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着上一世的记忆,戚芜觉得现下走的路十分不对劲。正常天子召见都在大殿,怎么让人带他们去御花园呢?
贺瑾看着戚芜皱眉的样子,轻声问道,“怎么了?”
他们面前领路的太监走慢了一些,似乎想听听戚芜要说些什么。
在皇宫之中最需要记住的就是不能乱说话。
戚芜笑着摇摇头,只是说道“景色不错。”
贺瑾以为戚芜第一次进宫紧张,看了看戚芜安慰道,“有我。”
太监将两人带到后花园的一座亭子,亭子两旁草木茂盛,又有假山装饰,倒是个幽静的去处。
但也是是个隐蔽的地方。
戚芜知道今天召自己进宫绝不是善事。她默默环视周围环境,心里盘算着,如果真的遇到危险,她怎么才能带着贺瑾一起逃走。
两个人都很聪明,相视而坐,一言不发。
那个太监一直站在亭子外,看样子是服侍其实就是监视。
皇宫里一定要谨言慎行,一句话说错,等着你的就有可能是生不如死。这一点戚芜了解得深刻。
并不是她和你是敌人就要置你于死地,而是她想要活着就要除掉威胁自己的你。
皇宫里的皇帝也是如此。
戚芜和贺瑾喝着茶,等了许久,这才听见小路上有声音,一个头戴金冠,身着玄金色龙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戚芜看清那人面目,不禁在心中冷笑。
那人正是上一世自己爱得死去活来的男人贺慎。
等到皇帝走到亭子边,戚芜起身下拜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贺瑾也坐在轮椅上倾身施礼。
“平身吧,都是一家人。”皇帝露出和善的笑意。“朕请你们来坐坐。”
“哦,戚将军这是朕的二皇子贺慎。”
戚芜躬身问安,“臣参见二皇子殿下,殿下安康。”
二皇子自打进了亭子见了戚芜,眼神就仿佛钉在了这个红衣女子的身上。
他从来没在京城见过如此美丽经验的女人。若说世家女子是牡丹,那戚芜便是傲立风霜的腊梅。
他向来瞧不上贺瑾,但这一刻他心里对贺瑾的嫉妒已经达到了顶点。
“太子啊,算算日子,你和戚将军的婚期也快到了吧”皇帝和善地问道。
“是。”贺瑾回答。
对于自己的父亲,贺瑾向来都是谨慎以待,既不亲近也不生疏。因为他明白九五至尊的心机和孤独。
“嗯……戚将军啊,朕算着你们吉日将至,让你们进宫也是想和你们商议,朕想封你为郡主……”
戚芜一听即知道皇帝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想削弱自己的兵权。
本朝自建国以来重文轻武,开国皇帝吸取前朝的教训,不断削弱外姓兵权,武将一旦在军中树立威信,就会以各种方式削职,从而加强中央集权。
调兵权和用兵权分离,所以到后来本朝一直缺少将帅,和平年代无关痛痒,一旦打起仗来,就显得格外捉襟见肘。
戚芜笑了,“臣即便与殿下成婚也不会怠慢为国效力。”
这是委婉的拒绝。
戚芜明白,自己的兵权是万万不能交出去的。一这是自己保命的东西,是防止皇家为所欲为的手段,二这也是帮助贺瑾拿下帝位的利器。
她与戚府的关系本就复杂,若是谢安一流若得知自己失了兵权不知又会想出什么阴谋算计。
“日后身在宅院之内,再管理军营之事,多少不方便。”对于戚芜的拒绝,皇帝似乎在意料之内,他不动声色地继续相劝。
“没什么不方便的。”戚芜下定决心拒绝此事,态度就更为生硬,因为她知道一旦她略微松口,皇帝必然不会给她台阶下。
皇帝对于自己的兵权已经算计很久了。
“女子啊,还是无才为德,守好妇道,日后在家相夫教子岂不乐哉。”皇帝抿了一口茶,侧目微微睨着戚芜,想从戚芜的神色间看出些端倪。
戚芜听了这话,笑了起来,“陛下,您一定和我说笑呢,这些话都是乡中愚民的谈资,您不会也赞同吧 ”
贺瑾听了戚芜这话,嘴角挂起一抹笑意。
皇帝脸色挂不住了,他是皇帝,多久没人敢像戚芜这般和他顶嘴。
这个戚芜虽是个女子,但在军中威望偏偏极高。若是自己强迫,军中出了乱子,烂摊子必定让人焦头烂额。
“陛下是在考验臣吧,陛下放心,臣曾告知军中将士,戚芜只要是没死在战场上,就一定在军营效力。”戚芜这一番话让皇帝的脸色彻底垮掉。
戚芜是在告诉皇帝,若他想用什么神不知鬼不觉的阴谋诡计,军中将士必定让他好看。
“我让慎儿来就是来接替戚将军你的军权,太子,劝劝你自己的太子妃。”皇帝将难题丢给贺瑾。
想把军权给贺慎?戚芜挑挑眉,自从贺慎出现,戚芜都没拿正眼去瞧,但她能感受到前者热切的目光。
戚芜环视一周,看来皇帝这是想威胁自己了。
贺慎倒是想给戚芜留下好印象,说道,“戚将军的威名,贺慎早有耳闻,日后还请将军照拂。”
和上一世一样,戚芜心里是对贺慎这个人无尽的失望,一如既往的自私和虚伪。
抢军权而已,搞得这么谦逊,私下里不一定都准备了多少阴险的手段。
贺瑾看了看皇帝,又侧头看见戚芜微微皱起的眉头,对皇帝说道,“父皇,儿臣觉得小芜如此并没什么不好,况且刚刚惨胜,军中离了小芜恐怕不妥。”
贺瑾能为自己说话,戚芜有些许意外,看见前者信任的目光,戚芜心微微一动。
皇帝一看两个人的眼神,立刻心知肚明,想来眼前这一对年轻人已经同心连气。他计上心来,笑着对戚芜说道,“听太医说,瑾儿的腿疾有复发的可能……”
戚芜眼睛盯着面前的茶杯不说话,她在等皇帝的下文。
“你若安心做太子妃,瑾儿在皇宫里还能呆得舒服,若你非要扎在军营里,日后你们远调,恐怕还有些不方便呢……”
皇帝的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他要拿贺瑾的皇位威胁自己的军权。
自古忠臣都落得凄凉的下场。
戚芜为本朝出生入死,竟然还能被威胁,她心寒不已。
这就是皇家,这就是冷漠。
戚芜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