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车票衔在嘴唇上,秦风帮伊雪拿了两件行李,一前一后随着挨挨挤挤的人流涌向各自的车厢门口。
这段时间正是各地大学新生开学、老生返校的紧张时候,古城也是有名的大学城,这次列车的旅客还是以学生为主。
第一次坐火车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故乡远行,秦风有些新奇而慌乱,还好有伊雪在一旁帮忙才没有出笑话。
狭窄的车厢顿时变得拥挤嘈杂起来,每个人都在着急的找着和自己车票对应的座位,呼唤着自己的亲朋好友,找到座位的踏实的坐在那里喘息,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激动的神情,比外面的天气还要热上几倍。
进入到车厢,找到座位,还好,两个人买到的票是一排两个人的座,不用和不认识的人挤着坐。在行李架上安置好行李,俩人终于也可以松一口气,瘫软的坐在软座上。
看着背包握伞的男女老少旅客挨挨挤挤的在车箱中往来,疯子对伊雪笑着说:“还好有你帮忙,要不我都不知道怎么上车。”
“知道狗熊是怎么死的不?”伊雪看着秦风,给他挖了一个陷阱。
“狗熊?那要看是哪里的,是动物园的还是山里的?要是动物园的可定是病死或是老死的,山里的可能是猎人杀死的,当然也可能是其它的野兽咬死的……”秦风还在振振有词的回答,身旁的伊雪已经笑得咳嗽了起来。
抱着肚子,用手指点着秦风,说:“太……咳咳……你也太逗了……咳咳……”
秦风忙不迭的给她拍打着后背,生恐一个不小心她会香消玉损。对面刚刚上车的两个和伊雪差不多的男女旅客,看样子应该也是学生。看着秦风他们灿烂的笑容,有些莫明其妙的以为在笑自己,低头检查自己身上是否有可笑的地方。
换了一口气,伊雪抬手在秦风的头上“嘣”的又弹了一个脑壳,道:“我告诉你:是像你一样,笨死的。”
“你不要老打我脑袋好不好,不笨也被你打笨啦。”秦风抗议着。
对面那个男旅客对漂亮的伊雪说:“你弟弟真可爱。”
秦风听了,险些笑喷出来。从小到大,可有些年没有人用“可爱”这么优秀的词汇形容自己了,一看就是看到美女想要套近乎搭讪的歪仔,秦风很自然把他归类为无知少年。
眼珠一转,冒出个坏注意来。
突然拉起伊雪的手说道:“老哥,瞧你什么眼神儿啊,介绍一下,隆重推出我的漂亮女朋友——伊雪小姐。”
对面的两个人明显的一愣,那个女生更是夸张,惊讶的张开了嘴巴。秦风虽然长得大气,可是明眼人很容易就看出来年龄不大,最起码不会比伊雪大,这可是人们常说的“姐弟恋”,这样的事情虽然不少,可是亲眼得见还是不易,不惊讶才怪。
“找死啊?你。”伊雪扬起她的粉拳就打,可是她这样的动作有些暧昧,看在别人的眼里,无疑是证实了疯子的话。
秦风”嘻嘻“笑着,躲避她没有章法的按摩,又对对面的两个人说:“不好意思,因为我们的情况比较特殊些,所以我们小雪不让我在人前提起。今天说走了嘴,请保密,请保密,谢谢。”
伊雪再怎么大方,也毕竟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儿家,被秦风这样一说,又气有急。她的神情正好配合疯子的解释,对面的两个频频点头,答应秦风保密的要求。
“别听他胡说八道,他当我弟弟我都不要。”伊雪连连摆手,害怕两个人真的相信了秦风的话。
疯子脸上浮现出骗死人不偿命的朴实笑容,说:“对!你们千万别听我胡说啊,你们就当我是她弟弟好了。”
“我要掐死你……”伊雪暴力的掐住秦风的脖子。
秦风怎会在乎她的那点儿力量,不过演戏就要演完全场。憋了一口气,把自己的脸涨红,还把舌头伸出来,翻着白眼,细声细气的说:“不要啊?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啦,你饶了我吧。”
这话听在伊雪的耳中,他是在为自己刚才的胡说八道而认错求饶;可是听在那两个学生的耳中,他是在为自己刚才说走嘴而招惹自己的女朋友姐姐生气而认错。
常言说的:一样的话听在不同的耳朵里,意义就完全不一样,就是这个样子。
两个人的打闹在旁人的眼中就成了打情骂俏,粗神经的伊雪还没有发现。把秦风按在座位上一顿猛掐。
这时站台上发车的铃声响起,车厢内播音员柔美而呆板的声音过后,回响起欢快的进行曲。
乘务人员锁闭车门,列车终于站台上亲人的挥手中,开始缓慢的行进。看着窗外不断向后闪去的站台,疯子的心底涌出一种说不出的茫然之感。刚才笑闹的心情一下子低落起来,两只眼睛盯着窗外的景象,焦点越来越虚。
“怎么?生气啦?我还没生气呢,你倒是恶人先告状啊?”伊雪在秦风的眼前上下挥舞着手掌,很是不解他为什么一下子沈默起来。
秦风学着小狗的样子,冷不防向前伸嘴在她的手上轻轻咬了一下。伊雪“啊”的惊叫一声,那两个旅伴被秦风淘气的动作一齐逗笑。
“你属狗的呀?怎么还咬人。”伊雪似乎有喜欢弹人脑壳的习惯动作,秦风又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重的。
秦风装作晕倒慢慢向她身上倒去,伊雪急忙躲开,他躺在两个人的座位上装晕就是不起来。
“再不起来我就坐你身上了啊?”伊雪威胁他说。
秦风倏的坐直身体,呵呵笑道:“哦,这样的节目还是不要在这里出演的好,儿童不宜。”
秦风心中也很是奇怪,这个女孩毫不做作的性格,让他真的感觉就是和自己自小一起长大的姐姐。从开始说第一句话到现在还不到十个小时,怎么就这么熟悉了呢?
伊雪也不真的生气,可能她就是把秦风当成了一个调皮的小弟弟。冲着他还在扬拳头,秦风咧着嘴笑。
42次列车是空调车,列车行进起来的时候,空调也开始运转,车厢内躁热的空气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凉爽的感觉让旅途变得愉快的多。
伊雪向对面的那个女孩率先伸出手,说道:“你好,认识一下,我们要一起生活二十个小时呢,我叫伊雪。”
“你好,我叫路雅琴,高雅的雅,琴棋书画的琴。”路雅琴握住伊雪的说稍有腼腆的说。
“你好,我叫张砚山,笔墨纸砚的砚,高山仰止的高。”
“啊?哈哈哈哈哈哈……”三个人无所顾忌的笑声惊动了周围的乘客,都探出头来看他们,张砚山被笑得更晕,不知道为什么。
秦风故作奇怪的问他:“那你到底是叫张砚山,还是叫张砚高?”
“张砚山啊……啊?是高山仰止的山,山,不高。嘿嘿。”他意会到自己的口误,也自嘲的和大家一起笑了起来。
“看来张老哥不是一般的幽默啊。佩服,佩服。”秦风肃容抱拳的调侃他。
“小兄弟怎么称呼?”张砚山反问到。
“我叫秦风,秦始皇的秦,风雨会中山的雨。”秦风一本正经的说。
伊雪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流了出来;路雅琴也是忍俊不禁,但是又不好意思像伊雪那样开怀大笑,憋得秀气的小圆脸通红。只有张砚山非常尴尬的摊着两手,哭笑不得。
伊雪打了秦风一拳,说道:“就你会搞怪,显的你。”又对张砚山说道:“别生气啊?我这小弟就是太捣蛋。”
美女发了话,张砚山当然是顺坡下驴,摇手说:“没有,没有,不说不笑不热闹嘛。”
“你们也是去上学的嘛?”伊雪问路雅琴道。
“是啊,我们俩都是华北省兴德一中的,今年同时考上了西北交通大学。”路雅琴语带自豪的说,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在乡里可是件很让全家人都有面子的事情。
“真的啊?太好了!”伊雪一惊一乍的叫了起来。
“我说,你不要这样扎扎呼呼的好不好,我有心脏病诶。”秦风白了她一眼说道。
“你有没有肝脏病啊?我是遇到了校友,高兴嘛!”伊雪不满的瞪着秦风。不理秦风,对着路雅琴和张砚山说:“重新认识一下,我是你们的师姐,西北交通大学理学院,科学计算与应用软件系,信息系统软件设计专业二年级信027班学生。”
“师姐?还真是有缘啊?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张砚山握着伊雪的手说道,“我是被电信学院录取的。”
路雅琴象征性的和伊雪再次含笑握手,看样子是个闷口的葫芦不喜欢多说话的女生,“我是医学院。”
“你呢?和师姐去古城玩儿吗?”张砚山问秦风道,看他年龄也不似大学生。
“不好意思,我也是去上学的,不过呢说出来有些脸红,我上的学校和你们没有办法相比……”
“好学校只是一方面,个人努力才是主要的。”听了秦风的话,张砚山似乎不相信,但还是感到很有优越感的说:“有没有前途要靠自己奋斗。”说得也很有道理的样子。看到伊雪频频点头赞同,他更是觉得自己露了一小脸儿,很是得意。
“呵呵,我只是初中刚毕业生,考了一个中专——古城交通运输学校。你们一定没有听说过吧。”秦风语出惊人的说。
“呃?”三个人一齐看着他,就是伊雪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信息,他们自己都是大学生,想当然的也就没有意识到秦风的年龄问题。这时才反应过来,秦风只不过是个小他们三四岁的少年郎。
“而且,我们还是老乡呢!”秦风再次爆料,伊雪又来掐他的脖子说:“你不是说你也是北京人吗?又被你这家伙给骗了。”
“救命啊!我说的是真的,我原来就是兴德地区隆兴一中的学生,最近才到北京落户,怎么骗你了?”秦风在伊雪的手里挣扎不停。
“真的?”伊雪做出打死也不信的样子。
“真的!真的,二十四K的十足真金。”秦风掰开她的手,拿在手中看着说道:“都说女孩的手是纤纤玉手,可是这只手怎么看也是四大名捕之二。”
“什么四大名捕?”可能女孩子看武打小说比较少,伊雪没有听明白他的话。
秦风像是无限惋惜似的,还摇头晃脑地说:“温瑞安的四大名捕之二——无情铁手啊。”
“你是不是想我把你扔窗子外面去。”伊雪站起来,把手叉在腰间,像极了电视剧中刁蛮的小公主。
“噢……我晕车了,要睡会儿。”秦风开始装装模作样。
对面一直含笑看着的路雅琴开口说道:“你要是自己不说,我还以为你是艺校的学生呢。”
闻听此言,秦风立刻坐直身体问道:“是不是我长得太帅了?”
“是你太能演戏,真假难辨。师姐也一定不是你女朋友吧?”路雅琴语出惊人,看不出这个闷口的葫芦里居然有真货。
“就是,就是,我认识他才不过十个小时,怎么可能是他这个小屁孩的女朋友。”旧话重提,伊雪张牙舞爪的又要找秦风算帐,委屈的说:“我看你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你还我清白……”
“哈哈,人生不就是一个大舞台,生活不也就是一幕悲喜剧?”秦风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引得三个人都很惊讶于他竟让有哲学家的睿智,却听他叹了口气,眼中闪烁着狡诘的光芒,继续说道:“书上都是这样说的啊?你们没有看到过吗?”
就在这时,座位旁一个人大力的向秦风肩头一巴掌拍过来。秦风正在和伊雪打嘴仗,感觉一股风袭向自己的肩头,身体自然反应,用了一个“卸”字决,拍向肩头的手掌从肩膀一旁滑落。
“咦?”来人惊异的呼出声,但是没有太在意,只以为他是凑巧避开,爽朗地笑着说:“小兄弟,还真找到你了,走过去和我们待会儿。”
秦风定睛看时,原来是那个拿错凭条地军官。连忙站起来说道:“哟,原来是您,真是很巧。”
“我们也要回古城啊?这次是来总部拉设备的。”看来也不是什么机密的任务,那名军官毫不掩饰的对秦风说。
秦风客气的让坐说:“先坐回吧?”
“不了,我们刚才说起你,猜想你也是这次车,我就一路找了过来,我们在卧铺车厢,走,和我待会儿去,我带了一些吃的喝的,专门为了谢你的。”
“您不要客气,我就不过去了,这几个是我的朋友和老乡,我们在一起有伴儿。”一听那个军官又要来谢,秦风赶紧推辞。
“嘿嘿,小兄弟,这次你可是救了我,我开始没有和你说实话,要是你没有及时给我拿回凭条,即使最终也能找到你,可是会误了使用时间,耽误大事儿。要是那样,我这身皮说不得都得给扒下来,不好好谢你怎么说得过去。”军官黑红得脸膛有些不自然得神情。
“没关系的,大哥,我也是为了找回我的行李才那么着急给你们换回去的。”
“话虽是如此,可是你帮了我的大忙也是事实,要不你们几个一齐过去,我负责给你们补几张卧铺怎样?”
一旁一头雾水的伊雪他们三人,听了他这样的话,赶紧站起来推辞不受。和秦风本来就是萍水相逢,跟这个军官更是扯不上关系,怎么可以平白受人恩惠。上了大学的人,这点儿做人的道理还是懂的。
军官见到几个人说什么也不肯应承,无可奈何的说:“我叫牟彬,在卫戍区司令部工作,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兄弟你尽管来找我。”说着掏出纸笔写下一串数字,牛气十足的说: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到了那里你只要和卫兵说是找我牟彬的,没有人敢不给你找。”
“一定,一定,有时间我们一定去拜访。”秦风对他的热情实在是有些受不了,就想他快走。还好没有闻到酒味儿,不然还以为他喝高了。
牟彬转身离去,几个人刚说了几句话,就见到他又跑了回来,身后还带着两个战士,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堆在秦风他们的小桌上,说道:“这些都是给你带的,你是古城交通运输学校的学生是吧?说不定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说完带着他的战士离开。
其他三个人看着秦风,似是在询问怎么一回事,秦风耸耸肩膀,说道:“别问我啊?想吃就开动,呵呵,就当我们又遇到雷锋叔叔,给我们送的圣诞礼物。”
伊雪不满秦风的回答,撇撇嘴说:“也不怕人给你下毒药?”
“我说我见到你眼角有皱纹呢,真是操心不禁老。”
伊雪赶紧用手去摸自己的眼角,还问路雅琴道:“真的么?你看真的有吗?”
路雅琴嗤嗤的偷笑,伊雪才迟钝的反应到又被耍了一回。气嘟嘟的扭头哼了一声,看得秦风心里直发冷。
“我说大姐,长得帅,也不用这么看啊?我心中怕怕……”
“滚蛋,没有想到我伊小魔女平生整人无数,今天小泥沟里翻船,呜呜,”伊雪半真半假得装哭。
“‘你们那所中专是部属重点中专,能考上证明你得成绩很好,怎么没上高中考大学呢?”路雅琴很敏感的提出这个问题。
秦风心中一痛,他内心中实在是不愿意面对这个问题,因为为了这个抉择,他是付出了一番很痛苦的挣扎,但是又无可奈何。
生活有太多的无奈,不然生活也就成了黑白照,而不会像现实这样多姿多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