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酒足饭饱之后,郑来正在和猴子狗子打扑克,粒子在一边安静的给他们擦鞋。茶楼大门忽然被推开了。余勇带着一个满脸横肉的矮子和两个彪形大汉走了进来。郑来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来者不善。站起身来,冷冷的问“你们干什么?”
那个矮子一看就知道是个带头的,余勇站在他身后,低声耳语了几句,矮子发话了“郑兄弟啊,余勇可是我们社团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大过年的,让你说打就打了,这事儿,你说怎么办吧。”
郑来有些心虚,眼见这些人来势汹汹,气势上立马短了半截。猴子见郑来有些怕,冷冷的回到“你们说怎么办?”
矮子哈哈一笑“好,问我就好,要的就是这个态度。我们在社会上混的,最讲究的就是个面儿,如今郑来让他在这么多老同学面前栽了面儿,传出去还让他以后怎么混啊?其实,道上解决这事儿很简单,给他赔点医药费,再给我这个调停的人封个大红包,就解决了。”
郑来想着,息事宁人吧,开口问道“医药费多少?红包又是多少?”
矮子摸摸下巴“医药费嘛……他也没伤太重,给个十万八万的就行了,别破费。至于红包嘛……我说了,我们混的人,最重要的是个面儿,你们看我这点面子,也不用多给,十几二十万的,我也不嫌弃。”
狗子暴怒,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去他娘的,这不是敲竹杠吗?!”
矮子一听,摇摇头,从裤腰里掏出一把漆黑锃亮的五四式手枪,啪的一声拍在桌上“我说了,我们混的就是要个面儿,不想闹的不好收场。”
郑来的心在看到枪的时候,漏跳了半拍。狗子一见那枪,知道这些人是在吓唬他们,伸手从桌上抄起那把枪,细细看了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三下五下,在众人面前将一把完整的手枪,拆卸成了一堆零件,然后兜里掏出一张搓成一团的面巾纸擦拭着枪膛“这枪挺新的,可惜没好好保养,你看,这么脏。”
说完,拿起面巾纸给矮子看,并把一堆零件又推回到了矮子面前,又拿起空无一弹的弹夹,轻飘飘的丢到了零件上面。矮子眯起眼睛,瞳孔微微的收紧,这人用枪居然镇不住,连弹夹是空的都能看出来,看来是难缠的角色。身后的一个彪形大汉迅速来到桌前,咔咔咔将手枪组装了起来,重新递回到矮子手中。狗子惊讶的看了那人一眼,心想,这人一定在部队呆过。
猴子问道“兄弟在哪个部队呆过?”
大汉没说话,矮子接口道“呵呵,他是特警退下来的,克林顿访华期间,还给他当过保镖呢。”
狗子咧开大嘴“靠,老子还给布什当过保镖呢……”
冷不防,那壮汉挥手一拳,以极快的速度朝狗子的面门打去。狗子还在说话,脸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往后退了两步,扶住椅子,身形摇晃,猴子一看就知道是猛的一下给打懵了。郑来按住了狗子,示意他别冲动,看猴子处理。
猴子开口跟矮子说“既然你今天来了,这个面子我们还是要给的,可是不能给你那么多,我们也没那么多钱。这样吧,医药费营养费,我们全包,你们好好治,拿了单子来报销,我绝不还口。”
余勇撇撇嘴,他这点伤,按单子报销?怕是超不过一千吧。
矮子收起手枪,叹了口气“这么说,我们谈崩了?”
猴子说“咱们虽说不是惹事的人,可也不是怕事的人。你们那个价码,赎我不能接受!”
矮子阴阴的一笑“那以后你们出门可要注意点了,你们这个生意能不能开下去也是个未知之数。”
狗子暴跳如雷,我这个暴脾气,能吃你们的威胁!冲着刚才那个大汉挥拳就打。猴子迅速移身奔向门口,将大门反锁。空气一下子充满了火药的味道,猴子和狗子一人一个彪形大汉,忙活开了。粒子也没闲着,抡起椅子朝矮子就砸。一看开打了,郑来可不能袖手旁观,挑了一个他最恨的,也是比较好对付的余勇,用上自己这段日子所学的种种,玎玲哐啷开始一顿猛捶。
猴子和狗子,说好听点是退伍特种兵,说不好听点那就是职业杀手,他们俩是何等身手,招招下狠手,三下五除二,不费丝毫力气,余勇带来的几个人全都趴地下了。郑来喘着粗气,扶着桌子,累的一句话也说不上来。猴子看了看地上依依呀呀躺着的几个人冷冷的说“我再说一遍,我们不惹事,可也绝不怕事,以后这种碰瓷的买卖别找我们!要是再来,就没这么轻松了!滚!”
余勇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扶起矮子,一行人左右搀扶的走出了茶楼,临出门,他扭头,恶毒的瞪了郑来一眼,狗子见他还敢回头,一挥拳头“还不赶快滚!”几个人屁滚尿流的狼狈而逃。
郑来呼了口气,事情终于搞定了。可是事情远不如郑来想象的简单,接下来的事情,是他始料未及的。
茶楼在正月十五那天正式开门了,服务员们也都回来了。那些老茶客们,肚子里的茶瘾早就犯了,郑来又在开门之前购置了一批新年的嫩芽春茶,结果第一天开门,就赚了一个满堂钵。下午空闲的时候,郑来在收银台数着钱,美滋滋的想着,要是天天这样,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开分店了。忽然一阵喧哗声传来,郑来抬眼一看,两个身穿黑色西装带着墨镜的高挑男子走进来,引起众人喧哗的不是别的,是他们手中五连发散弹枪,这二人进来也不说话,走到前厅当中,举起手里的五连发,冲着天花板砰砰砰就是三枪,然后迅速转身离开了。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众人先是一愣,随即茶客的尖叫伴着漫天的白色粉尘在茶楼里炸开了锅,郑来吓呆了,任由漫天的粉尘弥漫在了自己的脸上,如同思觉失调一样,愣愣的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猴子和狗子在三楼,闻声赶了下来,一见眼前的景象也惊呆了。茶客抱头鼠窜,纷纷逃离茶楼,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也掉了下来,一大块墙皮脱落,建楼的钢筋裸露在外,他们辛辛苦苦营造的根基,此刻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猴子叫着郑来“哥!哥!你没事吧?怎么了?”
郑来木然的把头扭了过去,“他们来报复了,一定是他们来报复了!”
郑来所指的他们,猴子和狗子心知肚明,一定是余勇他们。郑来心里那个恨啊!可是哪里去找他们?自己不是混社会的,没有他们那么灵通的消息网,这上哪打听去?
郑来报了警,警察一听是枪击案,立马来了。侦查了现场之后,一个王警官过来问郑来“你平时得罪什么人了?”
郑来报了余勇的名字,结果几天后,警察反馈了侦查信息,人家余勇那天根本不在青岛,王警官很严肃的警告郑来,说话最好要有证据,要不然浪费他们的警力是小,冤枉了好人就不好了。郑来只有苦笑,好人?
这件事,最后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郑来掏钱重新把铺面装修了一下,茶楼照常开业了。虽然这件枪击案一时闹的沸沸扬扬,但人们的忘性是很大的,茶楼生意虽大不如前,但维持平衡是不成问题的。
然而,就在重新开张的第二个星期,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还是一言不发,放完枪走人。郑来彻底绝望了,聚朋茶品的口碑在这一带的老百姓心里是一落千丈,不管是谁走过门口,都会不由得加快脚步,生怕发生什么灾祸,殃及池鱼。郑来守着满屋子的废墟,坐在地上,双手插入头发里,狗子气的直捶墙,猴子抿着嘴,冷静的面庞上,显露出一丝无奈。
有一句话叫,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他们还算不上强龙。这一仗,他们是彻底的输了,对方不只要他们输,而是要他们连吃饭的本事都没了。最可怕的是,你根本找不到他们,敌明我暗,只能任由他人宰割,这,就是现实,在现实面前,虚头八脑的搞那些个花哨根本没用,有用的是你要真有能力,有实力。郑来开始懊恼自己同学聚会上的莽撞,就算窝囊一辈子又如何,就算被人辱几句又如何,这口恶气出不出都无所谓,都怪自己忍不了,现在好了,自己所在乎的东西都被人毁的不能再毁了。也许,每个人的成长都要伴随着长大需要付出的代价,这些也是郑来为成长所付出的学费。经历的这样的惨痛,三个人算是彻底没辙了。
当晚,猴子从外面买了现成的饭菜,大家在一楼后厨房安静的吃着,谁也没有说话,大厅的狼籍还在那里摆着,郑来没有心思收拾,只觉得心被掏空一样的疼,全完了,刚刚挣下的这份家业,就这么没有了。脑子一片空白,丝毫的办法都想不出来,想再次装修起来?怕是没这么幸运,这群人算是跟自己干上了。
吃着吃着,狗子一拳捶在桌子上“狗娘养的,让我逮着那小子,非给他脱层皮不可。”
郑来叹了口气,忽然电话响了,郑来一看手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迟疑着接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