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目原名:第二十一回邱子承遁隐练术欲寻仇
张平治归乡驻足敬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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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回说到张平治于正午时分焚了枯槐,破了那八门金锁阵,一位道人便前来索命,经一番打斗,张平治险些丧命,却识得对方拳脚,三招皆为茅山绝学,便拼尽全力喊道,“二师叔。”
原来这人正是邱子承,与马玉真,至灵乃同门师兄弟,仪表端庄修为颇深,有大家风范。嘉靖二十三年,马玉真拜茅山暂摄掌教不久,庙宇便遭火灾,马玉真焚师当场,而邱子承则不知所踪,唯独至灵安然无恙,时人皆异之。然而此次火灾却是有人蓄意为之,那时节正值七月,入夜邱子承练武归来路过马玉真门前,见屋内灯火已熄,邱子承犯疑,恰听得屋内黑暗中有人交谈,便凑上去听。
“师兄,师傅只让我们废了他武功断了他手脚即可,何必取其性命。”
听得另人道,“其一马玉真不死,掌门之位便无法空出,其二,当年师傅受辱于他,一直耿耿于怀,何不替师傅了却这桩心愿。”
那师弟一时语塞,也不答话,那师兄又道,“需快些动手,还要打发邱子承。”
邱子承心里一惊,喝道,“大胆。”便推门而入,一股香气扑面而来,邱子承知是迷烟立即掩住口鼻,瞧见两人正持剑立于屋内,地上伏着一人,借着月光只能看个大概,看装束正是马玉真。那两人先是一惊,随后那位师兄笑道,“原来是邱道长,也好,自动送上门来,也少了我们一番周折。”
邱子承怒道,“何方小人,竟施用如此卑劣伎俩。”说着一脚踢开身边座椅,那椅子径直向那二人飞去。只见那师兄一抬手,一股真气喷射而出,正击飞去坐椅,听得“啪”一声,已碎为粉末。邱子承一见暗惊好强的劲道,当下抽出佩剑,一招“点梅花”直刺那人咽喉,那人见状也不闪躲,邱子承也是狐疑,转眼剑尖距那人只有五寸,邱子承心想无论你是何方神圣,也必成为我剑下之鬼。然而就在此时,那人身影一晃,身影分离,有如分身一般,一招倒卧铁板桥,同时一脚送出。邱子承本想这一剑必杀,哪知会出现如此变故,紧接着腹部一阵剧痛,身子失去平衡直向前飞去,跌落在地。身后那人笑道,“也不过如此。”
邱子承站起身来,见那位师弟正双臂环抱侧立一旁,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而那位师兄正面向自己,面露杀气。邱子承一击不成,将剑于手中一划,口中默念咒语,喝道,“追魂剑”那剑化作一道白光脱手而去,速度已是快到极致。那位师兄一惊,赶忙闪身低头险险躲过,饶是如此,肩头也被划伤,正欲发作,那剑又自背后袭来,时下不敢怠慢。这一来一往,那人身上已多处划伤,却只能躲闪自保,哪有出手的时机。旁边的师弟见师兄吃紧,一脚踢向身边案桌,那桌子直直飞去,那剑直刺在桌面上,竟入木一尺。那师兄一拳打向邱子承,只见一道寒光袭去,那邱子承重伤在先,哪里躲得过,这一拳胸口,飞身向后仰身倒于马玉真身边。邱子承忙叫道,“师兄……”那人近身前来,“不用喊了,他中了毒,全身武功尽失,现在已是废人。”
“尔等何许人,我茅山与你有何冤仇,竟下此毒手。”
那师兄呵呵一笑,“明人不做暗事,我等是陶仲文陶仙人门下,至于原因你知道也没用。”
说着走到邱子承身后右手化掌,运足真气,少时那掌中似有雷电闪现,那人嘴角一瞥一掌直拍向他天灵盖。恰在此时,那倒地的马玉真竟腾身而起,一掌将邱子承送出门外,“师弟快走。”说完便倒地不起,显然是用尽了最后力气。那二人见此赫然一惊,哪想到这马玉真中了迷烟却还能运气,待飞身追至门外时已不见了那邱子承身影。两人便火烧庙宇,奔身来追。
邱子承长叹一声,“素闻这雾灵山为众山灵性之最,我于此布阵,修习我茅山道术中攻击性最强的法术,不想我五年之功竟被你一朝坏掉。真乃天意。”
“师叔,你这八门金锁阵委实厉害,我夜间招魂险些命丧于中。不过师叔听我一句劝,切莫再习练此术,免得引起人鬼共愤,更甚者反噬自己。”
“这个我岂不知?然则那陶仲文何等厉害,论武功,世上已是难逢敌手,讲权术,也是无人企及,比法术,我等皆为九流之辈。更兼其下两徒全是一等一高手,据说那两个徒弟已开山立派,所立之门派颇是神秘,以我茅山之力敌之,岂不是以卵击石。如今茅山全是他们耳目,这也是我蜗居于此不肯回茅山原因。”邱子承转头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雾灵山?如今茅山情况如何?”
张平治便将刘署掌派,至灵见逐,兄长横死一一道来。邱子承道,“刘署乃陶仲文木偶耳,实则欲掌控茅山,盖因茅山道术向来攻击性最强,陶仲文欲断后顾之忧;至灵见逐必是刘署计谋,欲除之以佐掌门之位。唉,如今的茅山已不是往昔茅山了。久安师侄事从陶仲文,有此下场也是预料之中。方才听你提到孙延碧与《八荒六合机巧图》一事,师叔劝你还是先查明事情原委,切莫中计。那《八荒六合机巧图》万万不可交于那陶仲文,否则这恶果你担不起。”
张平治也知陶仲文妖术魅惑皇帝行不义之事,然则孙延碧杀害兄长却是事实,父债子偿也算对兄长一个交代,若有所思便问道,“师叔今后作何算。”
“寻至灵师弟,师傅曾说只有他可以救茅山于水火,我也许可以助他一臂之力。不知师侄有何打算?”
“明日取兄长尸骨,焚化,回归故里。然后访武当问罪孙明远,之后再寻师叔,合力共整茅山之风。对了,我半年前于荆楚之地寻得至灵师叔,我念至灵平时待我不薄又掌门作为有失偏颇,便故意让他逃了去。如今也不知他的踪迹,不过皇帝本月中望于泰山祭天,相信以他本性必会前去凑热闹。”
邱子承点点头,张平治取身边衣衫与他穿上,邱子承打点一番便下山去了。张平治内伤在身,加之前两人劳累,便睡去。这一睡混天暗地,直到月上树梢,方自醒来,内伤有邱子承梳理也是好了很多,然肚中饥饿却再也睡不着,便起身来到窗前,见明月高悬想起小时家人团聚,共享人间喜乐,奈何今日只剩自己一人,形单影只于这深山野岭,一时悲从心起。
突然一人影闪过,“张道长莫不是又想起悲酸往事。”
张平治回身见庙中立一女子,正是吴秋岚。张平治一惊,“秋岚姑娘怎么还没离去?”
秋岚把嘴一撅,生气道,“你怎么老赶我走?”
“姑娘知道我并非此意,只是怕误了投胎良机。”
“那就待来年再寻良机。”
“那秋岚姑娘有何打算没有。”
“跟着你呀。”
此语一出,两人皆自沉默,甚是尴尬,秋岚也是低头摆弄手中布袋,也不言语。张平治咳嗽一声,指了指布袋,问道,“秋岚姑娘,那布袋里是什么。”
秋岚恍过神来,语无伦次,“我……这里面,哦,我给你带些吃的来。”说着打开布袋铺于地上,取出一只烧鸡,一壶酒,“张道长身有内伤,连日劳累,今日当补一下。”张平治惊道,“姑娘下山了?”“嗯。”张平治只觉心头一热,自兄长离开茅山从未有人如此善待自己,而秋岚非但冒死连救自己两次,还三番五次送来食物,这份人情算是欠下了。张平治一脸深情望向秋岚,哪知此时那秋岚正望张平治,四目相对两心相照,良久秋岚兀自反应过来,“张道长用餐吧。”说着斟上一杯酒,递了上去,“你内伤在身,只可小饮。”张平治心知修道之人最忌酗酒食荤,但茅山弟子却并非全是道人,只是着道人装,行方便之事。然而自己却是向来滴酒不沾,如今却不能辜负秋岚一片情义,于是接杯一饮而尽,顿时觉得从咽喉至胃犹如火燎一般,立即俯身干呕,那秋岚见状赶忙上来抚其后背,帮其疏导气息,“张道长不能喝酒何故勉强自己。”
张平治摆了摆手,秋岚取下鸡腿递于他,张平治也确实饿了,心想罢了,也不做计较便一口咬去。张平治虽说不能喝酒,但有秋岚在身边,心中却说不出喜悦,不知觉间也有几杯下了肚,便觉得头脑发蒙。秋岚问道,“张道长,秋岚有个不情之请,希望道长能为我作主。”张平治此时已是双目迷离,道,“秋岚姑娘不……不必客气,勿再张道长长张……张道长短,我虚长你……你几岁,依我看叫我张大哥也不……不为过,有什么事你只管道来,无需吞吞……吞吞吐吐。我张平治一定为你作……作主。”
秋岚神色愤然,面色苍白,“那乔云客为祸乡里,多行不法之事,请道长替天行道以伐其罪,此其一也;其二,我与父母埋尸两处,请求道长送归故里。”
“一……一定办到。”张平治不假思索应了下来,语毕一头栽于桌面上,竟睡着了。
次日张平治于山之阳枯榕下果真寻得兄长坟冢,行三叩九拜之礼,痛哭流泪,直叫风云变色,山河动容。正是:三生苦修一世同根,患难相济义深情真,一脉同宗身行影随,生死相去两身一心。
张平治哭罢,焚化了张久安尸骨,藏骨灰于包内便下山去。又分别寻得秋岚极其父母坟冢,遵其嘱,立灵位。待一切办理妥当,秋岚哭求惩治乔客云,张平治无奈醉酒应允在先,只得相随。不想那乔客云因多行奸邪之事,两年前已暴毙而亡,其下无子嗣,树倒猢狲散,昔日红瓦朱墙院阔庭深,如今只剩得一片残垣断壁,真乃天理昭彰,因果报应。秋岚虽是愤恨,仇人却已亡故,不由怅然若失只得随张平治归去。
这一日张平治行至蓟州,见边关敌台高筑,戍兵森然,皆呈备战之态。张平治犯疑皆言虽世宗为抵御蒙古鞑靼部南袭京城,将蓟州列为边镇,由山东、河南抽调官兵戍防。奈何边将为保官升职,将诸边军粮大半贿赂严嵩,以致军士饥疲,无力抵抗,兼军士皆有厌战之心,终酿庚戌之乱。如今却见关上军纪严明,关外小股敌军屡屡扣边,然则关内百姓生活悠然,竟无半点恐惧。张平治不解,便寻一当地人问其缘由。
那老者笑言,“小哥必是外地人有所不知,嘉靖二十九年前边疆戍兵确实军纪涣散,徒有其名。如今登州指挥佥事乃将门之后,年纪虽不足二十又五,却有练兵戍防之才。自登州率军远戍蓟门,中途多厉兵秣马,以备不时之战,因其治军有道,蒙古军虽多次南下犯镜均败退,故关内百姓方能安居乐业。”
张平治心想大明北方防线数千里,历来备受鞑靼之苦。如今有此奇才,真乃大明之福,便问那登州指挥佥事姓名。
那老者道,“大将戚景通之后戚继光便是,据说此子自小常以泥砌城墙,以瓦砾堆营垒,以竹枝纸张作旗帜,自己充当指挥,与人斗战,战必胜。如今年纪轻轻,有如此造诣,确实了得。”
张平治一听乃戚景通之后,恍然大悟,皆言虎门无犬子。那戚景通历官都指挥,署大宁都司,入为神机坐营,极有*行,此子之后也比成大器。当下也不狐疑,回望边关,便将戚继光三字牢记于心,继续南下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