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永丰从大柜子里翻出了一把鬼头刀,这把刀已经休息了多年,刀上锈迹斑斑,他关上柜子门,来到磨刀石前,嘴里嘟囊着:“日你先人的张明炯,没球事干了,抓了几个土匪喂几颗枪子不就完事了吗?非得砍头!”
他一边骂一边在磨石上磨了起来,史永丰今年六十多岁,在大清朝末期是一个有名的刽子手,到底有多少头颅在他脚下滚过,他已经记不清了,本来打算安渡晚年,自己没儿没女,当然也没有老婆,象他这样的人,谁敢嫁给他,晚上睡觉恐怕都恶鬼缠身!
如果不是张明炯的势力,任谁说他也不会再重新*刀,他实在对杀人厌倦了,而且自己老了,还是孤单一个人,虽说不缺钱花,那些钱都是带着血的,每当他用金条或是元宝换银元时,血腥味熏得自己头都晕了。
他使劲地在磨刀石上磨着那把陪伴自己一生的鬼头大刀,看着逐渐明亮的刀刃,他对刀产生了强烈的亲近感,他喜欢这把刀,以前这把刀是自己的饭碗,现在这把刀是自己的回忆,当再次启封这个回忆时,他心情十分复杂。
只有手握刀时,他才有成就感,就象一个庄稼汉坐在成堆的麦子上,别的刽子手杀过十个人时,就得换刀,因为猛砍之下,碰着脖子上的骨头,刀一般都得卷刃或者缺口,而他史永丰却不是这样,他杀了一辈子人,刀上却连一处损伤都没有!这不但得益于自己在刽子手这个职业上的深钻细研,最终手法娴熟,更得益于自己看过疱丁解牛那篇文章,得到孟子老先生的教诲,于是多年来‘恢恢乎游刃有余也’。
他当刽子手时,从来都是一刀断头,绝不让受刑人受苦,手法干净利索,丝毫不拖泥带水,因为他姓史,于是江湖人送给他一个绰号‘一刀史’,慢慢地却被人们喊成‘一刀死’了。他几乎每砍一个人,都有犯人家属给他暗地里送钱,以图让亲人痛快上路!这些年来积攒了不少的钱!
刀越来越亮,最终雪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看着刀,环顾屋里,史永丰心情黯然,现在的光棍一条,老来无靠,过着索然无味的生活,到现在竟然还要再当一回刽子手!莫非真应了那个瞎子算命先生说的话?
前些时候赶庙会时,他无意中走到一个摆卦摊的瞎子跟前,看见卦摊上写着:一语道破茫茫红尘,掐指算穿千载春秋。他一想,这人可真够能吹的,自己都瞎得两眼墨黑,何以为旁为指点迷津,于是笑着说:“先生,你的卦可准?”
瞎子闻言没有说话,而是耸起鼻子使劲地嗅了嗅,史永丰一见暗笑,难道你是狗,咋用鼻子闻!
瞎子说:“卦准不准不是我说了算,而是你说了算!”
“哟嗬!有意思,那你给我算一卦,如果算准了,我给你双倍的钱!”史永丰说。
“不敢,不敢,你的钱我可不敢要!”瞎子说。
“咋了,我的钱是偷来的不成?”史永丰说。
“那倒不是,你的钱血腥味十足,而且上面满是厉鬼恶魂!”瞎子面无表情地说。
瞎子此言一出,史永丰倒吸一口冷气,低声说:“先生真乃神人,请问先生我以前是干什么的?”
“请你离我远点,我再算,你离我近了我浑身发冷!”瞎子擦着额头的汗说。
史永丰听话地向后移了一步,蹲下来静侯瞎子说话。
“横刀而立数头颅,血雾茫茫度春秋。冤恶良善都不管,亡魂个个赴冥幽。”瞎子说。
“我早都洗手了,以后可得安度晚年?”史永丰问。
“伸手过来。”瞎子说。
史永丰把手伸到瞎子面前,瞎子握住他的手,摸索了一阵,猛地一颤,迅速放开,没有说话。
“怎么了?先生!”史永丰说。
“我要走了!”瞎子站起来就要走。
“先生,咋了?这还没说呢?”史永丰拉住瞎子不让他走。
见自己无法脱身,瞎子叹了一口气说:“六十年来梦幻真,老来*刀污红尘,利齿断掉子孙根,魂飞刀损绝乾坤!”说完后,瞎子挣脱史永丰的手,决然而去。
史永丰看着瞎子的身影,暗说:“难道我还要杀人?不可能!大清已经灭亡,我只想平安度过余年,难道杀人之后我就要死?这瞎子,真是胡说•”
但是现在,史永丰才相信那个瞎子绝不是胡说,“难道是命中劫数?”他长叹一声,用拇指肚试了试雪亮的刀刃,自言自语道:“好刀哇!又和当年一样快了,伙计,又得用你了!”
天亮了,张家堡大门外一群人象筑巢的蚂蚁一样,乱纷纷地忙着,到吃完早饭时,一个长约十丈见方的台子搭建完毕,和比武打擂的台子相仿,台子正面横梁上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上面用遒劲的毛笔写着:斩匪大会。
到快到中午时,台子下已经被前来看热闹的人们围了个水泄不通,不但有张家堡的人,还有周围村子的人闻讯赶来,一刹时人声鼎沸,熙熙攘攘,人们看着杀匪大会的条幅,小声地议论着。
张明炯陪着三师参谋长郑铭河,在一帮警卫的拥簇下,走上了台子,后面紧跟着的营长李东强大声地指挥着手下的兵,让他们面朝外,把整个台子围了起来,防止发生意外。
看着一排排乌黑的枪口保护着台子,张明炯心里安稳多了,对于土匪必须时刻提防,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鸟,说不定啥时候冲进来,或者混在人群里打黑枪,有了正规的军队保护,安全性大大增强了。
等警卫部队各就各位后,陈猫蛋走到张明炯身边,说:“老爷,都准备好了!”
“嗯。”张明炯转身朝参谋长郑铭河说:“郑长官,所有的都准备好了,斩匪大会是不是开始?”
“开始吧。”郑铭河说。
张明炯对陈猫蛋一摆手,陈猫蛋大声喊道:“把土匪押到台上来。”
话音一落,二十多名土匪被荷枪实弹的士兵押了上来,这些人大多是受了伤的,有的浑身发抖,有的痛哭流涕,也有少数几个昂首挺胸,面露不屑之色,一幅‘二十年后又一条好汉’的样子。
五花大绑的土匪被分成两排,“跪下!”土匪身后的士兵喝道。
‘扑通扑通’土匪们大多数都膝盖一软,面对台下跪倒,但有三个依然站着,仿佛没有听见似的。
“驴日的到现在还耍威风呢!屎克郎垫桌子腿——硬撑啥嘛!兄弟们,让他们跪下!”营长李东强朝押着土匪的士兵说。
听到命令后,那几个士兵扬起枪托,照着站立不跪的三人膝弯处用力砸下,嘴里叫道:“腿想断是不?跪下!”
有两个人跪下了,但另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挨了一枪托后,只是暗吸一口冷气,仍然站着,对身边的士兵说:“爷我生来除了父母,上不跪天,下不跪地,连鬼神在我眼里球都不是!”
李东强一听,顿时火往上撞,怒喝道:“到现在嘴还这么硬,不跪是吧?好,把他的两个膝盖给我砸碎!看你还能不能站着?”
两旁的士兵再度扬起枪托,刀疤脸低声惨呼,躺在地上,任何两个士兵上前拽拉,就是不起来。
“再不起来就把你的两条胳膊卸了!”一个士兵说。
“男儿膝下有黄金,二十年后我再收拾你们这些狗日的!”刀疤脸强忍疼痛大声叫骂。
张明炯一看,冷冷地说:“必须得让他跪着,祸害了多少人!”
参谋长郑铭河朝李东强点了点头,李东强说:“把他架着也得让他跪!”
于是两名士兵强行架起刀疤脸,让他做着跪地的动作。
台子底下站着的人群一个个脖子伸得跟鹅似的,踮着脚尖朝台上张望着,毕竟新鲜,谁也没见过这种杀人法!
张明炯站起来走到台子前面,朝台下的人群一拱手,大声地说:“各位乡亲父老!今天这个斩匪大会,要处决这些祸害百姓的土匪,给咱们老百姓壮壮胆,安安心,同时也警告其他土匪和那些想当土匪的人,下面,请国民革命军第A集团军三师郑参谋长讲话!”
张明炯对郑铭河作了一个请的手势,郑铭河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军装,说:“乡亲们,我奉马师长的命令,前来参加这个斩匪大会,北原地区的土匪确实很狂妄,很嚣张,多次危害你们的人身和财产安全,为了给你们一个安全的生活环境,当然了,这也是我们当兵的应尽职责,我们师在马师长的指示下,尽全力剿匪,成绩嘛!大家都看到了,收获很大!土匪越少,大家越好!是不是?”
台子底下的人乱七八糟地大叫:“好!”
“好了,我的话就说到这,希望乡亲们能遵守秩序,确保斩匪大会顺利进行!”郑铭河说完后,朝人群敬了一个军礼,退回到座位上。
张明炯大声叫道:“斩匪大会现在开始!”
众人一阵低声喧闹,兴奋地等待这些十恶不赦的土匪人头落地,这时,突然有人低声惊叫:“快看,刽子手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