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影还在一边说着劝慰她的话：“五夫人，王爷是爱你的。指婚的事可能是皇后娘娘弄错了。五夫人您千万别难过，等回到王府了咱们亲自去问问王爷就知道了。”
付明华摇摇头，当不当正妃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云起的心里从来就没有她付明华！她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落，冷冰冰的，她抬起袖子擦掉。
不知道是怎么回到王府的，一回家感觉筋疲力尽，饭也没吃直接躺倒在床上去了，秦妈和小影担心不已。
秦妈拉住小影道：“王爷真的要立妃了？”
“听皇后娘娘这么说。五夫人可怎么办？”小影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秦妈看了眼床上的人，把小影拉出来：“你哭什么！不怕被夫人听见？”
床上果真有悉悉索索的响动，秦妈进去，看见付明华起来正穿鞋子呢。
“五夫人要做什么？可是饿了，我给你拿点心去。”
“也好。我要抄佛经，饿着肚子也没力气抄。”她笑一笑，仿佛没事人一般伸了个懒腰活动筋骨，又去叫小影准备笔砚。
小影道：“五夫人，今日您也累了，明日再抄吧。”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还有几张，想今日一并抄好了。”
小影无奈，只好给她端来笔墨纸砚，给她在书桌上摆好了。秦妈拿来了点心，付明华吃了几口，便动手抄了起来。
秦妈和小影一直陪着她到天黑透了，小影在一边打瞌睡。付明华看了她一眼道：“小影，刚才皇后说起，我才想，你也大了，该给你打算打算将来的事了。”
小影听了吓得瞌睡虫都跑光了，一想到白天在皇后说的话，趴在付明华腿上道：“夫人，小影可不愿意嫁给王爷——”
“谁要你嫁给王爷了？我就不能给你另外找一个吗？我家小影出嫁，一定得是正妻，而且也只能娶你一个。”又对秦妈道，“秦妈，你把我的首饰盒子拿来。”
秦妈依言去拿了来，首饰盒是双层抽屉式的。付明华抽开上面一个抽屉盒子，对小影道：“小影，我也没有什么好东西给你当嫁妆的，这些首饰是当初太后和皇上赏赐的，就给你当嫁妆。”
“这哪成？小影可不能拿，再说小影不要嫁人，小影一辈子陪着夫人和秦妈。秦妈你说好不好？”她又回转头去看秦妈。
秦妈朝她笑笑，道：“哪有这种事？姑娘大了自然是要嫁人的。”话虽如此说，但她也觉得付明华突然提起小影的婚事，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又向付明华道，“不过夫人，小影还小呢，不急。”
付明华只是笑了笑，又打开第二个抽屉：“秦妈。我的月钱都是你打理的，进出账目你最清楚。还有这里面的首饰也是给你的……这个玉佩。”她拿出当初秦妈拿给她看的那个合意双人的玉佩，按在秦妈手里，握住她的手道，“秦妈，这个玉佩是我一点心意，我知道你喜欢，送给你和林师傅。”
秦妈立刻脸面绯红地道：“夫人说什么呢？”
“秦妈，你们都是单身怕什么？我知道林师傅对你好，你也喜欢他。黄金容易得，一心人难求，秦妈，你可要好好把握。”
她冲秦妈调皮地一眨眼，更把秦妈羞得撤开手，尴尬地笑道：“五夫人今日是怎么了？不但说小影的婚事，连我这老太婆也要打发了去吗？”
“秦妈。”付明华起身将首饰盒子塞到她怀里道，“小影现在还小，她的嫁妆你就先替她收着，若将来有和意的人您可要多留意着些，不管相貌门第如何，只求能够一心一意地对她，千万不能让她受委屈。”
“五夫人！再说我可要生气了。”小影一顿脚，背过身去不理她了。
“是呀，夫人，您是不是太急了些？”秦妈将首饰盒子收好，依旧放到梳妆台上去。
付明华笑了笑没有回答，只对小影道：“小影，墨没了，还不给我磨墨？真不理我了么？”
小影嘟着嘴转过身来，嘟囔了一句：“五夫人，我哪会不理你。”默默地走到书桌前给她磨墨，却还是气鼓鼓的，付明华无奈地摇摇头。
今日抄经比往日快了不少，如有神助一般。付明华心想连佛祖都在给她指明方向呢。
她扭扭酸胀的脖子。揉揉肩膀，起身将抄好的经文收拾好，交代秦妈道：“这经文我全部抄完了。等太妃明日回来了，你拿去交给她。我来了王府的这些日子，没有好好孝敬她却反而给她添了这么多麻烦，想起来真是过意不去。”
“这有什么？我们太妃菩萨心肠。你以后多孝敬她些就是了。不过太妃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白白胖胖的乖孙。”秦妈接过佛经收好，嘴里却还笑呵呵地不停絮叨。
付明华没有多说什么，打了个哈欠，就去睡觉了。秦妈给她检查被窝，给她放好了衣裳鞋子，小影在外面收拾书桌，收完了进来给付明华道晚安。
“你去睡吧。明日晚些好了，我今晚累了，想睡个懒觉。”
“夫人睡吧。好歹太妃不在，不用起那么早去请安。”小影笑道。
秦妈给她收拾完毕想走，却又回转身子，走到床边坐下了。
付明华问：“秦妈，你还有什么事吗？”
秦妈默默坐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道：“五夫人，先夫在世时，也有两房妾室。我们做女人难免的。只要王爷心里有你就好，即使当不成正妃也罢，将来生个一男半女，您就有指望了。”
付明华笑道：“秦妈，我知道。你放心，我没事的。”她翻了个身面朝里，秦妈没有看到她的眼泪流在被窝里。
“五夫人真的没事？”
“没事，你早点去睡吧。”
秦妈走到屏风处，不放心地回头看一眼，终于抬脚走了出去。
秦妈走了一会儿，付明华坐起来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悄悄起床，简单收拾了一个包袱，外加两锭金元宝塞进包袱里。她悄悄溜出正院，往红绛轩里走。红绛轩的残骸已经收拾起来，一堆一堆地码着。她循着往日的记忆找到后门，进了后院子，终于看见那熟悉的一排冬青树。
夜晚的风真得很冷，付明华紧紧衣裳，将包袱系在背上。双手攀住耷下的树枝爬上围墙，可是平日里在王府吃香喝辣的重了许多，树枝承受不了她的重量，卡拉一声断了，她险些摔下去。右脚的鞋子也被树枝勾掉，掉在树下。她折了根树枝，一手抓住围墙，一手用树枝去勾鞋子，可是围墙上的瓦片松脱了，她身体一晃差点整个人摔个倒插葱。幸亏挣扎着撑住了没有往下掉，不过倒是吓了一跳。
“连你也要跟我做对吗？”她扔掉树枝，冲鞋子喊，“既然你这么喜欢留在王府，那你就一个人留下吧。”付明华恶狠狠的爬上围墙站好。可是右脚的鞋子掉了，踏在围墙上冷飕飕的，她吸了一口气，心想在这大冬天里没有鞋子可不行啊，正想再回到地下捡鞋子，后院门那边有动静了。
是三夫人言采哼着歌儿，一蹦一跳跑进院子，看见冬青树下的一只绣花鞋子。她跑过去好奇地捡起来，东张西望地看。付明华猫着身子躲在围墙上，闭着眼睛暗自祈祷千万不要被她看见啊。
“你在那里做什么？”三夫人一声喊，轻而易举地破碎了她的侥幸。
付明华睁开眼睛，三夫人正抬着头，一脸纯真地看着她。她一吓，急忙从围墙上滑了下去。
脚一着地，右脚心子里的冷意直传到脑门上来。她听见围墙里三夫人叫道：“喂，你的鞋子掉了。你不要了吗？”
“不要了。”付明华心慌意乱地丢下一句，一跛一跛地往林子里走，只听三夫人还在墙根子那里说话：“不要我可拿走了啊。是你自己不要的啊，可别说是我偷你的。”
付明华走了一段路，回头看。夜色里一段围墙的白影子在树荫下斑斑驳驳，将王府的繁华灯火和亭台楼阁全都圈在里面。而她终于出来了！
离开王府了！她自己也不相信，居然这么轻而易举。她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围墙里伸出来的冬青树枝，心想就当做了一场梦吧，秦妈小影，你们多保重了。她拉了拉包袱，转身走入树林子里，天空有雪花一片一片地飘落下来，渐渐地密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