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北京燥热难当,正午时分更是骄阳如火。
虽然各种建筑都是以灰色为之色调,但是丝毫不能掩盖住这座城市的美丽。三朝古都留下的历史文化遗产,是北京人的自豪所在。现在更是新中国的首都,是全国人民的心所向往的地方。
王府井大街上行人熙熙攘攘,行人车辆川流不息,林立的商店中,人来人往,喧闹不停,端的是热闹非凡,人们似乎丝毫不受酷热天气的影响,看来改革开放这几年,大家的日子变得好过许多。
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下一场像样儿的雨,街道上的老态龙钟的国槐,挑着打成卷的树叶,纹丝不动分列两旁伫立,汽车掠过扬起的尘土夹杂着尾气,呛的路人四处躲避。
在王府井百货和工艺美术馆南侧的弄堂里有一家火车票的代售点儿,几百人歪歪扭扭的站成一队,已经更回名来的秦风,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的长袖短衬衫,一如既往的长裤,脚下是白色的网球鞋。
顶着大太阳站在队伍中间靠前一点的地方,耐心的等候。和别人恨不能把身上最后一缕也扒下来相比较,他也算是个另类。
如长龙一般排队买票的人群一步一挨的向前挪动,秦风脚边放着一个临行前刚刚买的行李箱,上面还堆放着一个看上去不轻的迷彩携行袋。
他本来希望可以买到当天的车票,所以把东西都带在身边,准备随时可以走人。
可是现在正是暑运高峰期,改革开放以来,由于地区经济发展的不平衡,更多的人到南方去打工讨生计,今天的车票早已经卖光。只好寄希望于明天的车票,那样还可以按时抵达自己此行的目的地,不然就麻烦了。
排在秦风身后的是一位甩着大辫子,身材高挑儿的姑娘,估计也就比疯子大个三四岁的样子,得体的兰黄色相间的碎花白底汗衫,一样面料的百褶裙,脚下蹬着一双米黄色的凉鞋,一只手撑着天蓝色绸布雨伞,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本杂志,不时的扇几下带起微微的凉风。
秦风惬意的借光享受着后背的清凉,不动声色的移动脚步,也站在了雨伞的遮挡之下。
那个姑娘很快看出了秦风的意图,抿嘴笑了,说道:“兄弟,我是不是应该收你的防暑降温费啊?”
秦风不好意思的嘿嘿笑着,回答说:“我正要说谢谢你呢,这不,你先说话了,要不我请你吃冰棍?”
“咯咯,”那位姑娘笑出声来,说道:“还是算了吧,我这么大的姐姐占你的便宜可不好意思。”
“没关系,呵呵,一毛两毛攒着也成不了万元户,你帮我看一下箱子,那边就有一个买冰棍的小店儿。”秦风指着不远的弄堂口说道。
说完也不等那个姑娘说什么,扭身出了队伍。其实他早就憋得要死,卖票的老大姐一定是喝牛奶长大的,动作那叫是一个慢,半天也不见前面的队伍向前走一步。
脸盆大的太阳照着头顶,靠着墙跟有一尺阴凉根本无济于事。虽然是萍水相逢,冰棍请客也太寒酸了些。疯子走到冷饮摊子上买了两个两毛钱的雪糕,十几分钟才慢慢踱回来。
毫不扭捏的姑娘结果疯子手里的雪糕,说道:“你真是狡猾。”
“我怎么狡猾了?”秦风故作诧异的问。
姑娘撇着嘴说:“难道你不是早就想去松快一下?一根雪糕还换来一个免费的行李看护员。”
被看穿了自己的小聪明,疯子笑着说:“姐姐你真是聪明,不过也要给人留点儿面子嘛,这么容易就被揭穿,我多不好意思啊?”
“这我可没看出来,倒是看出来,你的脸皮有前门楼子那么厚。”姑娘挖苦他说。
疯子对着她作了一个揖,说道:“嘿嘿,多谢夸奖,我还真是第一次遇见像大姐这么会夸人的。”
“嗯,我也是第一次遇见你这么牙口好的男孩子。”那姑娘捂着嘴笑得如摇曳生姿的荷花。
那位姑娘大方的很,和疯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起天。心情轻松愉快,时间也就不那么难熬了。
“我都十六了,别孩子孩子的,我叫秦风,怎么称呼你,大姐?”疯子请求道。
姑娘一扬脸,装出一副防备的样子,说道:“干嘛,搭赸吗?你也太小了点儿吧!”
“人小志气高啊,见了这么漂亮的姐姐,要是不认识一下,回去岂不是要后悔的撞墙?”
“你可真贫,怕了你了,我叫伊雪。”
“哇!真是人如其名呦。这大热天儿,听了都凉快。”秦风嘴上像是抹了蜂蜜一样,又问道:“你是哪里人啊?”
“我就是北京的,你呢?”
“我也是,住西城那边。”姑娘似乎不想说的太详细,秦风也不会细问什么,一会儿转身谁认识谁呀?大家不过是无聊打发时间而已。
秦风扭头看着慢慢前进的队伍,就快到轮自己了,就随口问道:“你买到哪里?”
“古城,你买到哪?别说也是古城啊,不然,我真以为你不怀好意。”伊雪怕怕的拍着胸口说。
“得了吧,我可不想找个老姐整天管着。不过,你还真是说对了,我也到古城。”秦风着重咬着那个“老”字说。
伊雪调皮的耸了耸鼻子,说:“切!信你才怪。”
“真的,不带骗你的。你要是不信,一会儿我买的就是最后一张,你可别哭啊?”秦风眨巴着眼睛,坏怀的说。
“蒸的,我还煮的呢!别再贫,该你了”伊雪推了他一把,秦风回过头,自己已经到了第一位。
“要不你先买,也少晒一会儿。”秦风闪身躲开,对伊雪说到。
伊雪也不和他客气,走近窗口买了一张古城的42次软座票,拿在手里冲 秦风得意的扬手显摆。
秦风龇牙裂嘴给她做鬼脸,拿出准备好的钱和一张盖着红印章的纸递进去,对着窗口里面说道:“大姐,麻烦一张明天上午去古城的42次,学生票。”
“咦?你还真是到古城啊?上学去?”身后传来一声惊讶的声音,疯子回头一看,伊雪买完票,居然没有立即离开,伸着脖子看着他买票。
秦风把车票和找回的零钱捏在手里,“嘻嘻”笑着说:“都说了不在骗人的,你就是不信,你是不是希望待会儿下场大雪啊?可没有人谢你噢!”
“小样儿!我也是明天的票,你多少座?应该挨着吧?这下可好了,我正愁没伴儿呢。”伊雪像只小燕子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我妈不放心我一个人去学校呢,这下好了,可以骗她不用送我啦。”
“噢,mygold,我们也不过认识一会儿而已,你不怕我把你给卖海南去?”疯子装出一脸的凶恶样儿,说道。
“切!小屁孩儿,没准儿谁卖谁呢!”伊雪在秦风的脑袋上“铛”的弹了一下,手还挺重,秦风疼的一吸溜。
“我还要回家收拾,明天见。”说完伊雪撑着雨伞,挥挥手,不等秦风说拜拜,径自走向公交车站。
秦风没有再到别的地方去,他也没有什么好逛的,两件行李让他吃足了苦头,属于他的东西不是很多,他大部分都带在身边。可是师父孙不仁给准备的一箱书,可是要了命,死沉死沉的携行袋走到哪里都得扛着,真是累死个人儿。要不是他练武的身板,估计都没有办法带着走路。
回到北京站广场,秦风浑身是汗,半袖小褂也湿透后背。远远看到托运行李的站房,他不禁一喜,炕上箱子就往托运处走去。管他要不要钱,先不受罪是真的。
托运处的窗口混乱不堪,十几个脑袋挤在不足三尺宽的窗台旁,你嘶我吼的自说自话,里面穿着铁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自干自事。
好容易把手续办妥,秦风背着那个大背包,用手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把手掌在脸旁扇乎着借点儿风吹吹。一边向候车室走,一边展开手里到古城取行李用的凭条。
“呃……不对呀?”看了凭条,秦风吓了一跳,物品名称的地方,行李一件变成了终端五十台。
终端是什么玩儿意,他不知道,可是他清楚这个肯定不是自己的东西,车次、时间、到达地点倒是正确无误,可是托运人和取货人都明白的写着:“中国人民解放军兰州军区古城卫戍区司令部”字样。
要是把那箱书给弄丢,回家老爷子的竹板可是要有用武之地。再看保值一栏,他更是一惊,那一串儿的数字数也要数会儿,可是价值不菲。对方也不知道发现没有,如果已经发现,不定有多着急;要是没有发现,现在应该已经离开了吧?
铁路上的那些工作人员也实在是不像话,一点儿责任心也没有。自己的凭条也不知是不是在对方的手上,还是搞成了三角恋爱,甚至有可能是多角恋爱。想到这些秦风心中更加焦急。但是考虑到这些军队上的东西比较重要,还是先找到他们再说吧。
“怎么办?找回到托运的窗口?”秦风略一思索,他实在没有勇气再面对窗口里的那几个“高科技机器人”。不是坐禅八十年以上的老和尚,最好不要轻易去尝试。
秦风忽然灵机闪动:“车!他们运送这么多的货物一定是开车来的,停车场就在前面不远,军车也好辨认。”
忘记了头上温暖的阳光和煦的照耀着他,一路急奔到停车场上,见到两辆挂着军牌的依维克中型客车正发动起来小心的倒车,准备离开。
秦风不管不顾,急忙上前拦住,司机一脚刹车把车停在秦风身前不足一米的地方。两个人都被吓得心惊肉跳。
“干什么呢,你。找死啊!”军人得豪爽让秦风有些难以接受,但是不是计较这些得时候,秦风走过去对着那个战士说道:“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我想问一问,你们刚才是不是托运了东西?”
战士司机警惕得看着这个十几岁得少年,也不像是来捣乱的人。这时里面有人问道:“小张儿,怎么回事?”
“报告!有个孩子把车拦住,不知道什么事儿。”那个小张司机回头恭敬的说。
车门悄然滑向一侧,几个军人麻俐的跳下车,秦风可不认识那些服装上的星星杠杠都代表什么,对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不是穿迷彩的军人说道:“是这样,我想问一下,你们是不是刚才也托运了行李,我这里有一张取货凭条是你们军队上的。你们看一下手里的是不是我的。”
秦风问这些话的时候还在担心。这名军人显然是个带队的军官,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张凭条扫了一下,问道:“你托运的是什么东西?”
“书,啊不是,上面写的是‘行李一件’提货人是秦风。”秦风意识到对方怕再弄错了,核对一下。
那名军官向后狠狠的瞪着几个战士,后面跟着下车的几个战士面面相觑,他们因为天气太热,一心想着赶紧干完工作回到车上,车里有冷气,可以舒舒服服的享受一番。办完手续也没有核对清楚,扭身就走。没有意识到那些“机器人”也会出错。
那名军官接过凭条就装在口袋,更是看都没有看。
军官对这秦风“啪”的一个敬礼,说道:“兄弟,真是谢谢你,要不然会出大乱子。给这张应该是你的凭条,请收好。”
“不用谢,不用谢,都怪那些车站的工作人员不负责任,给我们掉了包。”疯子可不好意思受他一礼。收回自己的取行李的凭条,骚着后脑勺说道。
那名军官握住秦风的手憨厚的笑着说:“要不是你主动给我们送回来,我们发现的时候估计是到古城以后的事情啦,我们几个非被处分不可。”
“嘿嘿”秦风傻笑着不知道怎么说话。
“好了,我们还要回驻地准备一些事情,先走一步。”军官放开秦风的手告辞离去。
夜里秦风没有回到师父在北京的家中去睡觉,他想尝试一下露宿街头的滋味。在广场溜达到十一点多,才走路回到北京火车站的候车室中坐在椅子上睡了一夜。
第二天,当老北京火车站候车楼顶上的两座大钟在东方红的乐曲伴奏下,敲响十点钟声的时候,秦风正一个人孤独地坐在候车室的塑料椅子上看着一本书。还有半个多小时就要进站上车,还是没有见到伊雪的影子。
候车室里,天南海北的旅客挤做一团,操着各种口音的老乡们高声吆喝着,谈论着彼此在他乡的际遇,说着生活的艰难和欢乐。不远的地方有孩子的哭闹声,孩子母亲喝叱连连。各种吵杂的声音,各种难闻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头晕脑胀,秦风感到很是不舒服。
秦风自小沐浴在伏龙山的灵气中长大,对于这样污浊的空气很是反感而又无可奈何,只得看书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时抬脚避开打扫的清洁人员。
不知道是从谁的口袋中掉落一枚硬币,落在水磨石的地板上,叮叮当当清脆悦耳的声音引起疯子的注意。
硬币在地板上滚出一段距离才停下来,可是她的主人已经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几个那女旅客走过,低头看了几眼,踩了过去并没有人捡拾。
其中一个比秦风年龄稍微大些的男孩吹了个口哨,用脚尖一辗硬币的边缘,接着鞋尖踢出,硬币以更迅猛的速度向秦风滚来。
秦风眉头一皱,现在人们的生活的确是有了长足的改善,可是象这样,一枚五分钱的硬币众人都视若无物,还是有些过分了吧,更何况哪硬币上铸造着国徽。
不理会别人看他的目光,秦风弯腰拾起,小心的擦拭干净。但是他四下里看了看,又苦笑着把硬币在手中抛起,再接住,很为难的看着这枚亮晶晶的硬币,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如果放入自己的腰包,那么一定是会招来无数讥笑的目光,讥笑这个贪财的小乡巴佬;可是如果像儿歌中唱的那样“交到警察手里边”,秦风在想自己被当作神经病人的可能性会不会超过百分之百。
“送我吧,还可以买根冰棍吃。”一旁突然伸出一只白白的小手,放到了秦风的鼻子下。
秦风抬起头,原来是伊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他身后背靠着的椅子上,笑津津的看着他,似是猜透他的尴尬,伸手给他解围, “好,送你,记住买了冰棍可有我一半啊?”
“瞧你小气的,就不给。”
“哈哈”俩人相视而笑,看着疯子的众目光,立即被美女给吸引过去,不再聚焦在秦风身上。
“怎么你家里没有人来送你吗?”秦风注意到伊雪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不禁奇怪的问。
“你不也是一个人?”
“我是男孩儿,当然不怕,你可是美女诶,要是被人盯上,你可就危险啦。”
“不是还有你嘛,不怕。”
“哼!就是因为有我,你才要当心了,我可是坏人堆里挑出来的。”
“就你?小屁孩儿,学会做坏事儿了吗?要不要姐姐教你?”这个伊雪可真是外向的可以,什么话都敢说。
她大方的让秦风受不了,捏了捏自己鼻子,竟然有些脸红。秦风发现自己好像和周蒙认识后越来越喜欢脸红,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她的影响。
突然想起周蒙,秦风的神情一黯。到了北京也有一段时间,可是和周蒙没有能见上一面,就是联系都很费劲,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是不是他爸爸把她给禁足了呢?
“呦!呦!呦!还会害羞呢,真是看不出来,中午不是还主动找女孩子搭讪吗?”扁着薄薄的嘴唇,伊雪调侃他说。
“你以为谁都像你啊?”
“我怎么了?你看我长得又漂亮,又学识渊博,出生在书香门第,知书达礼,真真正正,挑一的绝代佳人儿。”伊雪把手卡在下巴上,搔首弄姿的对秦风大吹法螺。
秦风突然安静下来,低着头不理睬她。
“你怎么啦?不舒服吗?”
“唉!俺忽然想起临出门的时候,俺娘告诉俺的一句话。”秦风变着一口山东腔儿,瑟缩躲避着伊雪的目光说。
伊雪一愣神儿,怎么秦风不是北京人吗?好奇心大起,问道:“你娘告诉你什么啦?”
“俺娘说了:孩儿,你长大了之后,要提防女人骗你,越是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秦风饶有其事的说。
伊雪听着黛眉微蹙,杏目乱转,自言自语的说:“这句话怎么听着耳熟?”
“那是肯定嘛,瞧这孩子,看着挺机灵的,怎么记性这么差劲儿呢?这句话是张无忌他妈临死的时候和他说的一句经典台词。怎么会不熟?”秦风语重心长的说。
知道被耍的伊雪咬牙切齿的伸出花拳绣腿要拿秦风开练,一点儿不似刚刚认识了半天之久的两个陌生人,倒像是青梅竹马的小伙伴儿。
“开往古城去的旅客请注意,开往古城去的旅客请注意,42次列出开始检票,请您到第二候车室检票进站。开往古城去的旅客请注意……”两个人正在不顾其他人的目光,打闹的时候,广播里传来检票进站的的通知,赶紧收拾行李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