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为师长辈的武功不行,便瞧不上全真教的武功,那也未必尽然,当年重阳祖师夺得天下第一,令天下人折服,可也是靠的全真武功而已。这是教而不明其法,学而不得其道。”
虞思雅道:“请师……师兄指点,你的话思雅实在不明白。”那岳子兴道:“讲到寻常武功,如你眼下的造诣,也是算不错的了。只是你以为猛进,忽略了武功根基的捶打,因此我要做的就是要将你落下的基础重新来过。”
虞思雅一怔,“根基?”她有些不明白,她在拜入孙不二门下之后,也是从基础内功,基础剑法一一练起的,勤修苦练,循序渐进,从未落下。但听岳师兄的意思,显然不是指的这些。
岳子兴缓缓道:“我全真派功夫,乃是从内练出外,与外家功夫自外向内者不同。想必你也知道少林弟子入门之后,都是从挑水担柴做起,而且少林弟子每日需要扎上几个时辰的马步,锤炼人的精和气,易筋锻骨。”
虞思雅吓了一跳,奇道:“师兄,难道你要让我和少林和尚一样扎马步?”
扎马步啊,这可不好受。
岳子兴笑道:“当然不是,我道家武功讲究的是内练一口气,腹内孕育一股沛然内气,慢慢锤炼,有成之时自有莫大威力。”
虞思雅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不是要练马步。
岳子兴看着她神色变幻,长吸了一口山间灵气,道:“道家功夫,讲究清静无为、淡泊玄默,所谓清风拂山岗,明月照大江。你那七个师伯师叔之中,长春子丘真人功夫最高,但当年重阳真人却最不喜欢他,说他耽于钻研武学,荒废了道家的功夫。说甚么学武的要猛进苦练,学道的却要淡泊率性,这两者是颇不相容的。而我师父丹阳子得了重阳真人的法统,但他武功却是不及丘师叔和王师叔了。”
岳子兴在这上面实在不理解王重阳,他既要弟子武学高深,又要人清静无为,实在是难为人啊,王重阳教师弟一教一个高手,但到了教徒弟,却一连教了七个平庸之辈,这倒不是马钰等人资质差劲,单就武功最高的丘处机而言,可谓诗书武功无一不精,就在终南山外普光寺前还题着他的诗呢?虽然不是说读书聪明就学武资质好,但起码也是不差的。
虞思雅抬起来头来,映着月光看着岳子兴,只见他眼中,已经少了平日里的冷淡,多了一些感慨的神色。
虞思雅眼珠转了几转,道:“那么祖师王真人自己,为什么既是道家真人,又是武学大师呢?”岳子兴道:“我曾听师傅说,祖师他是天生的了不起,许多武学中的道理自然而然就懂了。”
岳子兴叹了口气,暗道,想来他是拿徒弟和他自己相比了。
虞思雅正待说话,却有寒风拂过脸庞,终南山顶,本就寒冷,而今又是寒冬腊月,更是酷寒,虞思雅上得山来之后,虽有内力护体,可寒风刺骨之痛,却无法免除,她终究内功浅薄,这时终于受不住被寒风一吹,立时便全身瑟瑟发抖。
岳子兴轻笑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岳子兴只觉一股淳厚的内力进入体内,本已手足冰冷的身体,立刻变得越发舒畅旺盛,感觉自己的状态比平常还要好上许多。
岳子兴和她讲了半天废话,本是有意试探一下虞思雅的内功深浅,却没想到她的内功已然渐入佳境。
岳子兴道:“今天我要交给你的也很简单,就是传你一些呼吸、坐下、行路、睡觉的法子。”
虞思雅一怔,大奇,心想:“呼吸、坐下、行路、睡觉,我早就会了,何必要你教我?”她虽暗自怀疑,但也知道这师兄不会拿这种事情玩笑。奇道:“这其中难道还有什么关键要领?”
岳子兴道:“武学上的道理,和天地间的道理,生活中的道理原本是一致的,越是简单,往往就越真实。”
虞思雅似懂非懂,想到这岳师兄的高深武功,对武功的理解果然哲学性非常强烈,但简简单单一句话,的确将很多事说的明明白白。
“你把旁边那块大石上的积雪除掉,就在上面睡吧。”
虞思雅更是奇怪,但却依言拨去积雪,横卧在大石之上。
哪知一睡到大石上,只觉彻骨冰凉,大惊之下,跳脚站起身来。岳子兴见她吓得狼狈,虽然矜持,却也险些笑出声来,心道,当年我受的罪过终于又有人尝试了,嘴角一弯,哼道:干什么?
虞思雅双臂抱住身子,见他眼角之间隐约蕴有笑容,便道:“这,这石头太冷了,我受不住。”
“你要想学好武功,就照我说的去做,若是不愿,你现在就可以下山了,以后也不要再来烦我。”
虞思雅见他说的严厉,只得又上到大石之上睡倒,这次有了防备,但觉身子之下似乎放了一层厚厚的寒冰,越睡越冷,禁不住全身发抖,上下两排牙齿打架,格格作响。再睡一阵,寒气透骨,实在忍不下去了。
转眼向岳子兴望去,见他脸上似笑非笑,大有幸灾乐祸之意,不禁暗暗生气,咬紧牙关,全力与身下的寒冷抗御。
虞思雅道:“师兄,难道在这寒石上睡觉就能练好内功吗?”
“那你还要学什么?这法子虽然简单,但却抵得上无上法门。”
岳子兴听他说话间话声颤抖,问道:你很冷么?
虞思雅道:“当然冷,现在可是寒冬时节,山下时还不觉得,怎地到了这里冷的这般厉害?”
岳子兴道:“你试着用全真内功抵挡,我有四句话,你要牢牢的记住:思定则情忘,体虚则气运,心死则神活,阳盛则阴消。内家真气最是讲究意在气先,气与意合。”虞思雅念了几遍,记在心中,这是全真大道歌诀中的几句,但也只是培育道家清静无为的心境,与内功修行路线全无干系,因此虞思雅虽然知晓,以前却是从未将它放在心上。
思定则情忘,说的是修定时心要清净无垢,则周围环境尽能忘却而不受影响,心死则神活,说的是心中无好无恶,空灵透彻。
岳子兴继而解释道:“这几句大道歌诀说的是睡觉之前,必须脑中空明澄澈,没一丝思虑。然后敛身侧卧,鼻息绵绵,魂不内荡,神不外游。”当下岳子兴又细心传授给她呼吸运气之法、静坐敛虑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