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铭身子抖的彻底,明明已经是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家庭的顶梁柱,却懦弱的没有一丝骨气,思及此,萧琰也是突然发现,齐铭和齐铂的年龄都已经不小,在这个时代都是有可能抱孙子的年龄,却是连个妻室都没有。府上只有一些服侍的人,也不知是妻室都在信城,还是根本就没有娶妻。萧琰心下计较,已经决定早晚要去信城一趟,探探傅柘的底细。
眼看着齐铭是个软骨头,萧琰心里生出了一些希望,希望能从他的嘴里探出些什么,目光带着审视,将眼前的人上上下下看了好一番。
齐铭挣扎着爬向齐铂的尸体,六神无主的看着没了生气的男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了一丝呜咽的哭声,嘴中喃喃的喊着大哥。齐铂早就给他说过,要是真有这么一天,逃脱无望下,第一件事就是自尽,未免出卖了恩人,背信弃义。只是大哥干脆利落的服毒自尽了,自己却没有这个勇气,所以现在这个情况,却是只会抱着大哥哭,没了其他主意,这些年,一直是大哥主事,突然间要自己做主,岂不是要了齐铭的命。
萧琰自然看出了齐铭的纠结和茫然,终于缓下了语气,带着点诱哄的意味。齐铂的死对齐铭的打击定然非常大,他现在处在一种意识模糊,全然放空的境界,是套话的最佳时机“齐铭,告诉我,你的主子是谁,他们让你们干了什么,我就放你走。”
齐铭哭的不能自已,低着头,抱着齐铂,萧琰等了会,才听到他喃喃的说道“主子是柘公子。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捞钱你,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一切都是大哥在办,可是大哥没了。”
齐铭的话里没什么重要信息,萧琰这是才恍然明白,恐怕齐铂早知道自家弟弟是个什么样的性子,重要的事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只是将他当做一个工具人。萧琰有些头疼,又继续问道“柘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你们要为他做事。”
齐铭没什么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说道“柘公子很好,救过很多人。我没见过他。他救过我和大哥,我们甘愿给他卖命。”
萧琰了然的点点头,这下更坚定了她所想的,给傅柘卖命的人,都是受恩于他的人。萧琰听着齐铭连傅柘的面都没见过,心里有些失望,齐铭在傅柘这里,当真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让跟进来的衙役将齐铭压了下去,齐铭软踏踏的被带着,神色灰暗,早已没了初见时的高傲不屑,像是失掉了魂魄,行尸走肉般的存在。
吩咐人里里外外的将齐府搜查了一遍,却是带着空青和南星走了出去,沿着记忆,寻找到当初压了他们的小楼。小楼现在已经被萧琰的人把守,一应人都被带了出来,被抓的女子哭哭啼啼的站在一处,有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也有几个冷静的,没有哭,只是静静的看着官=官兵搜查,但眼里的喜悦却还是满满的摆在明面上。萧琰笑着走了过去,为首的女子清瘦,坚韧,身上还带着伤,静静的立在那里,听到脚步声,才回了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萧琰也有些惊奇,这个女子她认识,却是那日被抓去提醒过她的人,一时间心里有些五味杂陈,又上前了两步“你好,我是萧琰,高兴还能再见到你。”
女子诧异过后,也缓缓一笑,面上没了那股肃然,多了三分柔和“你好,贺仪雪,也很高兴能再见到你。我还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被带走的就没一个回来过。”
萧琰也很开心,正欲再说些什么,却有一个娇俏的女孩快步跑了过来,女孩脸上全是伤,看不清模样,只隐约看到零零碎碎的皮肤细嫩和精致的五官,若不是,应当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女孩子。
“你就是空青姐姐的主人,谢谢你救了我,若不是你,我一定会死在这里的。”
女孩很是开朗,似乎对脸上的伤并不在意,她说的话,却让萧琰想起了她是谁,声音里都带了惊喜,这不就是那天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眼看着就不行了的女孩嘛“真好,你还活着!”
萧琰由衷的欣喜,葬在这里的女孩定然不少,但是能救一个是一个,生命的顽强向来是一个说不清的东西。空青和南星在这里也结识了一些人,刚来这里就被熟识的人拉了过去,一些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互相说话后,却是齐刷刷的跪了下去,眼含泪水,声音中满是哽咽“多谢萧大人救命之恩。”
萧琰一惊,忙虚扶了一下人,有些嗔怪的看着空青,她本不欲告诉这些人,不必让她们念恩。
贺仪雪看着萧琰,目色里多了些羡慕“你就是这里新上任的知州吗?”
萧琰点点头,她总觉得贺仪雪的说话语气有些熟悉,思索了一下,这不是京城口音嘛,当下想起了什么似的,若有所思的看着贺仪雪“你是京城人士?贺家人?”
贺家,三皇子君淮的母族,萧琰当下猜测的,和傅柘背后之人有千丝万缕联系的贺家。瞬间,她的目光里就多了三分探究。
贺仪雪却是没什么反应,语气还有些嘲讽“我和贺家,早就没什么关系了。”
萧琰没有错过她的用词,很明显,这人和贺家有什么矛盾“方便说一下,你和贺家发生了什么吗?”
贺仪雪笑的苦涩“没什么不方便的,贺家想要卖了我,我哥连夜带着我逃了出来,后来贺家追杀,哥哥将我藏起来独自引开追兵,再后来,我俩失散,兜兜转转的,我就被抓到了这里。”
贺仪雪身上的悲凉和苦涩不似作伪,萧琰将她的话信了八分“你身上有功名吗?”
“京城身上有功名的贵女还少吗,贺家为了把我卖个好价钱,也让我读了两年书,身上倒是有个秀才的功名。”
萧琰点了点头,语气多了些肯定和希冀“那你想要做官吗?”
贺仪雪瞬间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萧琰“我可以吗?”
“知州府里最近频繁出事,偌大的知州府现在就剩我一个人,你经过我的考验,我就让你在知州府里做官。”
贺仪雪的呼吸都乱了几分,刚才那丝云淡风轻早已消失不见,多少有些激动的看着萧琰“大人说话算话?”萧琰笑笑,指着四周“有这么多的姐妹们作证,自然算话。你就跟我回知州吧,后面帮你找找兄长。”
提起兄长,贺仪雪的眸子暗了几分,点了点头,在她心里,兄长恐怕早已凶多吉少,她的眼眶红了些,若不是为了救自己,兄长怎么可能出事。
萧琰知道她心里难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让空青过来陪着,又应付完前来说话的女子,径直走向小楼。
小楼现在除了一间屋子一间屋子搜查的官兵,再没有其他人,萧琰定定的看了好久,直到为首之人快步走了上来“大人,属下一一搜查过,房子里再没有漏网之鱼。”
萧琰点了点头“没人了就好,那就推倒看看,里边有什么东西。”
衙役一愣,才是反应了过来,虽然有些奇怪的萧琰的做法,但一个好的属下只需要会执行任务就是,当下什么也没问,招呼着人就开始了暴民的行径,打砸抢 ,那些受到迫害的女子看到萧琰要砸小楼,一个个摩拳擦掌,丝毫不顾形象的全都拿起工具上前帮忙。
衙役回头看了眼萧琰,得到首肯后,更加卖力的开始干活,大有和女孩子争锋的意思。萧琰有些好笑,不再多言,不多会儿,大楼倾塌,露出了藏在内里的东西,不觉闪瞎了众人的眼,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萧琰也是看到了里边的东西,心道过然如此,刚才齐铭说他们的任务是为了捞钱,那作为这场行动的总执行官,萧琰猜测这里会藏着大量的银钱。果然,外面的青砖推开,里边竟然全金砖砌起来的,在太阳下,闪着罪恶的光芒。萧琰的脸色更沉了些,冷着脸就一句话“继续挖。”
这些银钱,现场的人不是不心动,只是萧琰在此,什么心思也不好表露出来,现下听着萧琰吩咐,也二话不说的拿起家伙挖了起来。图层被挖开,露出了埋在里边的东西。这下,带来的震撼,要更甚于那满墙的金砖。
萧琰看着停下来的众人,和他们脸上的表情,心直接沉到了谷底,从外边走向了挖出的坑洞。坑里杂七杂八埋着许多的尸骨,最上面一层有的还正在腐烂。下面不知道有多少层,土只是挖起了表面。有胆子小的女孩子已经趴一边吐了起来,心里更是多了几分庆幸。
萧琰沉默的站了一会儿,然后深深的三鞠躬,这才哑着声音指挥衙役“一具一具尸骨挖起来,都埋在一边吧,有信物的收集起来,稍后让永江的百姓前来认领。全都启出来后,计算出总人数,这笔债,谁干的,本官让他们血债血偿。至于这些金砖,全都启出来,封装入库,本官会上报陛下处理。”
衙役的首领上前领了命,心情格外沉重,指挥着手下开始执行命令。萧琰看着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少女们,总觉得有个人很奇怪,行事稳健,而且与其他人不同的是,她对这里并没有什么恨意,甚至在挖出尸体的时候,萧琰专门注意了一下她,觉得她的目光里,多了分快意。
这个认知,更加让萧琰觉得,眼前这个人应该不是被解救出来的人,而是混在其中的管理人员,只是她为何能混入其中不被其他人发现,而不是和那些妈妈一样,被这些少女们所熟识,所憎恨。
萧琰观察着眼前的人,思索了一下,就想上前联系和她说话,只是萧琰还没行动,那少女却是率先向萧琰走来,笑意吟吟的,萧琰无端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掩藏下心底那一丝冷意,挂起了三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