。
她还在猜测他的意图,就听他又道:“说到这里,我想到一个人,前段时间我去县城,恰巧碰到县太爷夫人面部受伤,程某对此道颇为精通,所以有幸被县太爷选中,为夫人制生肌活血,容颜重塑之药。”
他双手托着药盒,在一众人羡慕的眼神中,神情极其自豪地道:“这药所用药材,是县太爷下了血本,花重金买来的,因为缺少的一味药正好乃程某家中私藏,所以得县太爷首肯,拿回家制作,如今有幸制成。”
叶今:“说了这么多屁话,然后呢,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药要送给我们吗?”
程大夫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但很快湮灭了。
他又道:“说了这么多,我只想告诉这位九兄弟一个道理。”
看客们好像比九朝这个从头到尾木头一样一言不发的人还有兴趣。
都问:“什么道理?”
程大夫道:“容貌损毁,有伤自尊,是个人都接受不了,可自古女子重貌,九公子你一个大男人,难道也如此注重外貌,在意美丑吗!”
剪月彻底忍无可忍,她炸毛道:“放你妈的屁,你见过我家姑爷的容貌吗,你就说他丑,他丑不丑你怎么知道?”
叶今没及时捂住她的嘴,果然就听程大夫顺杆爬道:“如果不丑,如果传言并不符实,九公子只需要摘下斗笠就可以证明!”
此话毫无疑问又得到了一帮无脑群众的符合。
叶今却及时站了出来,她看向程大夫道:“证明?你让他证明什么?又凭什么给你证明?你算什么东西,算哪根葱?”
程大夫当即脸色不好看起来,却也强忍着道:“还请叶娘子说话嘴巴放干净点!”
叶今笑了:“我想干净,只是怕我这嘴里一干净,就会让某些自作多情的人误会我喜欢他!”
“你!你不要太嚣张”程大夫双眼喷火,已然怒不可遏。
叶今笑:“不好意思,我嚣张惯了!”
程大夫面上难堪,可嘴里却感叹道:“你竟恨我至此……”
这回剪月接替叶今道:“你算个屁,还恨你,你要不要脸?”
叶今拍了拍剪月的肩,随后望了一圈众人道:“我夫君是美是丑,是圆是扁,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他更没有必要应你们的要求去证明什么,至于斗笠,他如果想摘,我不拦着,但他如果不想,有我叶今在,就没有任何人能勉强他!”
叶今勾丝唇角邪邪一笑:“谁要不停我的告诫,将手伸向了他,那么哪只手碰到了,就剁了哪只手,哪只眼睛看到了,就挖了哪只眼睛。”
叶今的语气并不冰冷,甚至是温柔的,可听在众人耳朵里,却莫名觉得毛骨悚然,真至于强硬地在他们脑海中勾勒出了那副血淋淋的画面。
站在最前面的程大夫,终于失了气势,脸色发白地退后了几步。
叶示儿的脸色也不好看,但相对要镇定地多。
叶今望着已然被震慑住的众人,最后道:“说我心里没有我夫君,你们有谁亲眼见了?”
她说完转身,伸臂搂了九朝的腰,抬头隔着面纱送上了自己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