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爷，您老误会了，我真没那个意思。”棱玄欲哭无泪，本想拍马屁，可福伯略橛子，拍到了马腿上。
福伯怒道：“没哪个意思？以为我拉糊涂了么，好话坏话都分不清。混小子，你，你……”棱玄哭丧着脸，尽量以最深沉的话语，期望让福伯对自己印象改观：“堂爷，您怎么可以误会我，要知道我对您老的敬仰，那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可您老对我的看法……唉，叫我情何以堪呐。”
福伯撇了棱玄一眼，眼里闪过讥笑：“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儿么？由着你哄？嘿嘿，如果没有烟儿那从关系，你会对我这糟老头拍马屁？”
棱玄眨了眨眼，望着远方低笑道：“您说的对。”福伯一愣，眯起眼睛看着棱玄，想从他的眼中看出些什么，但失望了。淡然道：“你怎么突然说实话了。让我一时转不过来，听你马屁拍多了，实话当真刺耳”说着挠了挠耳朵，棱玄目光看去，只见福伯耳里都是耳屎，黑蒙蒙的一片，头迅速转过去。大口呼吸。
福伯嗤的一笑：“人老了，招人厌了。”苍老的声音四下响起，说不出的凄凉。棱玄的心“咚”的一颤，想到了仁宗皇帝：“父皇也老了……”棱玄首先想起的是仁宗，而不是赤落，毕竟血浓于水……赤落待他虽好，只不过是将他认是“棱玄”可棱玄却不是棱玄。
心狠，刀断。仁宗一纸皇书，便将亲情斩断……树影婆娑，风声摇曳……
棱玄缓缓转过头，扯断一根头发打了个结，俯下身，温柔的将头发结穿进福伯的耳内，轻轻打转，将耳屎抖落。
福伯心里一暖，鼻子酸涩，骂道：“灰孙子，哪个要你讨好，快给老子滚蛋”棱玄笑道：“悠着点，我手艺可不好，待会将您老耳朵给穿透，你就聋啦。”
福伯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放佛真怕棱玄不给他清理耳朵……
天色已近尚午，依然还是雾色弥漫，冬天便是如此，格外的凉，格外的凄。
棱玄笑道：“好啦。”走到另一边，手法如初，轻轻炮制。
福伯道：“别弄啦，我耳朵脏”棱玄笑道：“可不是么，怕有几年没洗了吧。得亏遇到我这么个不怕脏，不怕累的。才会给你清理，别人哪个会给你掏耳朵”
福伯哼道：“我孙女就不怕”语气说不出的骄傲。棱玄道：“除了烟儿还有别人么？”福伯脸色黯然：“没了”棱玄笑道：“所以呐，您以后对我好点，别大声呼喝混小子长，混小子短的。以后还不是我和烟儿照顾您和冷爷爷，您要是再对我不客气，以后我可偏向冷爷爷了。”
福伯闷哼了一声，似乎真的怕了以后棱玄偏向冷面。福伯斗气修为贯古烁今，棱玄未到圣乐之前，睥睨圣乐，众神也难以望其项背，却寂寥无名，无妻无子，屈窝小山数十年，草木枯石相伴，孤老一生……
棱玄笑道：“堂爷，明日一早皮特伤势痊愈之后，您也跟我们一起走吧，好让和我烟儿好生服侍您”
福伯笑道：“不嫌弃我脏老了？”此时话语分外温暖，便如对面的是水孤烟，不是那个痞赖的棱玄。
棱玄手中抖动，拿出发结，轻轻吹了吹福伯的耳朵，笑道：“完工了，您老耳朵里的耳屎真多，发结差点没能捅进去。”站起身来，轻拂白雾，眼中迷惘，转面笑道：“嫌弃倒是有的，只是不忍将您丢在荒山中”
福伯心里大怒，骂人的话冲到嘴边转了转，却没有骂出，轻哼道：“嘴巴便是这般臭，心口不一。”
原来福伯也“看”出了棱玄的心，嘴硬心软的“心”
棱玄笑了笑，心神恍惚。
谁人能够明白棱玄的“心”，那颗期盼仁宗收回成命的心？
棱玄抿紧了嘴，静静的坐在福伯身旁，笑道：“你的嘴巴也不见得香，也是心口不一。”福伯砸了咂嘴，呼出一团烟雾，低声道：“不知怎的，我见了你就想骂人。”棱玄笑道：“这算是夸我么？”福伯道：“你就当我夸你吧”棱玄道：“您这般夸人，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啊。”福伯哈哈一笑：“这也是跟你学的”
棱玄牵了牵嘴角，露出洁白的牙齿。也不知他是想笑，还是想显摆。
……
两人大开夸人之先河，可谓是给后人做出了楷模，理当受世人膜拜才对。
福伯的坐姿端正了少许，笑道：“小子，你这么讨好我老头，存了什么想法，嗯？”
“切”棱玄道：“你这样的老头满大街掳一把，每七个也有八个，我对你有什么想法，糟老头一个，还把自己美的跟什么似的”
福伯踹了棱玄一脚笑骂道：“混小子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棱玄笑道：“那你又要骂我拍马屁，”福伯吐出一口浓烟，道：“你说实话不就好。”棱玄盯着福伯，正容道：“您刚那一脚……很痛，真的。”
福伯低吼道：“去死。”
棱玄耸了耸肩，当真站了起来。
福伯道：“去呐？”
棱玄答道：“去死呗”
福伯一口烟没吐出来，被呛个半死，无奈叹了口气，道：“滚回来，好好说话。”棱玄嘿嘿一笑，又坐了下去，要多听话，就有多听话。
福伯气氛的瞪了棱玄一眼，沉默一阵才淡淡道：“我有些话要问你，好好回答，不许嬉皮笑脸。”棱玄笑道：“您说。”
福伯想了一下，轻道：“外面是不是出乱子了？”棱玄道：“不算乱子，只能说是个隐患”福伯哼了声：“不止吧，能有性命之危的隐患，当真不小。”
棱玄笑道：“烟儿跟您说了？”福伯道：“不错，你还想瞒我么？将事情经过一一说与我听。我倒想知道谁这么狂妄，竟敢说灭尽生灵的话。”
棱玄瞳孔收缩，一字一句：“日—暮—峰”又道：“您老修为不弱，是否能感觉到荡漾天地的恐怖魔气？”
福伯身子陡然一震，惊道：“你说这漫天魔气就是……”棱玄点了点头，微笑道：“您老不用紧张，那魔现今还成不了气候。”他这话是在鼓励自己，还是在鼓励福伯？
福伯用力吸了口烟袋，久久没将烟雾吐出，道：“我还以为是魔族的封印快要消失，所以才会出现魔气。你的话是说这魔气是一个魔释放的的？并非是整个魔族？”
棱玄道：“魔族何足道哉，岂能让我说是隐患。”福伯望着棱玄的身躯，一点点在眼里变的高大，哈哈一笑：“男儿汉便该如此，魔族算个屁，老子放个屁都能将他们崩死，哈哈。”
棱玄扯了扯嘴，笑道：“魔族不足道，后边的人不能轻视。堂爷一个屁能崩死魔族，却崩不死魔族身后那人”
福伯“哦”了一声道：“你也不行？”棱玄哈哈大笑道：“我崩过，可惜了，只将他的衣角崩飞，他本体一点伤害都没有。”
福伯眼角跳了跳：“你那日在空中划过的金光，就是和那人争斗？”棱玄明亮的瞳孔收缩起来，点头道：“那人就是元魔，众魔元首，开天元祖。”
福伯的眼袋抽的愈发的缓了，吐出的烟雾渐渐浓厚：“比你如何？”棱玄道：“现在差不多少，再过些时候……就远远不如。”福伯道：“为何？”棱玄叹了口气道：“只因为现在的元魔虽然厉害，却不是巅峰时期。再过十多天伏羲琴出，元魔若能抢下，届时他功力突飞猛进，达至巅峰也不为奇怪。”
福伯道：“他被封印了？”棱玄笑道：“不错，被封印了千万年之久，或许更为久远。正是人为出，他已在。”福伯的烟袋瑟瑟作响，福伯的手也发白，脸色更白。
“你我联手胜算几何？”福伯声音如在天外。
棱玄摇头道：“世间如我这般身手的有四个，一个是兽王，一个是元魔，一个是元魔手下的人物，最后一个是我。堂爷修为虽然不弱，可比之……”
话虽没说清楚，福伯却已明白，修为虽然不弱，那是除却四人之外。若与四人比较那是远远不如。
福伯脸色颇为古怪，嘿笑道：“比你不如么？嘿嘿，未必吧。”
棱玄周身一变，白茫茫的雾气不知去向，黑气遮盖二人。久久之后，福伯声如九幽传来，道：“现在怎么样？”棱玄淡淡一笑，举手一拉，将黑气撕扯开来，望着福伯摇头道：“原来酒馆之中，堂爷留了一手，可还是不行。元魔手下有三魔就不比您差”随即心里暗叹：“福伯也是赤绝级的高手了。可，可这又怎样？”
福伯脸上僵硬，喃喃道：“当真如此强么？”他不信，神明都不放在眼里的福伯，怎么可能相信？可他不信又不行，棱玄举手之间就破了自己的斗气。他也根本不用骗自己……
棱玄嘴角划出弧形，只是里面含有的苦涩不足外人知。这是见鬼的提问，元魔如果不强，棱玄怎么可能沦落荒山？
好奇怪的表达方式，悲哀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