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棋安迟疑了片刻,琢磨这个会长到底想要干什么,半晌之后,揣着一堆心思,去询问会长:“会长,你突然开口想要帮我们,是一时兴起,还是为了什么?”
如果没有别的什么目的,时棋安万万不可能相信对方想要帮助他们二人的。
会长笑了笑,他如今心中的想法,莫不过是一来想帮美人一个忙,就算不能抱得美人归,也算给了这位美人一点儿恩惠,好叫他多惦记自己一会儿。再者,这二位一看将来地位就非同凡响,早日为自己做了打算,日后定然不会后悔的。
“在下当然是看重二位的才华与本事了,在下笃定,二位日后前途不可限量,早日寻个靠山,将来想要发展,也比较容易一些。二位说呢?”会长一脸狡黠,好像天底下能算计的东西,都逃不过他的如意算盘。
时棋安也不是傻子,看得出来,他所说的话,一半为真一半是假。不过,他和萧凌珩如今才刚刚起步,身边多一个得力的帮手总是好的,便答应了:“好。”
萧凌珩明显有些不满,可他跟时棋安心中想的一样。面前这位会长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对时棋安的心思,自己作为旁观者和过来人,那是看得一清二楚。但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不顾大局,也实在说不过去。
权衡再三,萧凌珩便没阻止时棋安将这个人收归己用了。
刚被平定的狄族,如今又开始冒犯大汴朝的边境了。
对方的意图很明显,萧凌珩和时棋安如今都被贬了,而且就算萧正襄反悔了,也不能第一时间内将人给找回来。这么一来,侵犯边境的狄族,起码也能吞并大汴朝几个城池,怎么算都不亏。
再说了,萧凌珩和时棋安前段时间刚被萧正襄贬了,狄族大王子也打听过了,那二人几次三番受到萧正襄的追杀迫害,还能回来帮助萧正襄的话,那二人还真是傻得可以。
“废物,都是废物!”练练败仗,让萧正襄感到有些不耐烦了。
底下那些大臣,要么提议将萧凌珩召回,要么提议一些目前根本办不到的建议,闹得萧正襄更加不舒坦。提起被自己贬走的两个人,他心里更不痛快了。
“没了他们,你们就不行了是吧?处处都想着萧凌珩,你们是不是还想直接扶持他做皇帝好了?!也是,他做了皇帝,你们今天也不用听我在这为难你们了!都是一群废物!”萧正襄愤怒到了极点,底下的人没一个敢吭声,其中不乏心思被萧正襄猜中,将头低得更低了。
早朝不欢而散,萧正襄不管任何,将能派出去的将领都派出去了,而且还放话让征收赋税,用以养兵蓄锐。
一时间,坊间民不聊生,能跑路的人,早已经卷着铺盖逃远了。
不过数日,民间就多了好几批抗议的队伍,其中闹得最凶的被朝廷抓走,狠狠的教训了一番,狼狈放回。杀鸡儆猴确实起到了一些效果,但远远不够!
好些从大汴朝京城逃出来的百姓,知道萧凌珩和时棋安如今所在,都赶来投靠。
二人没办法将人拒之门外,就都放进来了。这事情传到了萧正襄耳中,萧正襄越觉得萧凌珩要反抗他,夺取他的皇帝之位的意图明显。
“也算是报应,谁让他当初那么对付咱们的?”萧凌珩说道。
“算是吧。可一连来了这么多人,我们全都收留了,也不太好。毕竟城中的百姓,也不希望旁的人来与他们分东西。”分享是一种美德,可这美德有时候却叫人恶心。
人总归是自私的动物,喜欢圈地守着,不想旁的什么人来染指自己的东西。
时棋安算了一下最近投靠他们的人,说道:“这些人大多只带了钱财,也就是说,粮食得从城中扣。如今周遭战乱不休,粮食比金银金贵,将他们留下来,是真的不妥。”
“那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放人进来的是萧凌珩,他一开始是觉得那些毕竟是他曾经护佑过的百姓,就干脆放进来了。
谁曾想这些人居然是因为逃税过来了,而且还来了那么多人。
“你去问一问他们,愿不愿意陪同种植庄稼的人干活吧。这些人中不乏商人,可这座城中的经营,还是交由本城的人来做比较好。况且,如今已经到了风生水起的地步,再交由旁人插足,对城中原本的住民不太公平。”时棋安将利弊分析了一遍。
这座城池中的百姓,大多数都是大字不识的,根本斗不过那些商人。
“好,我这就去问。”萧凌珩说道。
时棋安嘱咐了一句:“如果不愿意,还是请他们哪来回哪儿去吧。我们虽然有心收留人才为己所用,可那些为了逃税而投奔我们的人当中,显然没多少个是真的利用的。”
“嗯。”萧凌珩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萧凌珩出了门,在门口撞见了正要过来寻时棋安商量事情的会长,脸色当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留下一声轻哼,他便离开了。
目前还是先办事比较要紧,至于时棋安那边,萧凌珩相信他能对付会长。
会长从见到萧凌珩开始,就保持脸上挂着一抹神秘的微笑,好像在预谋筹划些什么。等到头转到了时棋安的那边,脸色又立刻变化了。原本还满含不怀好意的表情,立刻多了几分和善,看起来比刚才正常了许多。
几个时辰之后,能留下来的,还有该赶走的,都被萧凌珩处理干净了。
但是萧凌珩自己留在外头没回来,有士兵回来禀报时棋安,说:“时大人,不好了,王爷他突然又犯了头疼之症,如今碰也碰不得。”
时棋安闻言,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所有事情,急急忙忙的赶去找萧凌珩。
萧凌珩现在身在一处将要开垦的田地上,就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垂着脑袋。可仔细一看,对方从五官到每一寸皮肤,都在透露着他现在身体不适。
时棋安几步上前,蹲在他身边。
萧凌珩察觉,下意识想将旁边的人推开,并呵斥对方不要靠近自己。但一看到来人是时棋安,就安分了许多。
他喃喃道:“棋安,你怎么来了?”
“是不是楚越留下来的毒又起作用了?”时棋安记得,之前萧凌珩的头痛症都是因为楚越一直在身边锲而不舍的下毒,日积月累才种下的。
之后楚越人死了,萧凌珩的头痛症也没再发作过,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谁曾想,已经不再服用毒药的萧凌珩,竟然还会有发作的一天。
萧凌珩摇了摇头,一脸迷茫地说:“我不知道。”
“外边冷,你先跟我回去吧。”时棋安抓着萧凌珩的手,语气好像在哄一个小孩子,温柔而带着几分甜腻。
萧凌珩好像一瞬间就被安抚了下来,痛苦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朝时棋安点了点头,说:“好,我跟你回去。”
萧凌珩被时棋安拉了起来,时棋安牵着他,小心翼翼的往前走,生怕一会儿碰着什么,他头疼更加严重了。回去的路上,他突然想到今日会长在门口跟萧凌珩碰了面,虽然在他面前,会长没表现出什么异常。
可就在他回头看自己的前一瞬间,自己好像看到了那家伙脸上带着古怪的表情。
二人之间这段时间也产生了许多小摩擦,说不准就是会长搞得鬼。
毕竟之前楚越下的药,药效不猛,而且萧凌珩服用的时间也不长。如果长期不服用,说不准就没作用了。
回去之后,时棋安在萧凌珩身边,尽心尽力地照顾他。他还叫了郎中来看,可惜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就此放弃了。
“你先躺一躺,说不准明日起来就好了。”时棋安说道。
萧凌珩虽然有意在他面前逞强,可脸上的表情摆明了在说自己不舒服。有些细微的表情,他也实在藏不住了,只能叫时棋安发现了。
萧凌珩闭上了眼睛,白天他跟那些从京城逃出来的人打交道,难免会提起皇帝。现在满脑子都是萧正襄,想着想着,他突然又从萧正襄想到了皇后。
想起往日皇后对自己的照顾,一时间,他又觉得如今大汴朝之外有狄族侵袭,他坐视不理,实在不厚道。
脑海中皇后的影子越来越明晰,往日的一些画面,也再次出现在他脑海中。那些画面,如同在敲击他的良心一般,一遍一遍的在怂恿他要去帮皇帝。
可他又怎么会轻易忍下皇帝贬他,带给他的那一口恶气。
时棋安再次给萧凌珩熬了一碗安神汤,可惜再进屋喊他的时候,对方已经不省人事了,唯独留下了一脑门的汗。
时棋安略觉无奈,将安神汤放下,帮他盖好了被子。
“改天我们去寻鹤子安帮你看一看好不好,鹤先生看过了,你以后应当都不会犯病了。”提到治病,时棋安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万一萧凌珩的头疼,真是白天见过的会长搞得鬼呢。
自己铤而走险去相信他,他可别叫自己失望才好!
已经处在昏迷之中,完全不可能叫醒的萧凌珩,如今频频蹙眉。看样子是真的睡得很不安稳。
时棋安看了一眼旁边放置的安神汤,还是将汤端了起来,自己灌进了嘴里,然后渡给了萧凌珩。
一碗安神汤下肚,萧凌珩的脸色总算好了几分了。
时棋安怕满头大汗的萧凌珩睡得不舒服,临睡之前,还帮他擦了擦身子。
第二日醒过来,时棋安一睁眼,就看到昨夜自己累得要死,没来得及帮忙穿上衣衫的萧凌珩。他现在还有些困,难得地想赖床,便迷糊地对那人说道:“凌珩,干净的衣衫在桌子上,你自己穿上吧。”
闭眼前的那一刹那,时棋安好像看到了一个很不一样的萧凌珩。这种感觉很陌生,仿佛一夜之间,有人将他的萧凌珩换掉了一般。
萧凌珩一脸狐疑的看着时棋安,看了好久方才行动。他将衣衫穿上了,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兴许是感觉到有些陌生,就一动不敢动,静静地坐在桌子前等着时棋安醒过来。
大约到早饭时辰都过去以后,时棋安才睁开眼睛,艰难地爬了起来。
看到萧凌珩规规矩矩地坐在桌前,他吓了一跳。
今日的萧凌珩,大概是真的与往日有所不同。
他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才发问:“凌珩,你今日是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
按理说,他就算头痛症发作,也只会在旁人面前沉默不语。在他面前,虽然不想让他担心,但也绝不会如此平静。
“我是凌珩?”萧凌珩迷糊不解地问道。
时棋安被吓傻了。
他居然不知道自己是萧凌珩,难道……失忆了?!
昨日看起来的确是他犯病最严重的一次,可也不至于直接失忆,什么都不记得了吧?
“你是萧凌珩,你不记得了?”时棋安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传染了,瞬间也觉得头痛了起来。
如果萧凌珩真的忘记了自己是谁,甚至忘记了接下来他需要做什么,那接下来的时棋安就该受罪了。
萧凌珩诚实地摇了摇头。
时棋安想尽了办法,让萧凌珩去回忆,可对方都没有任何要想起来的意思。
今日还需要去见会长一面,时棋安还猜想萧凌珩头疼的事情,大概与他有关。如果真的是那样,过去试一试便知道了。
萧凌珩虽然失忆了,好在脑子还好使,时棋安耐心的教了他一会儿,他就知道自己该怎么佯装原本的自己了。
失忆后的萧凌珩变得有些呆傻,大概是对一切事情都比较迷茫,做起事来,虽然还有原来的气势,却有些束手束脚,就不自在了吧?
见到会长,对方开口就问:“二位作业忙到很晚吗?一大早居然早饭也不赏脸吃了。”
这话里带着些许不可言状地暧昧。
时棋安笑了笑,说:“昨日凌珩老毛病犯了,睡不着,我二人多聊了一会儿。”
“嗯。”萧凌珩点头,佯装得有模有样,一点儿也不像失忆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