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司马空借秦永孝与邱子承为孙明远疗伤之机,欲夺书,不想被三人劲力推出口吐鲜血。邱子承问他何故回到谷内,于是司马空借坡下驴说道,“范玉娘暴毙而亡!”
秦永孝一听心里也是一惊,“怎么回事?”
“昨夜四更,范玉娘突然发疯,我等拿他不住,最后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突然发疯?”邱子承皱了皱眉头,“以前可有同样情形?”
“从未有过?”
时下众人更是疑惑,这范玉娘昨晚还是好好的,怎会就突然暴毙?
这时,地上真舞剑突然嘶鸣不止,而坐于一旁的孙明远也应声“噌”起了身,小芝一看大喜过望,走上前去,“孙大哥,你没——”小芝话未说完,突然戛然而止,脚下连连后退,脸上一副惊恐神情。
邱子承见小芝神情异样,赶忙上来看。一看之下也是按吃一惊,只见孙明远双目两道红光闪过,立时血灌瞳仁,脸上布满杀气。邱子承大惊失色,赶忙将小芝拉在身后。再回头看向孙明远,只见那孙明远丝毫没有一丝表情,双目痴痴呆若木鸡。邱子承刚要喊“孙明远”,却见真舞剑竟迎头劈来。
邱子承见那真舞剑上布满煞气,剑体金光四射,嘶鸣而来。心知这真舞剑乃是灵物,一旦有邪气近身便自放光嘶鸣不止,如今却有感应说明必有妖魔近身而来,而孙明远方才双眼闪过两道红光委实怪异,竟有成魔征兆。难不成孙明远一时大意竟走火入魔,自此堕入魔道?眼见那真舞剑一来,邱子承只得闪身险险避过,“速速制服他,他已堕入魔道!”
不待邱子承话音落定,秦永孝身形一闪绕至孙明远背后连连击打八大穴位,那手法已是快到极致,根本看不清他如何施为。孙明远手中真舞剑铛锒一声掉在地上,身子也晃了两晃瘫倒在地。
小芝一见,忙扑在孙明远身上,号啕大哭。吕蝉玉担心孙明远再度起身,上前将小芝拉回身后。那小芝与孙明远毕竟情深意切,哪里肯依。秦永孝对吕蝉玉摇了摇头,“不妨事,孙明远虽有移穴易脉之能,却也绝不可能挣脱我八脉心劫!”
司马空走上前来,说道,“昨夜范玉娘与孙明远病症极是相似,均神志不清,目露红光!”
“哦?”邱子承于是又替孙明远把了一脉,“如今体内那股力量竟完全没了踪迹,照脉象来看,孙明远似乎并无异样!”
秦永孝低头想了想,缓缓说道,“孙明远与范玉娘所发之症,竟是如此相似,想来必由同一物所致。而我等一路走来,也均安然无事,只是到了关内遇着毒魔之后,才出现如此离奇之事!莫不是毒魔所致?”
吕蝉玉听了觉得也有道理,但有一点还是想不通,便问道“两人同时遇着毒魔,发病时间却是相差太大,此其一也;另外我等虽也是遇着毒魔,却是安然无恙,这又作何解释!”
“的确,我们可先从范玉娘着手,昨夜范玉娘并未直接出击,只是毒魔出现之时,曾出手抵御毒魔袭击。看来,问题正是出在此处!”邱子承四下看了看,见到蜈蚣残肢以及累累白骨,也是心惊不已,待巡视一周回到孙明远身边,见其右脚残留一些黏稠物,皱了皱眉头又接着说道,“而孙明远昨夜压根就未近得毒魔身边,何来这些东西?显然孙明远今早与那毒魔再度接触了!”
“莫非昨夜那东西受灵蛇强袭,竟未死去?”
“非也!当今世人眼光太过狭隘,只知形者,神之所归,心之所依,虑之所定;若无形,则神无所居,心无所居,虑无所定。故而形损,神必损,且一损俱损!岂知世间万物,无奇不有,而方外之物,类如鬼神之属、仙魔之类,更是出乎预料,万不可常理揣度!”
“鬼神之属,仙魔之类?”司马空与吕蝉玉低声道。
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们对这玄之又玄之事虽是有所听闻,却曾未经历过,故而也是将信将疑。反倒是秦永孝因金鸡湖与冥矶一战,又见昨晚毒魔与灵蛇一战,方知物外有物,如今听了邱子承一言,也是有所感悟。
“轰隆隆,轰隆隆!”突然一阵阵闷响自西南传来!
“什么声音?”吕蝉玉望了望西南方向,然而山高遮眼,满目草石,也看不出究竟。
这边邱子承一听,脸色一变,忙说道,“此乃我茅山沟通信号,我料得至灵已是搬兵到了衢州,并与那倭寇交了锋,我等应快点做些准备!”
司马空闻言看了看秦永孝,见其点头应允,便一纵身,飞往一线峡,准备飞石阵以备敌来。
邱子承又仔细听了一阵,说道,“看来至灵等人念力量悬殊,并未与敌寇正面交锋,现如今敌寇果真向此处移动,至灵协六百之众只能尾随追杀。你们暂且于此照顾明远,贫道先往关前布阵。”邱子承说完径直走出关外,却见地上散落无数倭刀,那倭刀刀身尽皆弯曲变形,刀柄残留些许焦炭,触之即散。而整个地面也尽皆卷起一层皮,密如鱼鳞,色如老枝。方圆十丈内却不见一个倭寇尸体,显然是被吕蝉玉天残之火烧了个干净!
“吕蝉玉果然非是寻常之人!”邱子承转过身来,见到吕蝉玉正将那贼首挂上城楼,自言自语道,“可惜这张如花一般的面孔,心地却是如此歹毒!”
布完法阵,邱子承又返回关内,见孙明远此时已站起身来,面峭壁而立,静默不语。
“明远!”
只见孙明远缓缓转过身来,眼俊牟明、眉目相宜,再无先前杀气,邱子承心中一喜,看来孙明远已是恢复如常。
“如今敌寇果真向此处涌来,明远果然有先见之明!不过看你神情,似乎还存有疑虑?”
“道长”孙明远疑惑道,“梦境与现实是否真有关联?”说完看了看邱子承,见其一脸茫然,又接言道,“昨夜灵蛇激斗毒魔,毒魔不敌,而我昨夜却梦见无数兽类前来参拜答谢,其中似有人影晃动,而今早我才见到这草丛竟有这些骨骸,想来道长已是看见了。明远推测,这毒魔为祸山林,毒杀无数生灵,如今毒魔已死,他们便前来答谢。”
邱子承笑了笑,“万事万物皆有灵性,自然也懂感恩图报,明远所料也不无可能。不过梦毕竟是梦,且让他过去吧,只是方才你情绪激荡致神志不清,有入魔迹象,贫道甚是疑虑。”
孙明远还想将梦中雉鸡面孔女子跪拜之事请教于邱子承,如今见他已将话题岔开,也不好再问,于是便将清早之事,细细说了一遍。
邱子承听罢,吃惊道,“莫不是毒魔虽死,残留毒元借机打入你体内?”
“毒元?何谓毒元?”
“毒元者,毒之本原也,随毒魔孕育而生,暗藏毒魔元神,经千年修炼,去粗存精,孕结成形,钟毒魔毕生之功力!”
“难怪方才体内有一股力量极是难以压伏,却是毒魔之力!”
“幸得我与秦永孝合力压制,否则——”邱子承见下面言语多有不祥,是故也不好再说下去,于是忙又岔开话题,“敌寇不时即到,张平治等已是设下飞石阵,然双方力量太过悬殊,必不能一举歼敌。方才贫道已于关前重施八方围隐阵,只待敌来。我等也速速回到城楼吧,吕蝉玉与秦永孝两人未必能应付大局。”
孙明远点点头,捡起真舞剑,与邱子承朝城楼走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支。且按下孙明远这边不说,回头再说一说至灵与罗紫鸳。至灵与罗紫鸳受孙明远之命,便星夜兼程赶往石埭县搬风雷人马以抵御倭寇。待至灵率六百之众赶回瞿州时正与倭寇千余人马狭路相逢,至灵与风雷帮东坛坛主商议,此队兵马人多势众,斗气正盛,若是正面相接必然不能讨得便宜,于是按兵不动,待倭寇兵马已过,又率众于后秘密袭之,竟也屡屡得手。
至灵心里犯疑,暗想这倭寇据说向来极是狡猾,至今竟未发现后方有变。又追了一阵,这才发现这股敌寇个个形色紧张,一路上不抢亦不夺,只是一味朝仙霞关方向行进,这下才恍然大悟,必是这队人马获知贼首被擒,便前去解救,仓惶之余竟不能顾及队伍后方!至灵心中一喜,看来明远大计已成,遂与罗紫鸳只管背后袭扰,不再忌讳!
于是至灵一路于后游袭,待到申时追到仙霞岭,也杀了近百人。至灵抬头望了望群山,只见群山烟雾缭绕,山崖环生,心也凉了一半。暗想这里危机丛生马不敢前,倭寇未必有胆量进得山去,若是反身回来,自己虽然有六百之兵,然而毕竟从未沙场杀敌,这样一来必被冲散。果然那队人马到了仙霞岭,只在原地徘徊,踌躇良久,似又下定决心一股脑儿扎进山去。
至灵见状抚掌而笑,“此些人马休矣!”说完暂且按兵不动,待到倭寇进山许久,这才挥手令众人跟上,并沿路于险处一一设下人马,已备敌逃。跟了一盏茶工夫,便见前方倭寇行动异常缓慢,似有怯意。至灵于是飞身向前登上高处探查究竟,原来这队人马正行走于一段山道,这山道不到两丈宽,一面是千尺高崖,一面却是万丈深渊。倭寇近千人,均不敢快速行进,且后队有三三两两已生退意,偷偷转身逃了回去。
至灵心中大喜,心想现在想退会怕是晚了,当下对东坛坛主一挥手。那坛主会意,立时把手中令旗一挥,手下四百人,均五人一列,手持钢矛向前冲去,口中喊杀声于山谷间来回翻动,震天彻底。这也难怪,这风雷帮中有半数教众因受倭寇袭扰被迫自沿海退居内地,哪一个不是经历亲人离散,家园沦丧之苦,如今见到仇人,如何不眼红,这也是至灵轻易取得兵马的原因之一。
那倭寇正行于险处,本就胆战心惊如履薄冰,不想突然身后杀声震天,声借山势四处皆动,待回头看去,却见后方烟尘漫天,不知人马几何。许多胆怯者受这一吓,神智一乱非是破了胆便脚下一软跌下崖去。余下人马一见,更是阵脚大乱,匆忙向前涌去,哭声喊声掺杂一处。
至灵见这山道太窄,若是于上追逐难免会有人失脚坠落,又惟恐自己行了一半突然倭反身杀个措手不及,当下只着十人前去刺探动静。不多时,那十人回报,果然倭寇于另一端扎兵不动。至灵一笑,“我等可于此喊杀,暂且不动。”
众人会意。一时喊声如雷,震彻九霄,山间飞鸟扑扑成阵四下飞去,整个山谷颤动不止。
停了许久,至灵又着令十人前去查看,得知倭寇已走远,于是挥动令旗,令手下人马缓缓行进。自己身先一步查看行踪,又走了一炷香时间,至灵突然匆匆而回,示意众人且隐蔽起来不可轻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