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云惦记着要找回一点儿面子,追问道:“你说的那个病人在哪里?今天老道我就破例给他看上一看,试试这个你说连孙家人都无计于施的人到底是怎么一个绝症。
孙不仁把屋子中的每一个人的神情都扫视一遍,见到没有人说话,知道都在怀着小心思。
他叫过疯子,说道:“小风,你切过来,让这位李道长给你看看。”
“咦?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姓氏?”闲云俗家姓李,不过这个姓氏是很少人知道,他大吃一惊,因为知道他姓氏的人大多是和他师父同辈的人,总不会这里还冒出一位吧?
“呵呵,道长姓李这个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道长又何必穷究,倒是这个病人,你还是下点儿功夫来看看吧。”说着孙不仁把疯子向闲云面前一推,又出言道:“孙家人虽然不能治愈这个孩子身上的病症,但是也让他在这个人世间多活了十几年,不然他早已经魂归天外。不知道道长又有何手段可以超过孙家?”
闲云忽然哈哈大笑,指着孙不仁说道:“你绕了半天,原来是想我免费给你的徒弟治病,却拿孙家人来挤兑我,可惜我不吃激将法,要是想我给你徒弟治好他身上的病,那就要先治好袁家小孙子的禁制,我们以一换一如何?”
孙不仁微微摇头,说道:“你还是先给他切脉,然后再论其他的好。”
闲云看着孙不仁不似在开玩笑,有些狐疑的小眼睛提溜乱转一通,到底是好胜之心占了上风,他拉过疯子的手,放在身边的桌子上,手指一一搭在脉门之上。
袁锦江在低头想着自己的心事,他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做才算是恰当,现在的事情与来之前预料的完全不同。原本只有两种结果:愿意给袁涛解开禁制与否都有相应的对策,可是现在是给解开了一半儿,还留下了一半儿,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不过要是那个小子要是没有说谎的话,袁涛最起码不用再像以前一样是个废人。
天机子再盯着自己的师兄,他一向是以师兄为马首是瞻。现在师兄沉吟不语,他也就没有多言,只是还在思索为什么对于孙不仁有一种特别的感觉。晦明在与孙不仁低语,不知道在说什么。
袁涛知道自己的伤势还没有被完全治愈,心中对于疯子的恨更是浓郁,他几乎要把牙龈咬出血来,可是又不能现在就把疯子这个仇人怎么样,怒火在心中是越燃越炽,两只眼睛几乎都要冒出火来,是以此时也只有他在看着闲云给疯子诊脉。
他忽听到疯子身上有一种可以说无人能治的病,他是喜忧参半。喜的是,这个土鳖竟然是如此的报应不爽,心想要他多受些罪才好,忧的是万一还没有给自己治愈,他却一命呜呼,那自己岂不是也被连累?
他见到闲云老道的脸上很是古怪,先是一惊,像是很奇怪,似乎不相信自己似的有换过疯子的另一只手来诊看。
闲云呆了一下,脸色刷的变白,然后又充血一样变得通红。然后闲云忽然像是见到鬼一样,惊骇的看着疯子,小眼睛睁得要比平时大上一倍不止。险些从椅子上跌倒在地,高声叫了起来:“啊——”
天机子和袁锦江、晦明和尚几个人无不被他的惊叫声吓了一跳,愣愣的看着这个老道,不知道他到底为了何事,竟然吃惊到如此地步,就是孙不仁老爷子也被他的响动给弄的不明所以,即使是晓得了疯子身上的寒症,也不至于出现这样奇怪的反映吧 “他……他……是人是鬼?”闲云指着疯子向孙不仁结结巴巴的问道。
孙不仁脸色一沉,这个老道是不是有点儿疯疯癫癫,要不怎么胡言乱语?眼睁睁看着一个活人在眼前,他竟然问是人呢是鬼,还做出一副神魂落魄的样子,这是何意?要装神弄鬼,使什么手段吗?
“李道长,你这是怎么了?”袁锦江在一旁扶住闲云,急切的问道。
闲云似乎真的是被惊倒,依然倔强的指着疯子说道:“他身上有双脉,双脉,除了孕妇,还有什么人能有双脉?要不是鬼上身,怎么可能有双脉?”
“真是岂有此理,道长也是得道的名家,我也是慕名已久,怎么今日如此的没有规矩,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疯?”孙 不仁很是不悦,他只是想借着闲云的手,来看看疯子身上的绝症是不是有其他的办法可以医治,传言这个闲云虽然人很不好相处,而且比较贪财,但是医药之术却也是有自己的独家之处。
跟在自己身边这几年,越来越感觉到疯子就是自己的亲孙子一样,他内心想着要是闲云有办法,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也要让他给疯子治愈,可是没有想到这个在佛道两界鼎鼎有名的高人给疯子切完脉后,就开始胡说八道起来。
“我没有胡说,不信你自己看嘛,我真的没有胡说。除了是双脉之外,他比任何人都健康,哪里有病?”闲云不肯停口,又恍然大悟似的说:“哦!我明白了,难到你说的怪异病症就是他现在的脉象吧?人间除了有喜的女人,哪里有男人是双脉的?只有传说中的鬼上身,男人才会出现双脉。真是岂有此理,你自己好歹也是个中医,是你无知还是欺负我无知?”
孙不仁看他不似作伪,心下大奇,他自从上次考验过徒弟的进度,就再也没有给疯子诊过脉,他断言疯子活不过十六岁,这一直是他的心病,他一直以来没有尽心尽力的教授疯子功夫,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觉得没有必要让一个只有不长时间的人再去受那份苦。
他对自己的医术很有自信,虽然现在疯子已经过了十六岁零几个月了,但是他相信疯子随时都有可能会停止呼吸,是以不管是那些王森留下的藏宝,还是地底的水晶,他都没有说怎么处理。他想到时候说不定可以为疯子买回来一条性命。
这个闲云是个很难缠也非常难求的人物,一般不做没有好处的事情,孙不仁虽然几次想带着疯子求上门去,可是一方面是自家的面子问题,再者他也相信在这个世界上,中医这一块儿还没有人可以和他比肩,没有想到今天这个老牛鼻子自己送上门来,这要是不利用一下,岂不是对不起自己。
利用倒是利用了,可是没有想到出现了这样的怪事,他想这个老牛鼻子要玩儿什么花样不成?但是还是下意识的抓住了疯子的手臂。
疯子这一年中可是奇遇迭起,他本来就以为自己是活不过今年的,所以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率意而为,不及后果。到了如今都已经忘记了自己生命的事情,他忽然脸色苍白,他想到了在北京的周蒙,想到了和周蒙的约定,想到了自己刚刚发芽的爱情,如果自己真的活不过今年,那周蒙可怎么办才好,他颓然的坐在桌子旁,他想到:“我要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这不是害了周蒙吗?当初我是不是就不应去招惹她?”
“师父…… ”疯子感到心中一痛,有对于周蒙的歉疚,有对于生的留恋,有对于命运的无奈与不甘心,第一次他带着祈求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师父,想求师父救救自己。可好似话到嘴边,有无法说出口,这几年师父已经是尽了他的力量,可是依然逃不脱命运的摆弄。
孙不仁无奈的叹息一下,要说先前他只是可怜这个孩子,又加上一点儿私心作祟,收了这个徒弟。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的对疯子生出了亲情,这一年以来,对疯子他更是有着不舍。
但是命运就像是一只魔爪,上次他给疯子诊脉的时候,虽然疯子如今已经不再是三天两头的脑袋疼,但是那淤滞在体内的阴寒之气并没有消失,现在只是暂时被压制住,但是有朝一日这股阴寒之气要是反扑的话,怕是更会如洪水猛兽一般的激烈。
孙不仁用手指拿住疯子的脉门,他心中很是惊讶的发现,疯子体内的果然是双脉,但是一直存在他体内的那股阴寒之气却荡然无存,难道是起了什么变异?
以孙不仁这样的见识,此时竟然也实在是找不到合理的解释。不顾其他人也在一旁,迅速的把自己的内息从疯子的脉门输入,沿着发的大小周天奇经八脉查看了一圈。然后呆呆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默默无语。
晦明和尚虽然不知道到底疯子发生了什么变故,但是显然外人已经不合适在这里逗留,他向闲云道长说道:“道长,您看我们是不是先到敝寺去稍作休息,其他的事情等以后有机会在来解决?”
袁锦涛有些不愿意就这样离开,袁涛的事情还没有得到彻底的解决,难道就这样就算了?要是这个少年真的身患绝症,不久于人世,那自己的孙子岂不是更加的无奈?
闲云今天可是受惊不小,按说他作为一个修道之人,他不应该有如此的反应,但是要知道,闲云很少下山到人世间历练,大半生的时间都用来研究丹药,虽然相信神仙说,但是要真的遭遇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也是立即失去了理智,方寸之间,灵台之上,被恐惧的阴影笼罩。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各种典籍上也是很明白的写着双脉的意思。大白天的他都感到汗毛直竖。听到晦明和尚如此说起,他立即应到:“甚好甚好,我们且先回去,等有机会再来打扰的好。”
袁锦江和天机子此次前来本就是为闲云马首是瞻,此时间闲云去意已决,也只好相随而去。
带到所有的人都离开了孙家的小诊所,孙不仁脸上还是阴晴不定,他把疯子叫道身边,问道:“这一年来是不是你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奇遇?你身上的病症为什么突然消失?这些年我费劲心思也没有做到。”
疯子一时语塞,他不知道该如何对自己的师傅讲,如果说出来,那么所有的事情都无法再隐瞒,那么自己的东西都要拿出来,想到孙老爷子接触的那些人,很可能会被上缴充公。
但是如果继续隐瞒下去,怎么说也对不起老爷子对自己的关爱。紧张的思索的半天,他还是把上次带领杜清华王涛他们的联合考察团进入迷仙谷的事情半真半假的说了出来,他把自己掉进瀑布下的碧波潭以及被卷入地下河道的事情讲了出来,就是误食怪鱼的事情也没有隐瞒,因为他隐隐的感到这个怪鱼与自己身上的寒症消失有关联。
但是他隐瞒下了燕乐遗篇以及守护之刃的事情,而且以后发生的事情他还是含糊以对,自己开枪杀人的事情当然不能告诉师傅,但是把自己怎么误打误撞的去寻找魂珠之事简单的说了一遍。
整个过程讲了近一个小时,这段惊险万千的经历,疯子并没有描述的跌宕起伏,但是个中惊险的场景还是在孙不仁的那还中不断还原。
既然说了出来,那就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除了自己杀人的事情没有说意外,疯子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与师父,当他说道找到魂珠,却又不知道怎么眨眼间就不见的事情时,孙不仁的蓦地从椅子上站立了起来,疯子自小到现在从来没有见到自己师父有过如此的失态。
和盘托出,疯子如释重负,这一年来瞒着师父,他的内心总是不安,这毕竟是疼爱自己的亲人,虽然他在意那些到手的东西会被师父拿走,可是他更珍稀这份真情。
半晌,又过了半晌,孙不仁先是在屋中慢慢的踱步,忽走忽停,一会又慢慢的坐回到椅子上,显然是内心在做着一番激烈的斗争。
孙不仁长长太息一声,不住摇头,似乎有着无尽的感慨,他这后半生的几十年,放弃了都市中优渥的生活,隐居在这个偏僻的大山世界之中,固然是因为怀念爱慕自己,最终又为了自己而牺牲的那位女人,可是还有一个理由是谁也不知道,那就是他曾今亲眼目睹过关于那颗魂珠的机密资料,神仙是个什么样子,没有人亲眼见过,但是对于成仙的欲望,那个修道之人不向往?
从有了人类的记载开始,神仙的传说就是连篇累牍,道家的思想可以追溯到黄帝,但是真正的道家思想成型于老子,自此以后,多少人为了成仙抛家舍业,最终也不过两手空空,秦始皇曾经遣徐福带领五百童男童女远赴东海之外寻找仙山,到头也免不得埋骨黄土。
但是依然有更多的人被这个欲望所引诱,成仙就是代表着可以长生不老,就是孙不仁这样的人物也是无法真正的看穿生死。
得知这个魂珠的秘密,孙不仁一直行走在这个神秘的伏龙山中,但是对于迷仙谷,他早在山外就看到很是蹊跷,本就怀疑是古人留下的什么玄奥的阵法,是以一直在外围寻找突破口。
联合考察队进山的时候,他之所以向王涛推荐疯子这个向导,其实就是想知道一点儿关于迷仙谷的消息,后来他从别的渠道知道了联合调查组的人员,因为日本人的阴谋,全军覆的消息,也就懒得问疯子详情,但是今天听到疯子这样一说,他才知道原来所有的人都被这个孩子给利用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孩子,感到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懂,他先前以为这个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孩子,一言一行都逃不脱自己的主意,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的秘密把自己瞒了过去,他并没有生气疯子的欺瞒,只是感慨这命运的拨弄,看来真是命里有时终会有,命中无时莫强求。
孙不仁在这时间里,想了很多,他看的疯子直发毛,不知道师傅要如何发落自己,以及自己得到的那些东西。
“你也长大了,不再是孩子了。”孙不仁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一样,说道:“但是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恐怕你以后会麻烦不断,这次你又把袁家的人给得罪透,虽然他们有把柄掌握在你的手中,可是一旦他们找到了解开禁制的方法,第一个要报复的对象就是你。”
“师傅,人活着就会有麻烦,我不怕,要他们来好了。”疯子咬牙说道。
孙不仁略作沉吟,说道:“看来我又要搬家了,这里也没有什么我要留恋的,以我之见,反正你也是无牵无挂的一个人,我把户口给你转走算了,就是他们想再找你,怕也不是那么容易。”
“转走?转到哪里?我都要中考了?”疯子很是诧异师傅的想法。
“我来办,你就不用管了,看来折磨你多年的病痛已经完全好了,再也不用担心你会夭折,呵呵,没有想到晦明这个老秃驴的相人之术还是很高明啊!”
“晦明?他说了什么?”
“我们爷俩我瞒你,你瞒我,算是扯平,今天我也无需再隐瞒你什么,在你还小的时候,晦明就说你绝对不是早死的命运。而且说你是杀星转世,并且几次三番的说服我不要教授你武功,说是你掌握的本事越小,将来造的杀孽越轻。呵呵人算不如天算,没有想到有今日之局。”
“这个老贼秃…… ”疯子总算是明白为甚师傅几次说要教自己武功,可是说过之后又推三阻四,原来是这个来秃驴在暗中阻挠。
“我想好了,人的命天注定,道家本就讲究的是自然而然,顺势而为,我又何必逆势求强?索性就成全与你。你的那些东西都要保管好,这次的宝藏我也给你先妥善保管,等你真正的成人,我会原封不懂的还给你。”
疯子还要说什么,孙不仁一摆手,神情似乎有点儿落寞,说道:“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不管什么结果,都不要后悔,所以无论晦明说的是不是真的,我只希望你做事情能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仅此一条戒律足以。”说完转身淋了自己的里屋,留下疯子一个人在那里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