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颜宁跟着一队的人也跟着去找了。
京城内部各个小巷子破篓子都给翻了个底朝天却也没找到人影,倒是翻出来了一大群的流浪汉你挤着我我挤着你的,窝在一处跟着温府的家丁大眼瞪小眼,还以为是惹了什么事,正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温府却又派出了另一队人来到这里派粥接济这些流浪汉。
而温颜宁却是跟着温府寻人的家丁们离开了京城前往附近的小村庄寻人。
果不其然,在经过了一天一夜的寻找之后,温颜宁跟着温家的家丁果然在城郊十里外的小村子里找到了赵升斗。
彼时赵升斗正瘸着一条腿拿斧头削了两根小木棍教着一群只到他腰腹的小孩子们呼呼哈哈地耍着,像是在耍剑。
温颜宁看到赵升斗的时候立刻就松了一口气。
她还以为赵升斗已经连夜跑掉了呢,没想到竟然还真的能够找到。
可赵升斗却是吃了一惊。
“郡、郡主?”赵升斗慌忙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就要给温颜宁行礼参拜。
温颜宁急忙上前两步,把赵升斗扶了起来,“不必行礼,你快快坐下,快快坐下,我要看看你的腿。”
温颜宁说着,就把赵升斗扶到乡间小路上的一个土丘上坐好,然后不顾赵升斗裤脚上干涸的脏污泥印,直接蹲下身子,掀起了赵升斗的裤管,认真地查看了一会儿。
前两日看起来还十分狰狞可怖的脓包上的创口已经不再往外流出粘痰似的黄液了,也没有那股子泔水桶的臭味了。
看来是上次上的药起了效用。温颜宁心想,只可惜后来没有继续上药,不然这会儿该差不多好了。
温颜宁看着创口里面露出的发白的新肉,放下随身背着的小药箱,直接开始给赵升斗上药。
“郡主……”赵升斗这个时候却是拦住了温颜宁。
他红着脸,脸上满是难堪,像是又羞又窘迫。
想来也是,他赵升斗本就是仰仗着温颜宁的良善所以才敢膝行跪在帝师府的红漆大门前的石阶上磕头求温颜宁救他。本来赵升斗只是心里存了一个妄想。他不认为一个高高在上的郡主殿下会纡尊降贵地来医治他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贫民。可温颜宁不仅仅细心认真地帮他清理了伤口,甚至还在得知他无处可去的时候让他住在府里温暖舒适的客房里。
那一夜,赵升斗看着床榻上的鸳鸯锦,看着上面漂亮的纹绣和明亮的缎面,心里酸的想哭。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善良的人啊?
赵升斗自觉自己是没有什么能报答温颜宁的恩情的,可是他又不能直接将这些说出来,不然岂不是他赵升斗故意上门当老赖了吗?
于是当温颜宁救完他之后,他却也因为自己的贫穷寒苦而支付不起医酬,所以才连夜跑了路。
赵升斗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贫穷就是分割人与人最清晰的界限。
于是他拦住了温颜宁的手,“郡主,我太脏了,”他看着温颜宁纤细白皙的手指,莹润如玉,他再看看自己的,粗大的指节与粗糙的指腹,他自惭形秽,“不能让这些脏了您的手。”
温颜宁一愣,转而又笑了起来,像一朵盛开的太阳花,“我是大夫,哪有什么脏不脏的?洗洗手不就好了么?而且一个人是不会因为外在的污染而变得脏的。只要你的心是干净的,那么哪怕你身在沼泽,人也是干净无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