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毫无芥蒂的动作,就恨不能唱着歌来彰显此人的没心没肺了!
九朝的房间温暖而雅致,叶今搬出去后,她的东西也一样样被取走。
屋里属于他的床单衾被布料低调却暗藏奢华,黑色的柜子线条硬抗,里面叠着他的衣服,他经常坐的桌椅,椅子旁边的纸筒,桌上尚未收起的笔墨纸砚和碧绿的笔山,窗台上的兰花绿叶鲜妍。
这是他到这里后,唯一的私人空间,一直以来,都保持着和那些井然有序的死物一样,单一,清冷,平静。
然而那个看似格格不入的闯入者,此时正一身粗布麻衣跪坐在他床上,膝盖移动间拨乱了他的床单,将她的锦被掀翻到一边,又将自己的放到了里面,最后抖了抖枕头,放在了他的枕头旁边。
弄好这一切,她才下了床。
九朝走向柜子,叶今脱下鞋袜,等他抱着被褥转身时,她正在脱衣服。
他脚步一顿,她却已经除去外衫躺下了。
九朝心里苦笑了一下,将被褥放到了地上。
叶今察觉到他的动作,扭头看他,他走到床边,就要拿自己的被子。
叶今诧异道:“你真要睡地上?”
九朝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颇有些一团乱的感觉。
他分不清到底是期望她说介意,还是不介意了。
然而下一刻,一只温暖的手就握住了他的手腕。
叶今笑道:“别忙活了,你身体不好,就是我自己睡地上,也不会让你睡地上的。”
她拍了拍空出的半边床:“上来吧,我相信你。”
九朝第一次尝出了复杂的百感交集。
他紧盯着她的眼睛:“可男女终究有别,你真的不介意吗?”
叶今心说不介意,但嘴上还是道:“你是我夫君,况且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新婚夜他们不是还同睡过这张床吗?
九朝何尝不知道,只不过他心里有那种自己也不能理解的期待,期待她会觉得现在和过去有所不同。
只不过他失望了。
叶今松开他的手,又道:“上来吧。”
九朝终于露出微笑:“好。”
他脱掉最外层的衣服,躺了上去,叶今见了,还帮他掖好了靠里边的被角,顺手将他散乱的长发拨弄整齐。
他忽然问她:“你从不问我的过去,是相信我,还是不介意?”
他没问出的一句是,还是觉得和你没关系?
叶今道:“不管你过去如何,我却是求亲那日才第一次认识你,而往后要相处的,也并非过去的你,不是吗?”
九朝意味深长道:“娘子的胸襟,即便天下男儿,也少有能及的!”
叶今迷离一笑:“睡吧,困了!”
她说完就闭上了眼睛,果然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九朝望着她出了一会儿神,也闭上了眼睛。
可他却失眠了,过了不知几个时辰,还是睡不着。
油灯未灭,昏黄的光芒笼罩着幽暗。
他忽然听到了迷迷糊糊的声音,扭头一看,才发现叶今紧皱着眉头,看样子应该是做了不好的梦。
九朝伸出手,正要朝她眉间探去,就见她一脚将被子蹬开了,并且朝着他这边滚了滚。
他本想帮她害好被子的,可转念,就改变了主意。
他将自己的被子拉开, 耐心等了一会儿,她果然自投罗网。
他小心地将被子放下时,她正好抱住了他的腰,他一震,浑身都有些僵硬。
他低头看着将脸抵靠在自己怀中的人,看着她的略显不安的睡颜,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寂静的地方彻底喧嚣了起来。
她好像觉得热,不肯待在睡久变热的地方。
而他身体寒凉,她便将他越抱越紧。
九朝细细打量她的眉眼,越看,越觉地心乱,越看,越觉得口干舌燥。
偏偏那个毫无所察的人,还将他越抱越紧。
当真是甜蜜的折磨啊!
九朝无声叹了口气,终于伸手触碰到她的脸上,修美圆润的指尖在她面颊细细摩挲,一寸寸抚过她的眉眼,最后落到了她的唇上。
他眸色如火光一样明灭闪烁。
那抹嫣红,就好像熨烫了他的心一样,让他冲动燥热起来。
触手的软糯温润,叫他想起了那日在众人面前,她隔着面纱对他出其不意的亲吻。
他当时震惊无比的同时,却也在想,这世上还有比她更胆大的女子吗?
此刻他想,大概没有了吧,如此胆大有趣,洒然恣意到叫他望尘莫及的女子,大概是没有了吧!
这种感觉如魔力一般,吸引着他,冲击着他的理智!
他不想惊扰她的,尤其是在这种不合时宜的时候……
只是不受控制,在他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时,他已经和她鼻尖相抵,唇齿相贴。
那一刻,似有电流穿过他的身体,侵蚀他的灵魂和理智,让以克身克性闻名的他节节败退。
他抬手捏着她的下巴,从一开始的唇齿厮磨到后来的流连啃噬。
直到怀中的人终于被惊动,喉中溢出哼声,身体本能地抗拒挣扎。
他顿住,下一刻猛然退开。
专注凝视她的容颜,不错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却在看到她比之刚才还要紧皱的眉头,以及那满脸的痛苦之色,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以相处的细节来看,她一直是警觉的,即使在沉睡的时候。
可此刻被他如此侵犯,她居然还没有醒过来。
他脸色微变,伸手触摸她的额头,虽不是高烧,但确实温度异常。
将手探上她的手腕,拿脉片刻,神情才松了松,没有大碍,只是受凉低烧。
他拨开她额头散落的一缕头发:“不过趁我病时照顾了我一次,这就要讨回来吗?”
随后他轻轻掰开他的手,起了身。
如叶今那晚照顾他一样,坐在床边,用一根拧干水的毛巾给她敷额头。
另外一根,给她擦脸擦手散热。
一遍做完,他又取了热水,吹温后,用筷子蘸了涂抹于她本来渐渐干涸的唇间。
他动作轻柔,尽显细致与耐心。
哪怕她因难受而睡得极不规矩,他也是轻轻将她又抱回原处。
毛巾数次拧干,热水数次更换,他竟重复做着这些直到天明。
叶今先是感觉到唇上的触感,随后才醒来的。
稍微的迷茫之后,她就看到了床边的人,对上他的视线,她竟然微微有些失神。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