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大亮了,张宝令才懒懒地睁开眼睛,看着身边的儿子睡得正香,李晴晴也没有醒来。
他轻轻地下了炕,向门口走去,拉开门闩,打开房,只见一张纸条从门缝处飘落下来。他捡起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我走了,这里随你们住!
“她走了!”张宝令道。
“谁走了?”炕上的李晴晴也醒了。
“刘淑兰走了,怎么走时都不吭一声。”
李晴晴下了炕,来到张宝令跟前,看着纸条上的字,说:“人家咋好意思叫咱们呢,怕打扰咱们休息。唉,真是个苦命人!”
其实自己何尝不是苦命人呢,只是各有各的苦处罢了。
在通往红眼沟的小路上,不急不缓地走着一头毛驴,上面坐着一个头围碎花头巾的女人,穿着大红的绸缎上衣,同样颜色的裤子,双手抓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一阵风吹来,她额头上整齐的刘海在风中飞舞着,憔悴的脸庞白皙干净,眼神里满是无助和痛楚。
毛驴一颠一颠地走着,她的心也一上一下地起伏,想了一夜,她想通了,也决定了,于是不再痛楚,不再忧郁!
她的脸上平静得象一泓秋天的潭水,眼神静静地望着远方,天上去朵轻轻地飘着,象一片片洁白的棉花。
“苦蔓蔓上结苦瓜,苦命的娃娃没有家,从小没见过自己的妈,从今也看不见自己的爸,秋天的海棠怕霜打,离群的孤雁伴晚霞……”一阵信天游在四野回荡着,刘淑兰双眼里溢满了泪水。
从小没有妈,父亲也死在红眼沟,家里一个亲人也没有,如刀的舌头似剑的嘴,扎得她透不过气来,心里疼得都麻木了,腹部虽然微微隆起来,但她知道,经过虎狼之药,这孩子已经胎死腹里!
来到红眼沟,看着这个令人闻之丧胆的土匪窝,刘淑兰心中痛如刀绞,心里呼喊着:“爸,你娃兰兰来看你了。”
她下了驴,一手挎着包袱,一手牵着驴缰绳,顺着小道向红眼沟里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放哨的土匪截住她喝道。
“找你们大当家的!”刘淑兰看着眼前的土匪,没有丝毫的畏惧,大大方方地说。
土匪掂了掂手中的枪,笑道:“哟,好心疼的女人!说,你找我们大当家的有啥事?”
看着土匪色迷迷的眼睛,她竟然笑了笑:“这个嘛,见了大当家的自会说,不过不能给你说。”
“哟嗬!到底是啥球事,竟然不能给我说,非要见大当家的!告诉你,不说明白我是不会放你进沟的。”土匪横了横手里的枪。
“真的不让我进去?”刘淑兰握紧了沉甸甸的包袱说。
“你这女人长得心疼,可是咋听不懂话!不说明白就别想见大当家的。”
“非说不可的话,我就说了吧,我是来找我娃她爸的!”刘淑兰放开驴缰绳,轻轻地抚摸着隆起的肚子。
土匪看着她的肚子,嘿嘿地笑了,说:“你娃她爸是谁?我们这里可全都是一群光棍,没听过谁还有媳妇。”
一看眼前这个土匪不依不饶的样子,刘淑兰再也不遮掩了,说:“我娃他爸叫石头。”
“啊,是大天王的女人!”放哨的土匪一听,连忙收起不正经的笑容,“原来是嫂子到了,好,我这就带你去见他,嫂子,刚才多有冒犯,说了些酸话,你可不要见怪呀!”
他一边说一边牵过毛驴,刘淑兰淡淡地一笑:“没啥,你刚才不知道嘛!哪能怪你呢?”
“嫂子真是大人大量,哎,你慢些走,这沟里的路坑坑洼洼不好走,小心摔跤!”
走过土台后,他把刘淑兰带到了窑洞前,“嫂子,你先等一下,我进去给大当家的报告一声,大天王可能也在里面。”
“好,你进去吧,我等着就行。”刘淑兰说。
走进窑洞,放哨土匪把情况一说,红眼狼一怔,看了看冷鱼和石头等人,说道:“咋回事?”
众人也一头雾水。
“还是让她进来,问问情况。”冷鱼说。
大天王石头兴奋地说:“难道是我走桃花运了?来个漂亮女人说是我婆娘,哈哈,我出去看看。”
不等红眼狼说话,他兴冲冲地走出窑洞门,抬头一看,心中倒吸一口冷气,暗道不好。
“你是大当家的吗?”刘淑兰不认识眼前这个土匪就是祸害自己的人。
“噢,不,不,我不是,大当家的在里面,有事请到里面讲。”石头慌忙把刘淑兰让进了窑洞,他再也高兴不起来了,而且心里隐隐有些害怕。
刘淑兰走进窑洞,打量了一下众人,抓包袱的手有些紧张地颤抖了一下。
红眼狼等人了打量着她。
“你是何人?来到红眼沟有啥事?”红眼狼问。
“我是刘凯的女儿!”
她此言一出,包括红眼狼在内的人都心里一惊,大概是人家来替父报仇的吧,可是又一想,她一个弱女子,赤水空拳地来到这里,不吓哭就不错了,他爸‘黑老虎’是武林高手,可女儿就不一定了,就是学了几下子,又能如何?
“噢,北原第一武师是你爸!”红眼狼带着敬佩的口吻说:“快请坐下!”
一旁的石头赶紧搬了个板凳放在刘淑兰身前,搓着双手说:“坐吧。”
“把板凳放到门口吧,我走了一路,有些热,门口凉快些!”刘淑兰对石头一笑说。
“行,行,行,就放到门口。”石头殷勤地把板凳挪到窑洞门口。
“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就直说!”红眼狼道。
刘淑兰把包袱放在双膝上,看着红眼狼:“大当家的,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到你们这儿来的。”
红眼狼没有作声,只是盯着她。
“张家把我休了,我爸气得离家出走,一直都没有回家,我估计是他也嫌弃我,村人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说到这里,她用手抹了一下眼泪,哽咽起来。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红眼狼故作不知。
“大当家的,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们这里有个叫石头和剪刀的人把我欺负了,在神庙大会上!”刘淑兰说。
红眼狼心中暗暗竖起大拇指,这女人不简单,光凭这份胆气,就不是一般女人能有的,象红眼沟这样恶名在外的土匪窝,别说女人进来,就是男人进来,也会战战兢兢!
站在她身旁的石头脸上阴晴不定,看着这个曾经被自己和剪刀快活过的女人,尤其是这个女人怀了娃,不知她是啥意思?听听再说吧。
另一旁站着的剪刀也是同样心思,自己做下的缺德事,人家找上门来了!
“好,凭你这份胆气,我也不遮掩了,是我手下干的!”红眼狼说。
“他人呢?”刘淑兰说。
“都在你身边站着,一个叫石头,一个叫剪刀!”红眼狼用手指着石头和剪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