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妍，我不会放开你的，我要你。”男人气息不稳的暗哑的嗓音在寂静的空间异常刺耳。
紧接着，便是暧妹不明的喘息和霍霆琛强迫跟她接吻的声音。
沈妍膝盖发软，觉得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空。
寂静。
老太太攥紧手里的拐杖，脊背微微佝偻，她慢慢觉得呼吸困难，额角青筋微微隐现，她很难受，可还是在硬撑着。
“沈妍。”老人艰难道，“你跪下，只要跟我说你错了，然后说会彻底跟霆琛分开，我就原谅你。”
沈妍掌心收紧，指尖陷进皮肉，可竟也没觉出疼。
“跪下！”老太太拐杖敲在女孩脊背上。
沈妍被打的弯了下腰，可还是没跪。
老太太痛心疾首：“你怎么能还这么理直气壮，丫头，你有罪啊！”
沈妍没忍住，一个鼻酸，眼泪掉下来。
她眼泪模糊的看着地面，有点困惑地想。
她有罪，她到底有什么罪呢？
她不过是从小爱上了那个一直对她极致温柔的男孩，她为什么会有罪呢。
她不可以爱哥哥吗？她不能爱哥哥吗？
可怎么办，她怎么可能不爱他？她不可能不爱他的。
沈妍脑子里如过电影般闪过一幕幕，全是她跟霍霆琛的回忆。
她初次见到霍霆琛，那时候他还是个少年，穿着蓝白色的校服，稚嫩青涩。
他冲她仰着头，神情倨傲又冷漠，但话里却极致温柔，他张开手，冲她低声说：“别哭，过来让我亲亲你。”
别哭。
那是她在父母离开后，第一次听到有一个人跟她说，别哭，跟她说，我想亲亲你。
她在失去了全世界的时候，老天爷给了她一个想亲亲她的少年。
她如何不心动？
在她最难熬的时候，在她做梦都会哭醒一遍遍喊爸爸妈妈的时候，他陪着她，娇惯她，给了她极致的温柔，给她全然的保护，给她无条件信任的安全感。
他陪她上学，陪她长大，陪她走过童年，走过少年，走过青春。
那么长那么长的一段路啊，他一直都在，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她喊一声哥哥，他就会出现在她身后，保护她，陪着她。
他层捏着她脸，笑得满眼温柔：“我一直都在，丫头，只要你回头，只要你需要我，哥哥一直都在。”
那个少年，那个温柔了她所有苦难的岁月的少年，她要如何不爱他？
可，爱他是有罪的吗？
沈妍想不通，想不通，所以跪不下去。
“你说你错了啊！”老人声音嘶哑地低吼。
“奶奶。”沈妍抬起头，看着老人，“我没错。”
她没有错。
那段时光没有错。
爱上哥哥更没有错。
她不能承认是有罪的，哥哥已经死了，如果她连他们俩彼此的回忆都完全否定，甚至盖章认罪，那这段感情是多么可悲的啊。
她不承认，绝不承认。
老太太看着女孩：“你爱他？”
沈妍声音干哑：“是，我爱他。”
“你有罪。”老人道。
沈妍唇色发白：“我没罪。”
老人又把拐杖举起来，沈妍闭上眼睛。
可拐杖没有落到她身上，她也没感觉出痛，只听到咚的一声，拐杖掉在地上。
沈妍睁开眼睛。
“奶奶！”她大吼。
老人躺在地上，呼吸衰微。
***
沈妍神思恍惚，头重脚轻地走进抢救室。
抢救室滴滴的心脏起搏器的声音，她心头发紧，满目的白刺得人眼疼，鼻尖全是消毒药水的味道。
沈妍一步步走到床边，当看到老人单薄的身影，和身上插满乱七八糟的管子时，终于支撑不住，膝盖一软，倒在床边。
有护士在旁边站着，慌忙扶住女孩。
沈妍不说话，就那么跪着。
她似乎不会说话了，喉咙像被胶水黏住。
“她还能听到的。”护士在旁边着急道，“你喊她啊，她希望听到你的声音的。”
“对啊，喊她吧，喊她。”
几个护士在旁边不断催促。
沈妍张了张嘴，无声的喊了声奶奶。
老人单薄的眼皮似乎动了动。
沈妍忽地情绪崩溃，眼泪无声的爬满整张脸，她嘶哑的开口，如呓语般般一句句：“我有罪，奶奶我错了，我承认我错了，我有罪，你不要这样，你别离开我，我求求你，你别离开我。”
沈妍握住老人手，整个人抖如筛糠。
一切像一场噩梦，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沈妍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会这样。
她知道奶奶生气，可生气怎么会如此严重。
奶奶倒下来，喘不过气，没了呼吸，整个人都是凉的，医生跟她说，你要节哀。
节哀是什么意思，沈妍反应不过来，后来医生又说，去看看吧，她撑不了多久了。
沈妍这才明白过来，如遭雷击。
奶奶，会死。
可怎么会死呢，明明，她是那么健朗的一个老太太，知道霍霆琛订婚，她甚至还亲自去买了大红锦绣的秀禾，她还散步，运动，还跟阿姨一块说笑吃饭，她明明那么健康啊，怎么会死。
沈妍想起来，是被她气的，对啊，奶奶，是活生生，被她气死的。
绝望感爬满心头，沈妍觉得天旋地转。
老人静静躺在床上，指尖忽然为微动了下，嘴唇轻轻蠕动。
“她想跟你说话呢！”护士喊了一声，连忙推了下女孩肩膀，“快，快凑到她脸上，她想跟你说话！”
沈妍手撑着地站起来，俯身把耳朵凑到老人唇前。
“妍……妍……”
沈妍听到这两个字，心如刀割，眼泪扑打扑打往下掉，她小心地：“奶奶我在。”
“丫头。别哭。”
沈妍心底像空了一块，慌的可怕。
“不要在一起。”老人忽然道。
很突然的一句话，沈妍却瞬间就听懂了，不要在一起，不要跟霍霆琛在一起。
“好……好。”沈妍胡乱地点头，“奶奶，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老人手忽然动了下，沈妍连忙握住。
“别怨奶奶……”老人努力抬起手，轻触了下女孩下巴，气若游丝，“可怜我的妍妍，我不该……”
不该什么，沈妍没听到。
话语戛然而止，老人手垂落下来。
滴------仪器发出刺耳的声音，心电图最终成了一条平缓的直线。
“我有罪。”沈妍看着老人，“奶奶，我有罪。”
爱上霍霆琛，是她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