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健鸿从医院离开后,未然和何云舟的看护也告一段落。倒是在看护冉健鸿的那几个晚上,未然和何云舟每每在看护病人的时间结束后从后门走到楼下去吃烧烤。常常也会喝上一两瓶啤酒,冰冻的,在那仍旧炎热的季节里,喝上一杯冰冻了的啤酒,真的是很爽、很痛快的一件事。喜剧的是,未然还会和何云舟一起去冲凉,用冷水,就在走廊尽头的那处专门洗浴的小巧的屋子里。除了喷头外,还有用来遮蔽彼此的帘幕,但男人之间大抵用不上。额外便是如旅店里那种挂衣物的,以泛红、泛银白色光线的身子站立。
高考成绩已经下来了,未来却模糊乃至茫然。未然还是收到了入学的通知的,不过那些学校应该都是职业学校,有黑龙江那边的,全封闭式教学,且和部队里的那种要求一样严格。有广州那边的,未然看了看关于那所学校的简介,倒是教学楼和室内体育馆修得宏伟,除此之外,校园里的那些道路也比W市这边的任何一所学校要好许多,只是学费似乎贵了点。还有苏州那边的,还有上海那边的。
未然的父亲回来了,因未然的前程的缘故。未然的父亲说:“你是想继续读书还是就这样出去打工哎?”未然:“这些都是职业学校,说得好,其实不过是为了赚钱。我想出去了。”未然的父亲和未然说这些的时候,以往的严厉已经不复存在,当然,严肃是难免的。好在,每每和未然一起商量这些的时候,未然的父亲都会和未然近距离地坐在一起,并递过烟,父子之间就那样有默契的抽吸着。未然的父亲说:“要说你现在出社会,我还是放心的,你这娃儿也不乱来,比起一般同龄人来也还懂事。但是我发现你就喜欢到处去跑,那样是不能工作好的。”未然:“我一心希望我的人生能由我自己做主,现在发现,是有点难。爸爸你放心嘛!我出去后会努力工作的,你也莫担心啥子,乱来的事,我不再做了。”未然的父亲不再多说什么,因为很多话都已经说过,因为很多话都是那么回事,也就不赘述了。
晓凤抽时间出来了一趟,之前给未然打过电话,于是未然便在桥岸这边的车站门口等她。晓凤来了之后,竟异于往常的当着很多人的面搂着了未然,并且很是用力。
后来,未然和晓凤一起走了很久,晓凤也不像以前很多时候一样喊累,要未然给她揉捏跟腱、按摩腿肚那几处。
晓凤说:“未然,你想好没哦?是留在W市还是出去,是出去工作还是出去继续学习?”未然:“不读书了,不过还是要学习的。”当时,未然和晓凤又到了桥岸车站附近的那个花园,在位于花园边上的有着藤蔓遮蔽的小长廊里,而后,未然坐下,晓凤就坐在未然的身上,并用双手挽住未然的脖子。未然看着晓凤,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担忧,于是本来心有暗涌的未然亲了亲晓凤的鼻子,笑道:“莫像个小妹妹嘛!都要成年了哦!”事实上,晓凤比未然要小两岁,未然那时候才十八有余,晓凤的年纪尚小,但彼此之间发生的事,却已经超越了那样的年龄。晓凤说:“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欢多想,以后出去的话,别想多了嘛!我会等你的,你要开心点啊!”
那晚晓凤没有留下,来得匆忙、去得也匆忙,并因那对于恋人来说并不算久的晚归,还遭到了仍有着较封建的爷爷的审问。
晓凤留下了一封信,晓凤说:“我又坐在了书桌前,一个人定定地坐着。我的弟弟,刚才又来敲门了,说姐姐,开门咯!我要听你讲故事。真够调皮啊!”
“我的思绪却没有受到他的干扰,因为我想你,我想你的心思,任何人都无法干扰。”
“我也已经上高三了,你却已经毕了业,我常常在想,是不是我们相识的时间不对,还是说,这是上天在考验我们?我要证明我们的爱情是坚定的,《诗经》上不是有句‘君当做磐石,妾当做芦苇’吗?我要勇敢的面对,只要有你的支持,我就一定会走到你的面前来与你携手到老。我们曾说了那么多关于我们老年后的我们设计的生活,那是多么的美好啊!你的身体,切,你总是不好好照顾自己,写东西的时候还抽那么多烟,知不知道呀,我很担心啊!但是等我们老了的话,也没关系吧!因为我看见很多老了的夫妻,都是做妻子的搀扶着做老公的。哈哈,我亲爱的老公,你是不是也会那样佝偻着身子呢?好丑哦!”
“接下来,你我就真的要各奔东西了,可以说我们又走上了一个不同的阶梯,在这段未知的旅程中,会有多少变化呢?感觉我们的路还好漫长哦!分离,我不得不承认它的可怕。希望我们能坚守初衷,我相信你的,所以你也要给我希望哦!”
“有时候天很热的时候,我就和弟弟去后山玩耍,在幽幽的林子里,感受夏风的和煦和温柔。我记得你特别喜欢用和煦和温柔这些词语形容夏天的风,原来真的是那样……”
未然想起路遥先生的话,说是“一个人,无论他多么富有、多么有才干,最终都将敬佩那些用双手在黄土地上耕作的人来。”也是未然笑了,因为只要有一双手,只要有努力的行为和上进的心态,是完全可以成就自己的,至少,至少可以让自己成为一个有用的人。只是未然又忽然想起社会上的一些罪恶的事,心里又想到:“这罪恶的社会,到底是由什么样的人造就的?有时候,善良的人,也会因为一些罪恶的事而使得自己愈加罪恶,这样一来,不是一个恶性循环么?”于是未然也不知哪里来的灵感,未然写到:“任何一个人应该都将经历一个从追求物质到追求精神的过程吧!唯愿当下的人能够在追逐物质的过程中多一点仁慈,多一点善心……”
听说,刘海去了北京,他的哥哥似乎是北京的一个领导的护卫,好像是部队里的领导,他哥哥是当兵的。刘海出去了,因为他哥哥说要在北京开一个饭店,叫刘海过去帮忙,以及去那里学习。陈林和何云舟自不必说,至于冉健鸿,似乎仍准备继续学习,是去重庆市的一所职业学校,至于具体的,未然也没多问。那些女生,班上的那些女生,未然已经逐渐和她们断了联系,仿佛真的就是梦一场,大家相聚三年的学校——没了,于是大家都散了,可是这又不是梦。
易安还在W市这边,那天打电话给未然,说是去喝酒,未然也就去了,并在新世纪斜对面的那处广场等待易安下班。
当时,未然是坐在广场边上的一处四方形的较清幽的凳子上,往来的人且不说,旁边的空处还有好些老年人聚在一起唱歌跳舞,也有年轻的男女彼此嬉笑、追逐的,另外还有不少擦鞋的、兜售饮料的人来去。正等着,一个大约三十岁的男人也坐在了离未然大概一米的长凳上。也不知是怎么打开的话匣子,未然见其睿智的眼神和成熟的微笑,于是也就没有多在意其是不是陌生人,并且那个人似乎很明白人的心理,所以保持了那一定的距离,以避免当事人的疑虑。
赵兄说:“小张,你喜欢诗词不哎(未然和他都是只说了自己的姓,而后彼此并没有多问)?”未然说:“恩,喜欢哈!兄长你也喜欢迈?”这时,姓赵的那个男人稍微沉思了一下,继而念道:“望门投止思张俭”,未然笑回:“忍死须臾待杜根”。赵兄又念道:“我自横刀向天笑”,未然笑回:“去留肝胆两昆仑!”这样一念完,仿佛是一种默契,未然和他都笑了。继而又相互抽问似的,未然念:“惟天地之无穷兮”,赵兄回:“哀人生之长勤”。未然笑着念:“往者余弗及兮”,赵兄回:“来者无不闻”。于是又是一阵大笑。
可能是彼此有着对诗词的同样喜好以及对文字有一定的喜爱的缘故,赵兄在问了未然在这里坐着做什么之后说道:“那行,我和你一起等你那个兄弟,等到了,我请你们喝酒,之后再谈谈这些东西怎么样?”未然看他那直爽、洒脱的性情,便也不拒绝,道:“莫得问题!”
后来易安下班,未然和赵兄便一齐去新世纪那边与易安聚合,而后一起朝着百盛对面新建成的广场走去,并走进里面,下了电梯,择了一处鱿鱼套餐做得不错的小店坐下。之后,无论是啤酒、白酒,大家都喝得很快意,兴致也很高。说来,未然很是佩服赵兄的博学多才,后来才知道,他是一所很知名的大学毕业的,还是读的中文系,且现在是W市政府的一个什么官员。易安说:“现在的工作不好找啊!”赵兄道:“都是慢慢做出来的,你莫急,并且才出社会不久。”说着,又提到了部队里的一些情况,似乎有劝易安去当兵的意思,但并没有直说,明白的人自然明白。易安的个性什么的,确也适合去当兵。只是那一年多,易安似乎都没有去,之后去了,且不多提。
赵兄说:“大家喝好了没?”未然和易安听后都说喝好了。于是赵兄叫来伙计买了单,又问未然和易安有什么节目没。说到节目,无非是唱歌什么的,加上已经天晚了,未然也就不准备回去了。未然说道:“啥子节目哦?”与未然所想的不一样,赵兄说的节目是去打牌,就在未然以前的那所学校下面的那个转盘一角。赵兄走在前面,未然和易安走在后面。易安小声说:“叫你打牌你就别去了,看一会儿可以,去打的话,怕上当!”未然心领神会,道:“这个别担心,我也听说过的。”之后,赵兄带着易安和未然去了那里,并叫未然打上几圈,说是输了的话,他给,赢了的话,未然自己拿着。有句话说得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未然这时才有种类似上当了的感觉,于是拒绝了。奇怪的是,那个姓赵的男人并没有觉得不妥,说道:“那行,我们去耍其他的,要不去唱歌嘛!”可能是因为易安放了一点心,且翌日要上班的缘故,所以又再叮嘱了未然几句后,就先行离去了。
没有接触过一个新的群体甚至没有听说过一个新的群体时,大抵任何人,该是对其不管是何种群体都没有什么概念吧!未然那时候便是这样,乃至那个姓赵的男人说一起去开房间的时候,未然都没想过会不会有什么隐患。于是去了,姓赵的那个男人还是用的自己的身份证登记,于是也让未然放了一些心。
不曾料到,当未然去洗澡的时候,那姓赵的竟打开了门,并且眼神闪烁着看着未然。未然用沉闷夹杂不满的语气道:“我开始洗澡了!”姓赵的听后,连忙支吾着说:“你想抽什么烟,我去买。”未然说了声随便,之后就关上了并反锁了洗浴室的门。之后,姓赵的将烟买了回来,都是二十块的天子。而未然那时已经和衣睡在了床上。屋子里有两张床,但那姓赵的洗了澡之后,却卧在了未然所睡的那张床旁边。就在那姓赵的不知何缘故喘着粗气将手搭在未然的肩上时,未然厉声问道:“你想做啥子?”有点喜剧的是,未然直到现在才知道他是同性恋。于是未然问那个仿佛受了什么伤害的然后躺在另外一张床上的赵兄:“那个,你是同性恋迈?”姓赵的没正面回答,而是说:“你别用这个词好不?”未然道:“额!我没接触过这样的群体,完全没想到,不然也就不会和你来开房了。”姓赵的说:“其实我以前也没发现自己是这个,和你一样,也许骨子里都有那方面的倾向。”未然感觉到那姓赵的是在慢慢引诱他,心里不觉有些想笑,但又笑不出来。
后来,那姓赵的说了很多关于同性恋的故事,也说了同性恋的心理以及W市还是其他省市的同性恋愈加增多的现象。并且,那姓赵的还说:“其实我家里有老婆、有子女,只是不晓得为啥子,自己逃离不了自己设下的网,就和喜欢写文的人一样,竟不知道何时已经陷入了文字的世界里,继而与现实世界都有了隔膜。”那姓赵的还说:“小张,我是不晓得你不是这个圈子的,说真的,以前也有你这样的年轻人最开始不承认自己有那方面的倾向。”甚至,那姓赵的还有些伤痛似的问未然:“你是不是嫌我老了?”
后半夜,未然一直没有睡着,直到听到了那姓赵的打呼的声音后,才蹑手蹑脚的走出了房间,并去了不远处的一家网吧开了机子,然后漫无目的地上网。
后来,那姓赵的打过未然的电话,说是想他,还说未然是他结识过的同性恋中很难得的。不过未然纠正了:“我可不好那口!”有许多次,未然也答应了和他继续做朋友、当兄弟的说法,可是总感觉那姓赵的有意无意的想挖掘出他潜在的同性恋的气质,于是在换了电话号码后,也就没有和那姓赵的说,于是终究断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