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嚓”福伯的烟斗因用力过剩折成两半,粗糙的大手缓缓用力,两截烟斗霎时粉碎。棱玄笑了笑:“堂爷?您担心了?”福伯白了棱玄一眼,淡淡道:“你不担心?”棱玄无所谓道:“有什么好担心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是吃荤的,我也不是吃素的。”棱玄的心境变化了,已不在乎元魔多强,多狠。
福伯自怀里又掏出一杆烟袋,撒了些烟叶,食指轻搓,火花四溅。点燃了烟斗,含糊道:“你有几成胜算?”棱玄笑了笑,说出的话,却令人无语:“半分也没有。”
福伯嘿笑道:“你倒是会说实话,半分也没有胜算还敢和人家叫板?”棱玄哈哈一笑:“勉励一战,是死是活全凭天意。”
“哦?你倒想的开,你死了我孙女怎么办?想过没有”
“烟儿与我说过,生死不离,再说人生除死无大事。福伯这么大的年纪难道想不开么?”
福伯扯了扯嗓子,淡笑道:“原来是我老了,怕死了。嘿嘿,年轻真好……”棱玄笑道:“话不是这么说,我和元魔素有仇怨,就算我不杀他,他也会杀我。与其躲避他,不如放手一搏”
清风拂过,带起大片雾气,遮天蔽日,两人的身影渐渐看不清楚。半晌,福伯叹道:“好浓的雾,怕是几年没遇到了。”棱玄笑道:“可不是?雾气*人,参差起伏,飘飘然然,游离其中说不出的快活”
两人话锋一转,转到白雾,用意何知?
福伯笑道:“当真快活?”棱玄道:“当真快活,雾气侵体,便让我有股战斗的欲望。”福伯笑道:“这种感觉快活?”棱玄摇头道:“我本不喜欢杀伐,但,事到临头却不能退缩,既然不能退缩,为何不让自己的心融入其中?紧张的面对,倒不如轻松的面对。”
两人沉默了一回,福伯突然没头没脑的暴了句:“你和我孙女什么时候生个娃娃?”
“不是吧”棱玄愕然,此老转话的本事不是一般的强,方才还在讨论元魔,雾气,突然转至自己与水孤烟。福伯已经在研究日子了,听的棱玄大摇其头。
福伯瞪眼道:“你摇个屁头,我孙女配不上你怎么的?”棱玄苦笑道:“我和烟儿还没成婚,说生孩子太早了吧。”
福伯摆了摆手道:“都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成婚的事可以缓缓,一定要先把孩子生下来。”
棱玄沉声道:“堂爷,正是因为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所以才不能要孩子。”福伯怒道:“为什么?”棱玄道:“连自己的生死都不能掌握,更何况新生的孩子?堂爷想让你的曾孙儿死于非命么?”
福伯苦笑道:“这个我没想到……贼老天,怎么偏偏弄出这么一个祸胎出来。”
福伯说的祸胎自然指的是元魔,福伯修为虽然极高,却怎能明白元魔之强,已不在三界之内,五行其中。天?天又如何治得了元魔?
棱玄看出福伯心情并不好,笑道:“堂爷不用沮丧,没真个生死相向,鹿死谁手还难知呢。”
福伯淡淡的笑了笑,明显是在强颜欢笑,道:“什么时候真正交手?”棱玄掐指算了算,沉吟道:“最多不过十五日伏羲琴就要出世,那时候便是真正交手。”福伯道:“你如抵挡不住怎样?”
棱玄牵了牵嘴角,露出一抹愁笑:“抵挡不住,便划开时空让烟儿等人逃命。”福伯深深的望了望棱玄,嘿笑道:“那你呢?”
“我?我还能怎样,自然后面死命阻挡元魔了”棱玄淡淡的道。
福伯揉了揉额头,道:“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棱玄嘴角划过苦涩的弧度,夸张的笑了笑:“有,那就是我修为大增,或者元魔突然得了怪病挂了。除了这两个办法,我想不出别的了。”
福伯怒道:“呸,这也是办法么。没个正经,我孙女怎么会喜欢你这么个混帐小子。”棱玄摸了摸下巴,自恋道:“人太帅,没办法。”
福伯鄙夷道:“你帅个屁,看我老人家才是帅,这头发沧桑,这眉毛深沉,这脸孔宛如刀削。这眼睛更是炯炯有神……”
棱玄笑道:“我没从你眼里看到神采,只看到眼屎,哈哈……”
福伯淡淡的笑了笑,并没有因为棱玄的话生气,反而和蔼的道:“大战在即,生死一线,你能这般放松,的确令我佩服。不愧是烟儿看重的男子……”
棱玄挥了挥白雾,并不接话。径自躺在福伯身边,嘴里轻哼道:“生死在即,生死一线。白雾茫茫,杀机起伏。撒我热血……”
歌词虽不怎样,却句句道出了隐伏患患。福伯大喝一声:“好,老子陪你一起撒热血,浇死那个狗娘养的。”
棱玄虽不说话,心里却是做好了准备,真到无法挽救的时候,一定要将众人送到时空中,以保平安。
福伯道:“混小子说说话,一个劲的唱歌有什么乐趣。”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棱玄的嗓音很糙耳。
棱玄笑道:“您老想聊些什么?”福伯道:“那头倔驴好么?嗯!就是冷面,十几年不见了,他有没有显老?”
棱玄心想:“两人年轻的时候肯定有摩擦,不然不会数十年不见面”口中随意道:“挺好的,除了脾气有点大,别的都挺好,身子硬朗,修为也是大有长进。”
福伯来了兴趣,笑道:“你说他脾气大我倒是信,他的脾气从小大的没边,没被我少揍过。你少他修为大有长进我就不信了,冷面资质不高,雪族又没什么高深魔法,能长进到哪里?”
棱玄诧异的忘了福伯一眼,堂兄弟都这么损么?福伯一晒笑道:“这有什么,快说说他修为进境到什么地步了,有我高么?”
棱玄揉了揉眼睛,福伯的烟味道太过浓烈,熏的眼睛瑟瑟的,轻笑道:“比你是差了些,宇宙级的人物,现在也是圣乐大陆高手前十了。”
福伯笑了笑,露出满意的笑容,道:“这道大出我的所料,他能有这般成就已经很高了。宇宙级,嘿嘿,世间又有几个宇宙级?”他是在自问,还是在问棱玄?
棱玄若有所思的道:“不多,圣乐有六七个,魔族有七八个,兽族也有一两个。加起来不到二十个。”
福伯愣道:“你脑子没发烧吧,这还不多?我靠,圣乐真的要乱了。突然冒出这么多厉害人物,头痛头痛……”
棱玄哈哈一笑道:“圣乐从来就没安生过,各族争斗从没停止过。此番若不是魔族横插一杠子,鬼知道各族之间打成什么样子。”
福伯身子往后一倾,仿佛听到最好笑的笑话,大笑道:“你说的对,圣乐从没安生过。人心不死,人心贪婪,总想拥有更宽更广的土地,可死了之后不过占有巴掌大的土地。忙碌一生,所图的竟然只是巴掌大小的土地,哈哈好笑好笑。”
棱玄淡淡的笑了笑,哪个大陆不是这样?盘古开天之后先有禽兽之争,再有皇帝蚩尤之乱,即便如今,四夷还是虎视眈眈,稍有可乘之机,便挥军直上,进取中原。
福伯注视棱玄片刻,吸了口烟袋,缓缓吐出烟雾,经风一吹全部喷到棱玄的脸上,微笑道:“你是天硕王子,就没想过助你老爹打天下么?重现圣皇当年的威势?”
棱玄踹了福伯一脚,怪他将烟雾喷到自己脸上,笑道:“我老爹没那份野心,只要天硕没有外忧,他也没争天下的心思。”
福伯动容道:“这可是个好帝王了。难怪天硕的子民各个爱戴赤落,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帝王,无疑更受百姓欢迎。”
棱玄一拍额头,道:“扯到哪儿去了”福伯笑道:“对,扯远了,咱们回到话题,冷面这些年有没有再取过老婆?”棱玄摇头笑道:“就他那张死人脸,有哪家的老太婆愿意跟他。”福伯哈哈一笑,正容道:“没娶……他没忘了……忘了……”
棱玄侧耳倾听,也只听到“忘了,忘了”除了忘了,什么都没。笑问:“您老不也是没娶么?冷老头有烟儿相陪,自然不会孤单。可您呢?孑然一身多少年了?不会孤单么?”
福伯道:“烟儿也是我孙女,也会陪我,这会孤单么?再说你小子将来还不是要娶我孙女?到时候生几个娃娃,咱老头整天忙里忙外,哪会孤单。”
棱玄嘿嘿一笑,福伯并没有将心里话说出来,他也不去相问,道:“那你得多生几只手,不然抱不过来。”
福伯乐道:“你能生多少,我就能抱多少。老头别的本事没有,抱曾孙儿的本事,那是大大的有。瞅瞅前面两个,后面两个,腿上两个。这就抱了六个”说罢哈哈大笑,豪迈的笑声,穿过雾气,动荡山野。
棱玄笑了笑,福伯已经老了,手中的刀已经生锈了,提不起来了。元魔这个大患,还是自己去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