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将东西都修改好了,萧琰向外望去,才发现天已经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空青在外小心翼翼的守着,不敢发出声音打扰了萧琰的思路。
将设计好的图纸压在书卷下,萧琰伸了个懒腰,唤来空青。
“大人,今日要不在这里歇了,天色已晚,路上恐不安全。”
萧琰望着房间外黑漆漆的空间,淡笑了一声“无事,这府衙,恐怕更不安全。而且,星驰和星轩也在,他们会注意着,你便放心吧。”
空青拗不过萧琰,只得提了灯走在前面,才行了不过十数步,萧琰猛的捂住空青的嘴,将人拉向一旁,用眼神示意她熄掉灯。四周瞬间漆黑一片,暗无声色的空间里,好似只剩两人的心跳声。空青不敢说话,手心都出了汗,眼前豁然变得明亮,有人提着灯路过,细看下,却是那成裁合。
他的神色有些慌张,身旁跟着个小斯。
“你说,那劳什子郡主去了坝上?她去那儿干什么,好玩?”
小斯声音很低“咱们的人是这样说的,她俩就去坝上转了一圈,什么事也没干。大人,这郡主看着不像前几任知州那么无能,手边又有人可用,也不像云大人受咱们的人手制掣,您行事切记要小心些。”
“好了好了,本官知道了,不过个丫头片子,糊弄糊弄就行了,哪那么多事,不然,她是天王老子也罢,都得给我折在这里,那位可不是吃素的。”
两人的渐行渐远,声音也慢慢远去,萧琰和空青才算是松了口气,草丛中慢慢现身。空青一身冷汗,刚刚要不是萧琰反应快,这些话,恐怕这辈子都听不到,不禁小声问道“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萧琰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神色慢慢冷了下去,没有说话,示意空青不要点灯,两人从后院悄声离去。
直到回到了宅院里,空青才是放下了提着的心“大人,云大人是不是就是他害的。”
萧琰扣着手指,轻敲了几下,才缓声说道“不一定,但定然有他的手笔。”
萧琰的心里划过蓝星河温和的眼眸,总觉得,她好像忽略了什么。
南星见萧琰回来,慌忙吩咐膳房做了一道乳酪端上来,乳酪精致的装点在瓷盘上。诱人的奶香不住的散发出来,忙了一晚上的萧琰终于觉得自己饿了,随手就捏了一块放入了口中,入口即化,奶香甜而不腻,当真好吃极了。
看萧琰又夹了两筷,南星心下了然,又让做了几道小吃,外加一份西湖牛肉羹,小食满满当当的排了一桌,搞的萧琰有点哭笑不得“大晚上的,这样一桌,吃了该睡不着了。空青你也不劝着点,罚你两和我一起吃吧。”
空青叹了一声,心知这是萧琰的好意,也不推拒,主仆三人将一桌饭菜干干净净的吃完。萧琰这才又笑了起来“南星,你吩咐下去。今日膳房幸苦了,每人赏一两银子。”
空青无奈的看着萧琰“郡主,您这样赏下去,家大业大也撑不住啊。”
看着空青守财奴般的肉疼,萧琰笑了笑“我有钱你又不是不知道。今日这么晚了,南星一句吩咐,就是一桌子菜,做的好就赏,不吝高薪,有赏有罚,自然忠诚。负责,再多的人心,也得流失掉。”
空青点了点头,道理她都懂,就是替主子心疼钱罢了。
萧琰看她不说啥了,摸了摸肚子“吃饱喝足,睡觉吧,今日可累死你家小姐我了。”
空青笑着拉住三两步爬上床的萧琰“春桃她们准备了热水,累了一天,郡主洗过再睡。”
萧琰脑袋沾上床,已经开始迷糊,任空青将她扒拉起来扔进浴桶里,又扒拉回被窝,期间还伸了个懒腰,一转身,已经睡的香甜。
空青叹了口气,认命的给人盖好被子,熄了灯,才去了外间。
南星也收拾好走了过来,看空青走了出来,轻声问“姐,郡主今日干什么去了,累成这样?”
“我们去了坝上一趟,郡主回了府衙,就画了一幅特别棒的设计图,我看过了,若这个设计图真能用于宁江上,那将是造福无数后人的大设计。”
南星听着空青的描述,构想了一下,她们都不是单纯的侍女,这些工科的东西也多少学了些,略做思考已经吃惊,点点头,也各自散去。萧琰不习惯别人守夜,所以除了暗卫轮班守着,再无旁人。
美美睡了一觉的萧琰,日头初升时就自己爬了起来,空青进来时,萧琰自己已是收拾了差不多,看着胡乱簪起的头发,她不禁失笑,伸手扯了下来。
“空青,你做什么,我好不容易才簪上去的。”
空青看着萧琰气鼓鼓的脸,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郡主,属下给你重新簪吧,否则您的一世英名恐怕就”
知道自己啥技术的萧琰鼓了鼓嘴,不再多言,任空青捣鼓。
这边收拾好了,萧琰一身清爽的来到府衙,成裁合面色不变的在房间等着萧琰,丝毫没有昨日还在说人坏话的想法。
萧琰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成大人今日也挺早,蓝大人吗?”
“蓝大人昨夜偶感风寒,今日告了假。”
萧琰撇头看着认真汇报的人,神色状似天真“哦?本官竟不知,本官的副手,要给成大人告假,本官却不知道。”
成裁合心头一紧,冷汗倏的滑落,这样的萧琰,看似无辜,却句句紧逼“这不是大人初来乍到,怕扰到您休息。”
萧琰抬了头,笑不达眼底“哦?本官不怕打扰,下次蓝大人告假,亲自来找本官。”
“是是是,下官明白,会转述给蓝大人的。”
萧琰嗯了一声,从桌案下抽出图纸,看了两眼,又放了回去“你去将宁江城内,善于搞水利建筑的人给我找来,本官亲自说事。”
成裁合好奇的看了一眼萧琰收起来的东西,“下官明白,这就吩咐下去。”
送走了人,萧琰倚在窗边看着书卷,星轩悄然出现在了屋内,单膝跪地。
萧琰一惊,将人扶了起来“主子,昨日您躲避成裁合时,蓝星河就在附近,也是隐匿了身形,怕是看到了什么,他会武。”
萧琰一愣,心里陡然冒出了很多条思绪,她根本没想到,一身书卷气的蓝星河会武。蓝家又不似苏家,是文臣家族,更是大多体弱。看今日成裁合表情,便是昨夜蓝星河看到了什么,也没有告诉他,萧琰才算是略略定了心,表示自己知道了。
手中的书卷再也看不下去,只是虚虚的捏着,恍惚想到了苏安北,想起自己还没给他回信,沉吟半晌摊开了信纸。
“琰不喜那些,便不与你客套。来江南多日,有惊喜也有惊吓,但好在日前皆安。当初刻意避了你的耳目,却不曾想你猜出了许多,不若大方承认,你放心,她应该很好,追梦的路上再困难也不会觉得累。就像我远行至此,也必有归程。江南的确很美,美的令人怦然心动,然而可惜的是,来此多日,琰还未来得及仔细观赏。日后若有机会,想邀苏世子同赏,可愿?江南的春花,开的确是艳丽,新折了府衙花园里的迎春花,让你也感受一下江南的春天。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萧琰书”
小心的将风干的花枝与信叠在了一起,封进了信封,差人送了出去。这几日的经历太多,又凶险异常,萧琰并不想让苏安北知道,报喜不报忧大概是中华传统坑爹文化之一。
做完这些,已是晌午,成裁合虽然不作为了些,但速度还是挺快,已经挑了四五个历年修坝的能人过来,自己也站在一旁“大人,人替您找来了,但凭吩咐。”
萧琰打眼一看,几人皆是粗布衣服,脸上有风霜吹的干裂痕迹,手指有茧,面色局促。点了点头,看来成裁合是找的实打实的工人,那些不满略微降了点。
“成大人是宁江人?”
成裁合一愣,点了点头“是的。下官确是宁江本地人。”
萧琰将桌上的图纸铺开“那好,成大人对宁江想必很是熟悉,看看这个,大人有什么想法。”
成裁合小心上前两步,捧起桌上的纸张,心里虽好奇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十几岁的小娃娃,知道些什么。只是瞧了两眼,却不禁放轻了呼吸。手指微颤的看着萧琰“大人,这图纸您是哪儿来的?”
“这你就不需要知道了。你们看看。”萧琰没有多说,让成裁合将图纸递下去。
这几人,都是常年在江上研究的,一眼就看出了其中关窍,对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小娃娃产生了十足的敬意。
萧琰看着几人旁若无人的讨论讨论了起来,轻咳了一声,那几人瞬间反应了过来,有些尴尬的停了声音。
看众人安静了下来,萧琰才又开口说道“各位都是专家老手,本官是门外汉,提供一个思路。各位讨论着商量一下,改改图,告诉本官怎么做,多长时间,需要多少材料。我们就开始修大坝,按汛期来时,改造完成。”
几人显然深受那破大坝所害,听及此,双手都有些颤抖“草民,草民替宁江的百姓谢谢大人。”
萧琰笑着将人扶了起来,看着一边脸色不虞的成裁合,没有多说,将人安排下去商讨。
“成大人,这大坝年久失修,一旦发水,便是万民遭难,本官看云大人任期三年,年年提及都不了了之,你是认为云大人畏水便阳奉阴违吗?”
成裁合白了脸色,躬身道“大人息怒,下官不改,只是资金短缺,便是云大人往里添了私家,也不足啊,只能年年搁置。大人您今日答应下去,恐怕后期,也是资金不足。”
萧琰瞬间冷了脸色,将书掷于地上“资金不足?江南富饶,现下却是连修坝的钱都没了?依本官看,怕是贪心不足蛇吞象!走,咱们今日,去对对账本,本官倒要看看,这资金都去了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