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目原名:第二十回招阴魂杀小鬼性命堪忧
破法阵遇同门劫后余生
却说张平治窥探出这片鬼林被人布了八门金锁阵,兼有柳槐,致使阴魂邪灵于中聚而不散,心想久之必酿成祸端,便欲破阵释放其中魂魄,又转念一想这深山老林欲寻得兄弟魂魄也非易事,若兄弟魂魄真得葬于此处,其魂魄也被束缚这鬼林之中,当下便待夜深,先施用招魂咒寻得兄弟魂魄,问清尸骨所在,再想破解之法。
深夜子时,张平治便来到鬼林之前,面东设法坛。坛上瓷碗一个,内盛小米三分之一,通灵符一道,香三柱,黄纸四张,七星剑一把,垫子一块。只见张平治点燃三根檀香插于米碗之内,然后跪在垫子上,烧黄纸三张,磕三头,右手中指于地上划一“十”字,把小腿压在“十”字上,单盘式席地而坐,烧灵符一道,接着两眼微闭,身体周正,头顶悬,鼻吸口呼九次,然后两手成抱球状放在下丹处,口中念道,“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青龙白虎,队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身形。急急如律令!”然后睁开双眼,腾身而起,手掐双诀步罡踏斗,心中默念招魂咒语,突然大喝一声,“张久安何在?”霎时,周遭疾风骤起,风声鹤唳,鬼哭狼嚎,朦胧中见两神将押一人影至前,那神将兀自消失,只有那人影面目呆滞满脸是血,立于坛前。张平治心中一紧,声音有些颤抖喝道,“坛前立者可是张久安?”那人一听,身体一动,缓缓抬起头来,声音低沉,“正是张久安。”张平治仔细一瞧,可不是就是张久安,自己日思夜想的兄长,时下泪眼婆娑,“大哥,我是平治呀。”竟失声痛哭出来。
张久安一听双目怒睁,全身耸动不止,“是平治?”说着靠身前来,哭道“果真是我家平治兄弟,为兄横死,整日遗憾没能见兄弟一面。”
张平治哪里还能说得话来,跪于张久安面前频频叩头,竟一时语塞。
张久安见状,叹道“兄弟不必如此,为兄生前多行不义之事,死不足惜。”
“不,父母早亡,我等自小孤苦伶仃,兄长如父,待我善于自己。若不是兄长,小弟早不知死于何处。”
张久安听了,也悲恸失语,凝噎不已,“生前形单影只,看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不想兄弟竟不远几千里,来此深山寻我。为兄死而瞑目了。”
良久,张平治道,“树高千尺,落叶归根,兄长的尸骨何在,也好归葬故里。”
“山之阳,枯榕旁。”突然张久安脸色大变,喝道,“兄弟快走,此处乃聚阴之地,你于此做法,已是暴露,宜速离去,不可复还。”
张平治抬头望向张久安,正欲说话,听得一阵劲风袭向自己肩膀,自己应声跌出三丈开外,回头看去,刚才法坛已卷入风眼之中,张久安在风眼中如枯叶一般,飘摆不定,像是有一股巨大力量,向林中吸去。张平治起身向前追去,口中直呼喊“大哥”,突然自林中射出三个黑影,张平治一惊,腾空,横身,缩首,见一物状如婴孩打脸边飞过。张平治心里咯噔一声,小鬼?谁于此处养尸?时下焉敢大意,待小鬼飞过立即回身御敌,却见那三个小鬼又径直飞来,张平治暗惊好快的速度,便腾空而起,身避其二,脚踢其一,这一“脚踢乾坤”少说也有几百斤的力量,只见那个小鬼中招“吱吱”作响,斜身飞进路边草丛。这时听得背后有物呼啸而来,张平治不敢怠慢,凌空后空翻,又是一脚,然而这一脚力量仅仅源于腾身时的爆发力和腰部扭转,力量大不如前,张平治直感觉仿佛踢在石墙上,脚部吃疼忙低头看去,见一小娃通体暗黑,头大肢短,嘴裂至耳后,两排雪白牙齿咬住鞋不放,看得那张平治脊背发凉,当下立即抬脚踹向身边巨树,这时听得路边草丛沙沙作响,一物激射而出,张平治回身抽脚,向飞来之物踢去,只听“啪”一声,脚上一重,张平治知道刚才踢着那小鬼并没有死,如今也附着在自己的脚上,心中连连叫苦。却听得脚下“吱吱”作响,忙低头看去,这一看又是一惊。只见后来小鬼正啃噬前一只,已是啃去一半,黑血汩汩而出,那只小鬼自顾咬住鞋子,身后受袭依然不肯松口,只是喉咙发出“吱吱”响声,张平治心想这东西见物就咬,咬着就不松口,若是自己中招,哪还有命在。便一脚踢向身边巨树,“啪”一声,两只小鬼成了肉饼。
张平治却不见第三只来袭,便走到法坛见各种法器已是损毁,见七星剑还算完整,剑体抖动,通体青光闪烁,张平治心知有邪灵靠前,正欲查看,见身边已是围着一圈黑影,并且越来越多,这些黑影为着自己快速旋转,诡笑之声四下传来。张平治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手脚沉重头脑发昏,渐渐觉得抬手走足已成问题,法术更是用不上了,暗想吾命休矣。突然一女子喊道,“道长接住绳索。”“嗖”一声,张平治见手边多了一条藤蔓,立即伸手握住,便觉得力从藤蔓传来,脚下用力一蹬飘身而出。脑袋为之清醒,四肢也轻便许多。落地一看原来是秋岚姑娘,张平治拱手道谢,转身一看后方黑压压一片,牵了秋岚的手转身回奔寺庙。
两人回到寺庙,张平治见秋岚低头不语,颜面通红,方自醒来,连忙缩回手连声道歉,又听那秋岚道,“此庙依然处于他们活动范围,张道长宜快速离去。”
“那你呢?”张平治脱口而出。
“我出不去。”
“那我就不离开,你躲到塑像后面去,待我施法,千万不可出来。”
说着回到睡的地方,取出法器,于正门站立,手挥桃木剑,口中念道,“太上老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摄不祥。登山石裂,佩带印章。头戴华盖,足蹑魁罡,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前有黄神,后有越章。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急急如律令。”剑指门外,只见数道金光从天而降,金甲神人手持利器飞奔而去,片刻听得外面风声大起,鬼哭神嚎,庙内门窗开合不止。一炷香功夫便恢复了寂静,张平治喝道,“列神归位。”收回桃木剑,屋外金光一闪便暗了下来,“可以出来了。”
只见秋岚自神像后哆哆嗦嗦走了出来,眼睛惶恐不安,口中念道“吓煞我也,道长果然神通。”
张平治一躬身,“方才险些着了道,多亏姑娘搭救,在此谢过。”
两人一夜畅谈,具说儿时之事,时而流泪痛哭,时而眉开眼笑,直到东方发白,秋岚恋恋不舍离去,张平治念天明还有事办,便转身睡去。
张平治醒来匆匆吃了些东西,赶往鬼林,抬头一看日凌中空已到午时,阳气正盛,也不担心其中阴气冲身。张平治手推那些枯槐,见其根扎地不深,便一一推倒,以火焚烧。这山林方圆不下二里,也耗了那张平治一番功夫。只见整山烟雾弥漫,青烟扶摇冲天,张平治烧罢枯槐,知道其中阴气已是逸散,这水柳只是牵引鬼魅之用,也无大碍,便开坛超度亡灵。法事完毕,张平治已是饥肠辘辘,见天色已晚正欲归去,一白色人影飘至,却是秋岚。张平治惊道,“秋岚姑娘如何不离去,而于此徘徊?”秋岚点头,闪烁其词,“我……我……”转而笑道,“我给你带些吃得来。”说着,摊开手中布袋,张平治一看是些山果,问道,“这个季节哪里来的山果。”秋岚笑道,“此山三里不同天,一山有三季,山下飘桃花,山上飞雪花。”张平治捏了一颗,尝了一口,只觉得清凉入肺,一身疲劳烟消云散。张平治口含山果,嘟囔道,“秋岚姑娘还没说,为何不去轮回,莫不是我的法术不灵?”
“不,其中鬼魅,妖灵已散去,只是我……我……”
这时一人喝道,“何人破我阵法?”声音响彻山林,如有雷鸣振聋发聩,张平治与秋岚各自一惊,四下张望却不见人影。张平治将秋岚揽到身后,说道,“小心,来者内力深厚。”张平治也暗自提升真气,“何方高人,还请现身一见。”
“尔等趁我闭关竟坏我法阵,着实该死。”张平治正欲答话,见一人影直面飞来,眨眼已近身前,张平治见来者不善哪里容得自己辩解,立刻推掌出去,硬是接了那人一掌,内力相冲四下草木横飞,空气嘶鸣不已。张平治手上吃紧,一脚踢出,却被紧紧夹住抽回不得,双方僵持良久,气力均有损耗。
张平治咬紧牙关,“你我如此相拼,必然两败俱伤。不如先扯掌,再做计较。”那人哈哈一笑,“两败俱伤?你有那能力吗。”说着那人一用力,张平治直感觉五脏六腑翻腾起来,只听得那人暗喝一声,一股真气袭来,便再也招架不住,身体直直向后飞去,旁边秋岚见状忙飞身去接。两人落地,张平治一口鲜血喷出,显然内伤不轻,便觉得身体沉重动作不得。秋岚搀住那张平治,心里一急,几欲哭了出来,“张道长。”
张平治一摆手,气力虚弱,缓缓说道,“无妨,死不了。”便抬头望向那人,只见那人身着破旧道袍,身高八尺,瘦削不堪,头发尽白散乱遮于面前,眉毛足有半尺,而胡须却一尺有余,与头发乱作一团,一副野人装扮。张平治挣扎站得身来,拱手弯腰,“请教道号。”
那人也不理会,飞身一脚踢来,张平治暗惊,“脚踢乾坤。”这可是茅山绝技,自然知道其中厉害,急急忙闪身躲过,那人一脚踢空,立即抽身回来,紧接打出一拳,张平治险险躲过一脚,站直身子正欲问话,却见对方一拳打来,哪里还能躲过,胸前结结实实中了一拳,顿时觉得肋骨断了一般伏于地上,吐血不止。秋岚见状赶忙跑来,扶起张平治,“张道长……”
那人见了秋岚,喝道,“哪里的野鬼。”说着一脚踏来,张平治赶忙拉开秋岚,自己却是又中一脚,“坏我大事,死不足惜。”只见那人双掌化拳,拳上红光隐现,双拳齐出,向张平治太阳穴打去,口中喝道,“劫阳拳。”张平治此时已是意识模糊,突然听得劫阳拳,拼尽力气喊道,“二师叔。”
那人一怔,立即收拳回去,心想难道是同门之人?忙上前去,秋岚见状翼遮张平治于身后,双目盯着那人,那人怒道,“让开,否则让你魂飞魄散,投胎不得。”秋岚哭道,“求高人不要伤害于他。”那人一听,心中火冒三丈,双手化掌交于胸前,掌心如有雷电,“小鬼不识抬举,吃我五雷掌法。”张平治爬至秋岚前面,低低说道,“二师叔不要,弟子张平治还请……”那人一听张平治,赶忙停下手来,俯身下去观瞧,“果然是平治师侄。”张平治微微睁眼,有气无力,“师叔不要……不要……”便昏了过去。那人急忙翻身打坐,给张平治疏通经脉,排出瘀血。待张平治醒来,已是第二天正午,见自己躺于庙内,便自明了。那人见张平治醒来,便起身过来喂水,张平治见状连连到,“师叔使不得,折煞弟子。”
那人一摆手,“平治休要多礼。”喂水完毕,那人把头发向后拢了拢问道,“昨夜师侄怎会认出我来?”
张平治道,“这脚踢乾坤与劫阳拳皆我茅山绝学,又见你身着道袍体形与二师叔一般无二,弟子方猜测是师叔,后来见你施用五雷掌法,弟子则更是肯定是师叔无疑。”张平治又问到,“嘉靖二十三茅山一场大火,师傅葬身火海,二师叔却销声匿迹,这时何故?当时弟子就疑惑师傅武艺超群怎么会……”
那人听了咬牙切齿,“一切皆拜陶仲文所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