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显然已来不及。卫梵胳膊一松就要收弦。
此时当真是千钧一发。霍征邪眼疾手快地冲上前来，飞快地攥住了卫梵的双手，帮他撑住了弓。若是在这样弓弦大开的情况下贸然收弦，弓弦回弹的力量足以削掉卫梵的手臂。
弓弦绷得紧紧的，卫梵觉得自己此时也绷得紧紧的。海棠的香味从四面八方环绕而来，叫他不由得失神。
除了海棠，还有什么呢？应该还有一些丁香，白芷……
“握紧些。”霍征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硬生生把卫梵的思绪拽了回来。
他定了定神，收紧了握弓的手。
“手跟我挪，对准靶子。”
卫梵“哦”了一声，缓缓转身。他的后背紧紧贴合着霍征邪的前胸，整个人几乎都被他环在了胸前。卫梵脑袋一动，额头就撞上了霍征邪的下巴。
“别乱动。”
卫梵乖乖的不乱动了，可是海棠的香气一直萦绕在鼻尖，诱惑着他抬头去看霍征邪。他需得用十二分的精力，才能将注意力都放在手中的弓箭上。
他虽自称断袖，但其实他并不是，他如此说只是懒得应付那些谄媚的女子而已。可眼下不知怎的，他竟觉得自己的脸皮有些发热。也不知是因为觉得当众出糗觉得丢人，还是霍征邪的体温太近了。
“对准了么？”
“嗯。”
“放！”
箭矢应声而出，半途力竭，扎在了地上。卫梵松了口气，此时才觉得自己的双臂酸软无力。霍征邪撤回手，戏谑似地看了卫梵一眼。
“别这么看着我啊，本殿下不过一时失手罢了。”卫梵嘴硬道。
霍登岚快步走了过来：“没事吧？”
“应该无妨。”霍征邪道。
一阵缓慢的拍手声传了过来，卫则喊道：“三弟，好歹父皇是亲手教授你骑射之道，要是让他老人家知道你如今连一把弓都拉不开，怕是要气坏了。”
卫炀闻言恼道：“寻常弓箭岂能与军用的弓箭相比？二哥若觉简单，倒不如自己一试！”
“唉，算了算了老四，我哪儿能跟太子殿下比啊。还是别让他出手了，否则他若被弓弦弹伤了，可没人能救他。”卫梵哼道。
卫则面上顿时浮起怒色。他向来是我行我素，受尽吹捧。今儿个有人说他博览群书，文采盖世，明儿个又有人说他武艺超群，天下无二。在这样的灌输下，卫则从不觉自己有何做不到的事。眼下被卫梵二人一激，哪有不怒的道理。
他将手里的西瓜一摔就站了起来。
吕定则见状一拍折扇笑道：“太子殿下，您何必跟三殿下争这一个高低呢？您千金贵体，难道还要屈尊跟这些废物一起练习弓法么？东宫的武师岂不比那长翎将军强？”
长翎将军正是霍登岚的将名。霍征邪一听吕定则这么说，面上的寒意瞬间重了几分。
“那武师有什么厉害的啊？他也跟长翎将军一样，有领兵三千，破敌一万的事迹？”卫梵哼道。
霍登岚并不想被卷进两个皇子的争吵中，遂谦虚道：“我与周太傅相比，经验欠缺，自是不如他。”
“你知道就好！”卫则斥道，遂即信步上前，煞有介事地拿起一副弓箭掂量了一下。然后在众人注视下走到靶位前，轻松将弓拉成满月。
卫梵心里暗暗骂了一声。
“三弟，你终归也就这点本事。还是本殿下亲自教你吧。”卫则话中尽是嘲讽。
他瞄了瞄靶子，但片刻后他似乎觉得就这么随意拉弓搭箭，不足以表现他的神勇。遂后退了数步，再凝神瞄靶。无头箭飞射而出，在众目睽睽之下击中了稻草靶的靶边，然后因距离太远力度不足，掉到了地上。
卫则面上浮起一丝尴尬，但依旧做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随手将弓箭扔到了地上。
吕定则眼珠一转，高声说道：“太子殿下果真英勇神武！寻常人若是在这样远的距离放箭，只怕连靶子都射不中！而太子所用还是无头箭，可见箭力惊人啊！如何，三殿下你能做到么？”
卫梵自认自己是做不到的。宫中武师早就说了，他骨架纤细，不是练武的好胚子。故而他从小那样刻苦练武，也依旧是高不成低不就的半吊子。
见卫梵沉默不语，卫则遂得意一笑：“我大盛人人擅武，父皇的悯龙步更是天下之绝。三弟啊三弟，你不光悯龙步使得差，如今连区区一把弓都拉不开。父皇若知道了不知得要多失望啊。”
卫炀咬了咬牙：“二哥，言止于此，还是别太过分了。”
“过分？我身为兄长，训诫督促你们二人是理所应当的。三弟也就罢了，人家母家好歹是昌宜国嫡公主，后台硬着呢。而你呢，区区一介洗衣婢女爬上了龙床生下的孽种，也敢跟本太子说什么过分不过分？”
这话犹如一把钝刀，直直地捅进了卫炀的心窝里。
“卫则！你……！”
卫梵一把拉住了几近失控的卫炀，脸色阴沉得像是遮蔽太阳的雨云。
“要说后台硬，谁有二哥你后台硬啊。我母妃身份再尊贵，母家也远在千里。哪像你，有一整个吕氏随时随地的为你撑腰。你就是不想当太子也难啊。”
这话又原封不动地将卫则适才吐出来的嘴刀子扔了回去，捅得卫则胸口一痛。
“老三！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质疑本太子！”
卫则气急攻心，挥手就要一拳打在卫梵脸上。
可未等他拳头落下，霍征邪的手就先一步将他的拳头截在了半空。
他眸色如冰，冷道：“太子殿下，息怒。”
“你算什么东西，松手！”卫则怒发冲冠，可是挣了挣手腕，竟是无法挣脱霍征邪的钳制。这人的五指极其有力，捏得卫则的手腕隐隐作痛起来。
吕定则见状，折扇一指霍征邪的面门：“大胆！竟敢对太子殿下动手，你不想活了！来人啊！”
一声令下，纳凉台后静候多时的太子护卫立刻齐刷刷地冲上前来。
霍登岚见状，疾步拦在众人面前：“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