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明华在殿外焦急地等待，时不时往里探一眼，崇安殿的外殿空荡荡的，给人孤单寂寥的感觉，光线昏暗，就算白天也不是很亮堂，莫名其妙就觉得压抑。她心情也随之烦躁不安起来。内外都站了当班太监，但都泥塑木雕一般，仿佛跟这朱红色调的建筑融为一体，这辉煌的崇安殿也许只有皇帝一个人是活的。然而当她真的想往里走一点，泥塑木雕又突然活过来，拿拂尘朝她一拦：“暄王五夫人稍安勿躁。”
她只得收住步子，倚着门呆呆地站着，感觉每一分每一秒都长得要命，这也许就叫度日如年吧。她哎地叹了口气。右膝盖微微发疼，她下意识轻揉着，小影扶着她劝慰道：“五夫人别急，拾得公公马上就出来了。”
付明华朝她一笑，心里想着马上就能见到云起了，皇上见了百官折一定会放了云起。她有三天没有见到云起了，短短三天却恍若隔世。她想等云起回家了，她一定好好对他，再也不任性不冲动，不跟他作对。
云起在天牢肯定吃不好睡不好。她盘算着回家做大桌子菜补偿他，她绞尽脑汁想了一堆菜名，然而她一个都不会做。她沮丧极了，埋怨为什么妈妈的好厨艺一点都没有遗传给她。
对了， 我会包饺子。她忽然想到，这是她唯一引以为傲的东西。
她兴奋地对小影道：“小影，等王爷回家，我们给他包饺子吃。”
“好。”小影也满怀期待。只要王爷没事，五夫人就不必这么辛苦。她自然是高兴的。两人兴致勃勃地站在门口商量着包什么陷的饺子好吃，太后和太妃娘娘闻讯赶来了。才短短三日，太妃一下子苍老了十岁，白头发也顾不得染了，鬓边白霜一片。见到付明华，急忙问道：“怎么样了？”
付明华朝里一望：“拾得公公进去传话了。”怎么这么半天还没有出来，她心里着急却还是劝慰太妃，“太妃娘娘别急，很快就有消息了。有百官折给王爷求情，王爷肯定会没事的。”
太后也劝道：“妹妹别急，皇帝是气糊涂了，但还不至于昏庸。”
太妃勉强朝她一笑，脸上皱纹深了许多。
正说着话，忽听里面“咣当”一声响，是瓷器摔碎的声音，从内殿的书房传出来的，三人俱是一惊。提心吊胆地往里看，太妃更忍不住走进殿内，太后想拦，想想不合时宜，于是也跟着她后面。内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拾得端着茶盘走了出来，瞧见太后和太妃，急忙要施礼问安，太后急忙一挥手道：“免了，皇帝怎么说？”
但看那茶盘里是一堆碎瓷片，心里便觉得大概是没什么进展，果然拾得在三人殷切的目光里，支支吾吾地道：“回太后，事情恐怕……皇上见了百官折反而更加生气。”
“怎么会？”付明华大吃一惊，一煞那间不知所措，看拾得神情不像是在跟她开玩笑，她急的快要哭出来了，也顾不得体统，急忙抓住拾得衣袖道，“公公，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只要有百官折，皇上就会饶了暄王吗？”
“奴才也没想到会这样。原想着若夫人能求来百官折皇上能看在臣子们的面上收回成命，却没料到反而弄巧成拙。皇上这会儿非杀了暄王不可了，命奴才传令着刑部拟服罪状。太后娘娘您说，奴才是去还是不去呢？”
“先别急。”太后回身向一脸呆滞的太妃道，“妹妹千万别急，我们再想想法子，哀家答应过先皇，无论如何都不容许手足相残的事情发生。你放心……”
太妃含着眼泪点头，已是站立不稳，由侍女搀住，双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无言，看了眼拾得出来后就被关上的内门，默默拭去泪痕对付明华道：“老五，我们走吧。”
“不行，我不能让云起有事。”付明华方才听了拾得的话整个人都懵了，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推开众人就往里闯。
“五夫人……”拾德想拦她又没敢拦，忐忑不安地看向太后。
太后道：“别拦着，让她去闹一闹吧。闹一闹，皇帝心里兴许就舒坦了。”
拾得不敢再拦，任由付明华用力推开沉重的朱漆大门，里面阴沉沉的，窗帘全部被拉上了，云外一个人坐在里间的炕上，垂着头，听见声音才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眼里满是血丝，才一天未见，形销骨损了许多，付明华倒是吃了一惊，方才不顾一切的勇气少了大半，慢慢挪道他跟前恭恭敬敬地跪下了。
“给皇上请安。”
云外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去，面前的茶几上正是付明华求来的百官折和求情信，安安静静地躺在上面，却让他觉得刺目。他没想到付明华能一夜之间求来百官折。
云起为什么总是这么幸运呢？从小父王宠爱他，兄弟们钦佩他，现在连自己喜欢的女人也只钟情于他，还有个随时愿地肯为他赴汤蹈火的老五。他闭上眼，从未有过的挫败感侵袭而来。做了帝王又如何，连自己最珍视的东西都得不到。他心下一狠，抓起百官折和求情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付明华赶紧捡起来，求情信已经破了，百官折也被撕成了两半，她忍不住鼻子发酸，眼泪就涌了出来。她实在是无法理解，明明是两兄弟为什么翻脸就无情。
“皇上，您就这么恨暄王吗？”
“恨！”云外目光凌厉直扫过来，与生俱来的帝王威严让付明华莫名一颤，到底还是有些害怕他。
云外看她受惊的模样，楚楚可怜，严重还噙着泪水，却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好似一只随时会扑上来咬他一口的小兽。他忍不住哀叹一声，道：“如果你知道他到底是因何原因获罪，你是否还会为他求情？”
“会的，只要您答应放了暄王，叫我做什么都行。”付明华给他磕了个响头，大概太过用力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地上，虽然铺着毡毯，但依旧“砰”一声。她自己也没有料到，头晕乎乎的，额上立马肿起了一个大包。她抬手摸了摸，疼得直吸气。
云外突然觉得好笑，揉揉发胀的太阳穴兀自说道：“暄王真是幸运，能有你这样情深义重的女人。可是他心中却有别的女人，你这么为他值得吗？”
“别的女人？” 付明华不知所措地看着皇帝，突然笑起来，“皇上真会开玩笑，男人三妻四妾再平常不过，自然要雨露均沾。我若因此不忿，不成了人人唾骂的悍妇了吗？”付明华暗自咋舌，这一套言论说起来真是别扭，说违心的话真的会咬掉自己的舌头的。付明华悲催地想。
“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付明华不知道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呆呆地点了点头。
云起叹了口气，道：“也许你不是真的爱暄王。如果你真的爱上了一个人，绝不容许他心里还有其他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