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史良弓早已听师傅说过在远方带群山之中有一处名叫“血影鬼域”的灵异之地,但是却不知道具体所在。可方才这个怪人身上居然发出尸气,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修炼了诡异的法术,让自己人体变得如此,天下法术种类万千,旁门左道之中这一类法术也不足为奇。二是,这个怪人就是小二方才口中吃人的鬼怪。但是大白天的出来行走,这一点似乎不同寻常。
史良弓唯一能够肯定的是,他要去的地方自然不是寻常人所要去的地方,遂大胆臆测,便是那臭名昭彰的“血影鬼域”。而从方才那人的反应来看,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见那怪人已经走远,史良弓叫上盼儿,付了茶钱之后告别了茶铺小二,继续往“匿源河”源头而去。
(3)
猎狼山上,晨曦,雾霭弥漫的山林迎来又一个早晨。
茅舍内留住了武泰斗、黄渊伯、燃灯大师、悯空、悯觉五人,但是今日早晨除了武泰斗之外其余人还没有起床。并不是武泰斗不酣睡,而是因为双腿被斩断的他根本睡不下去,每到清晨露水泛滥之时,双脚处的伤口便传来刺骨的疼痛,因此几日前双脚已经出现炎症,故而每日都疼痛得早早地起床来。
今日也是如此,坐着木制的轮椅,一出房门武泰斗便叫道:
“盼儿,帮爷爷打桶水来。良弓啊!早饭做好了么?该是时候去练功了。”
武泰斗拿起茶几上的一壶冷了一夜的茶泯了起来,一股入心凉顿时让他意识到没有人回应,就连这茶也是许久没人更换了,茶叶也泡越淡,最终失了茶味。遂又将茶杯放下,叹道:
“我这是在干什么啊?”
说罢无奈地摇摇头。这已然不是第一次了,自从史良弓与盼儿离开的十数日时间,武泰斗几乎每日起床都会忘乎所以地使唤上几句。
没办法,多年来形成下来的习惯在一时之间是很难以改变的。武泰斗也时常感叹,若是没有这那两件东西,是否也能像寻常的山野老汉一般,坐享儿孙绕膝的齐人之福呢?
但就在武泰斗感慨之时,林中层层雾霭之中,一道道身影正向茅舍的方向而来。杀气之凌厉实为可怖,一路上惊起一片早间出来觅食的飞禽。
杀气狂流如彪悍的飓风直*茅舍而来,茅舍内三位高人易经感应,燃灯大师与黄渊伯当即从梦中醒来,以备万全。
虽然早已料到他们迟早会找到此地,但武泰斗还是沉声道:
“来得还真快啊!可惜,已然太迟了。”
五人已经准备应敌,丝毫不通法术的悯空悯觉二人显然不够镇定,连坐下都不敢,但三老却是不慌不忙地坐在茅舍内。门外之人见茅舍门庭紧闭,高升喝道:
“武泰斗老贼,快快出来受死!”
语气狂恶,想必是那红发凶人炎鬼在吆喝。
听罢,三老相视一眼。燃灯大师道:
“悯空、悯觉,你二人不通法术,就留在屋内吧!”
两人本想一并出去,但也知道自己若是出去必会碍了师父们的事,遂乖乖点头同意。
大战在即,三老出了茅舍,果然是那七人。领头的正是魅娘,其余人等一一到场,仙翁、炼玉、红袖、炎鬼、喜鹤,当然就是还有差点被武泰斗一剑劈死的面具男子“破影儿”。
双方刚一碰头便已至剑拔弩张之地步,稍一擦火便会将整座猎狼山夷为平地。想必猎狼山自存在以来,也只有千年之前,“天香翠韵阁”与“荡剑岛”高人齐聚此地,将魔物“天牙”封印于山下之时,才有如今这个阵势吧!
武泰斗特意留意了负伤而愈的破影儿,看他一身潇洒的青衣,显然是从死亡边缘远离。居然连砍下半块肉身都死不了,可见其法术之诡异,简直令人咋舌。
破影儿见武泰斗目光望向自己,瞄了一眼武泰斗脚下失去的双腿,上前一步讥笑道:
“武泰斗前辈,您伤势还没痊愈么?恐怕往后没机会痊愈了吧!哈哈哈哈!”
武泰斗冷哼了一声,没做回应。
破影儿见武泰斗气急败环,反而显得更为得意,不过随即脱下了那一身青色衣袍,露出那被武泰斗剑气斩出来的一道伤疤,取其说是伤疤还不如说是一条贴在身上的麻绳,那*的疤痕就这般烙在破影儿身上,触目惊心,让人不寒而栗。只听破影儿恶毒道:
“每回等到伤口快要愈合之时我便会将它再次撕开,然后用火烧伤一次。因为唯有这样的疼痛才能令我记住你还活着。”
武泰斗俨然没被他吓住,一副木然的表情。
不过燃灯大师与黄渊伯二人却是将目光盯上了炼玉,看他那一副冷酷的模样,纵使是燃灯大师这得道高僧以及黄渊伯这济世为怀的医者都看不入眼了,顿时恼得七窍生烟。
魅娘立于众人之前,一副睥睨苍生的姿态,毫不将这法力高强的三老放在眼里。魅娘向武泰斗的残躯扫了一眼,讥道:
“你的伤,好像很重?怎么,到了如此地步,还要负隅顽抗么?”
武泰斗冷哼一声,不去搭理此人。魅娘倒是不生气,转而忘了燃灯大师与黄渊伯,向炼玉问道:
“炼玉,这二位是何人?”
炼玉躬身答道:
“回禀娘娘,老和尚乃是当日施展‘金蝉袈裟’之人,法号燃灯。而另一位便是人称‘回春圣手’的医师黄渊伯。”
魅娘笑着一点头,显然以这二位的名号,她自然是听说过的。忽而对着二老道:
“二位不辞艰辛,从我等手中将这老儿劫走,难不成是看不清局势,以为这般作为便能扭转乾坤么?”
二老相视一笑,毫无临阵决战的压力,反而清闲了起来。黄渊伯笑得更为爽朗,答道:
“哈哈哈哈!乾坤已然扭转,只是妖女你心污眼秽,被淤泥梗塞,看不穿罢了!”
一句“妖女”,身后六人纷纷恼怒,若不是魅娘横掌制止,险些就要扑上去了。
魅娘淡淡一笑,但很快又显出阴毒的一面道:
“废话本宫不想听太多,交出‘剑宗’极剑,还有经书《鸿法典藏》,饶尔等不死。”
燃灯大师见魅娘已生歹毒之心,摇头高声诵了一句佛号道:
“诸位施主,请恕老衲冒昧地问上一句,可知阴曹地府怎么走?”
魅娘没想到这和尚会问出这不着门道的话,一时哑住了。不过很快,立在魅娘身后的黑袍仙翁“咯咯”笑道:
“这位大师为何对阴曹地府感兴趣?老朽以为出家人只关心西方极乐何处罢了!不过若是真想知道,老朽倒是清楚去路,咯咯咯咯!”
燃灯大师的道:“恩!自古以来,好人得道,往生于西方极乐。但是邪魔却只能遁入地狱,饱受历炼煎熬。还是探探清楚路途为好,否则……”
仙翁又是“咯咯”一笑道:
“大师此言差矣!若是被冤魂恶鬼啃噬殆尽,无论是什么人都会被打入地狱,永不超生的。老朽对阴曹地府倒是轻车熟路,说不定,能送尔等一程。咯咯咯咯!”
燃灯大师皱眉,长吁一口气。此时,从未开口的武泰斗望着眼前的七人沉声道:
“‘归魂庄’庄主冷霜,是何人所杀?”
众人面面相觑,见仙翁上前一步,诡异地笑道:
“正是老朽不才。”
武泰斗怒目而视,双手紧握着座椅的两只手把,指甲已然陷入了木头里面,险些便要将两只把手捏碎,转而闭目沉思。
就在这一瞬,仙翁右手突然出其不意地一道黑掌重重托出,直向武泰斗。看那掌痕冥空而出,拖着黑气,夹着劲风笔直扑去,俨然带着剧毒而来。
好在燃灯大师白色袈裟往前一扇,那道黑掌顿时化为无影。
魅娘看来是真的忍不下去了,迫切于得到两件东西的她当即单手一挥,身后五人立即会意,杀向三老而去。
这十位法力高强之人在此斗法,顿时天昏地暗,地动山摇。
不知天色演变了多久,亦不知这一片洪荒是何人作弄,如今这片土地已然不再完整。想哪日史良弓重回列狼山之时,再也寻觅不到他生活了十年的茅舍了。
方圆百丈之内一片狼藉,树木土石俱被摧毁。地上躺着三位老人,武泰斗、燃灯大师、还有黄渊伯。围着的五人虽然站着,但却各个重伤,险些丧命。而仙翁则是走到一旁极力运功克制自己暴露出来的伤口,胸口一个大洞,冒着浓浓的黑气。一边疗伤一边还暗自叫苦道:
“失策啊!原本想重伤他们,好用‘摄心术’探出极剑与经书的下落,岂料这三人拼死而战,毫无缝隙可入手,如今成了死人,为时晚矣。”
十人之中唯一毫发无伤的便是魅娘,似乎根本没有她出手的余地。见大战已息,魅娘从远处从容地走了过来,瞧她一身紫衣凤袍,纤尘不染,仪态不减方才。
魅娘并没有上前理会伤势严重的六人,而是径直走向了已成为废墟的茅舍。
魅娘上前用袖袍一扫而过,顿时眼前劲风大作,将遍地的残檐断木一扫而空,留在眼前的仅剩两个被屋檐成重伤的小沙泥悯空悯觉。二人一身伤势,满头是血,手脚都被压得断筋损骨,动弹不得。
对着这两个小和尚,魅娘脸上再没有先前清闲的笑容,仅冷冷地问了一句:
“你们是那三个老儿的徒弟吧!说,极剑与经书藏在何处?”
悯空的一只眼睛已经被屋檐压伤,而另一只眼睛也仅能微微睁开,透过模糊的血雾,望着眼前的女人。突然间不知从哪来的气力,不顾身体的疼痛,径直冲向了魅娘,口里咆哮道:
“妖孽!还我师父命来。”
“轰!”
还未等悯空触碰到魅娘分毫已经被巨力轰出很远,撞到石头上死去了。
而躺在地上的悯觉已经看不到师兄的死状了,因为他连动动脖子的气力也没有了,口里只是悲呼着“师兄”两个字。
魅娘自然不会杀了他,她必须从悯觉那儿探出“剑宗”极剑与经书的下落。
很快仙翁蹒跚地走了过来,一副重伤欲死的模样。魅娘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问道:
“怎么?连你也伤得这么重?”
仙翁是何许人也,深知人情世故的他一听便知此刻魅娘的问话里不带丝毫的关慰之情,不过是想尽早让他施展“摄心术”罢了。仙翁强忍着伤势“咯咯”笑道:
“还死不了,烦请娘娘避开,老朽要施展‘玄生九变’了。”
媚娘稍微退出几步,立在一旁守着。悯觉眼看着那只手向自己伸过来却无力反抗,没过多久便觉得自己死去,毫无知觉。这连归魂庄庄主冷霜都无力抗拒的诡异道法,量那不懂法术的名觉又能如何。
仙翁问道:“‘剑宗’极剑与归魂庄的经书《鸿法典藏》藏于何处?”
只听悯觉口里模模糊糊地念叨道:
“已经……已经被……带走了……”
此言一出,二人同时色变,想也知道,若是这两件东西被带到其余地方,那不知又要找寻多少年。魅娘已然是顾不得仪态,愤怒嚷道:
“被何人带走?”
悯觉又答道:“被武……泰斗的弟子……带……走……”
仙翁慌忙问道:“带去何处?”
悯觉道:“不知道……”
仙翁思绪一乱,不知要问些什么。显然连他这样法力通神之人都不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魅娘深吸一口气,怒而不乱的她思索片刻后似乎已有主意,问道:
“那此人有何特征?”
悯空答道:“紫色……眼珠……”
言罢,岂料魅娘与仙翁竟然异口同声地讶道:
“邀寒之眼!”
二人相视,从彼此眼中都看出一份难以置信的东西。而远处受了重伤的炼玉亦是为之一惊。当年他也是曾经移接过“邀寒之眼”,只不过后来被迫移除。如今此人居然能够承受寒毒之苦,心里的滋味实在难以名状。
仙翁将手从悯觉血迹斑斑的头顶上移开,只见悯觉脑袋上留着一道黑色的掌印,而人已经是死了,地上躺着他冰冷的尸体。
其余五人都挪着重伤的身体凑了过来。仙翁望着魅娘问道:
“娘娘,下一步如何是好?”
魅娘背对着众人,凝望前方,瞳孔一收道:
“敲山震虎,让他自己跳出来。”
众人疑惑不解,魅娘又道:
“将此事传告天下,就说‘剑宗’极剑与归魂庄经书落在一个紫色眼珠之人手中。让归魂庄以及天下间无数追慕于极剑之人将他挖出来,而后我等再坐收渔利。”
六人同声应道:“谨遵法旨!”
七人离去后,高耸的猎狼山仅剩五具无人收拾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