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洛像书呆子一般,一边走着,一边认真地看着经文,丝毫没有理会身边的红红。而幻境中的红红则比月初所认识的活泼了许多,只见她眼珠一转便起了捉弄之心,小小地施展了妖力,让东方洛被路边的小水坑溅了一身水。
东方洛被水浇得一个激灵,一边擦拭,一边纳闷,而红红则忍着笑,故作严肃批评道:“读了书就该学会举一反三,你都修炼了这么久,怎么连这点小水花都躲不过呀?”
东方洛这才知道是红红在捉弄他,可他丝毫不以为意,还认真道:“正因我修为不高,灵力低微,才更应努力。若我安于现状,那便永远不会有所长进。”
红红瞅着他,皱眉道:“真是个死脑筋,也不知道哪一个门派会收你这般的弟子。”
东方洛抬起下巴认真道:“我乃神——”刚说了三个字,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闭上了嘴巴,有点讪讪地改口,“你说得没错,是我灵力低微,所以可不能让师门蒙羞。”说罢,也不再看书,只认真地陪着红红一道前行。
月初眼睁睁看着两人从他身体虚影中穿过,只觉心痛难忍。他忽然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已经从东方洛的记忆中醒来,月初痛苦低喃道:“妖仙姐姐,我从未看过你这般欢脱俏皮。这么多年,你过得并不开心吧,一定很想他……”
“月初公子!”布泰迎着幽幽月色,走到月初身前。
月初情绪低落,看着布泰道:“公主,在你心里除了阿宽,是不是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是不是只有在阿宽面前你才能真正快乐?就算以后有人对你再好,把心掏出来给你,也不过是那人自作多情罢了?”
布泰惊讶地望着月初,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如此,却又能深深地感受到他的悲伤。刹那间,布泰脱口而出:“月初公子,你愿不愿意与我成亲?”
月初还没从伤感中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震惊地看向布泰:“你说什么?”
“你跟我来。”布泰拽着月初回到了自己的寝殿,摇曳灯火中,她将那本古籍塞到了月初的手中,“当年这位先祖皇帝也爱上了妖,这才留下这本秘策。解除子母符的法子就在宗祠之中。可御妖国宗祠为先人秘法所设,平常大门紧闭,唯有皇室大婚之时,方会自行开门。”
月初神色复杂地看着手中的书,似乎懂了布泰要与他成亲的原因:“御妖国宗祠设有阵法,妖族无法踏入,所以你才想同我成亲?”
布泰点点头,眼中蓄起了泪水:“妖族一旦踏入御妖国宗祠,便会魂飞湮灭,所以我不可能与阿宽成亲。我知道此事于你而言并不公平,可是……”
不等布泰继续说服,月初便快速答道:“我答应成亲。”
他如此痛快,反倒让布泰有些犹豫,她再三确认道:“你可看到了,此事须以命相搏。”
月初点头道:“以我的命求得解除子母符之法,彻底将阿宽和那些妖奴从石姬的威胁下救出来,也是值当了。”
布泰看出了月初坚定眼神下隐藏的沮丧,忍不住道:“你答应此事,只是为了他们吗?”
月初眼中有些酸涩,低声道:“早日结束这场乱局,为他归来争取些时日,也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了。能否请公主莫将真相告知妖仙姐姐,她若知道你我冒死求解符之法,必会阻拦。”
布泰自是明白月初所说的“他”和“她”是谁,她目光中充满悲伤与同情,缓缓点头道:“我也是此意,并非只有大当家,还需要瞒着阿宽,否则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我冒险。”
第二日清晨,御妖国外,成群的妖奴已经在石姬的指挥下将御妖国围住,形成合围之势。石姬站在远处石丘上冷笑道:“且困他们几日,待城中水粮断绝,先让石宽带着城中之妖反了涂山红红,攻城便易如反掌!”
金人凤在她身后躬身:“妖尊英明!”
城内,已知被围的红红正与阿来商量对策,阿来指着桌上的地图道:“我已秘密侦察过,这一次她应是倾巢而动,将手上掌握的半数妖奴都派了过来。”
红红思忖着对阿来道:“看来离她最后攻城之期不远了。你马上通知城中的人和妖,这几日不可随意出城,以免落入石姬之手。”
阿来点点头,还要再说什么,门却突然被雅雅推开:“姐姐不好啦,臭小子要娶布泰公主了!”
红红皱眉训斥道:“不可胡说。”
雅雅着急道:“是真的!宫里人人都在疯传,婚期都定了,就在这两天。难怪他这两天怪怪的,还吵着要吃瓜,我摘回来他又没吃几口……”
红红猛地站起身来,骤然听到这个消息,她只觉胸膛一震,灵元剧烈震荡起来,额间竟然落下血珠。
“姐姐!”雅雅连忙扶住红红。阿来蹙眉道:“稳住心神,上次与石姬一战,你灵元未恢复,情绪不宜过于激烈。”
红红点点头,眼底已经有了血色:“不碍事,你且先去通知城中人、妖两族。”
阿来点点头,看了雅雅一眼,走前叮嘱道:“不可让她再受刺激。”
雅雅连连点头,担忧地看向红红,红红反手抓着雅雅颤声道:“他真的要迎娶布泰?”
雅雅点头道:“是真的,皇宫上下已经开始筹备了——”
红红一把挣开雅雅的搀扶,朝外走去:“我要听他亲自说!”
红红顺着小道一路走到花园凉亭中,只见月初独自坐在那里,手中把玩着一张狐狸面具。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并不意外:“妖仙姐姐找我,莫不是想给我道贺?”
红红一怔,强压住心底酸涩,冷冷道:“我不同意,你与她……并不合适。”
月初神色复杂地看着红红,他眼中有些疑惑,更有几分不切实际的期待:“男未婚,女未嫁,有何不适合?”
红红喘息两声道:“还需要理由吗?布泰心悦的是石宽。”
月初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自嘲一笑,将手中面具戴在脸上:“这场婚约,布泰不同意就不会成。”
隔着面具,红红只觉气血翻涌,心里堵得难受:“你对她可是真心?你们是何时……”
有面具挡着,月初胆子好似也大了起来:“你如此关心我的婚事,对于你而言,我究竟算什么?”
红红伸出手,将月初脸上的面具慢慢摘下,好似要看清月初,只见他正看着自己,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红红缓缓开口:“你是东方月初,是我在人族带回……”
“我不想听这些!”月初打断她的话,伸手指着红红的心口,“在这儿,在你心里,我算什么?”
红红一向冷静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我……我跟雅雅、长老、容容都一样……”
月初不等她说完,轻笑出声,点头苦涩道:“所以我该知足了,对于你而言,我不是可有可无的人。若有一日我消失了,你会不会有一丝不舍?”
月初就这样盯着红红,说出的话好似在向她倾诉衷肠。红红却再难压抑心中的情绪,将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见红红这般反应,月初凄凉一笑,转身离开。而戴着面具的红红则看着月初消失的背影,低喃道:“若有一日你消失了,我会……不仅仅是舍不得……”
御妖国正乱上加乱,在涂山境内看守入口的赤闪及其他恶妖也都忍耐到了极限,纷纷想要造反。便是再傻,赤闪也琢磨过来那七日眠除了让他们昏睡七日,好像并无其他作用。几个妖正商量着,想趁涂山红红和涂山雅雅不在,干脆抓了涂山容容,将这段时日他们被压迫的账算上一算。
还没等几个妖动手去找容容,容容便与翠玉灵走了过来:“算账?正好,那便新账旧账一起算了。首先这段时日你们在涂山的住宿费……”
赤闪没等容容说完,便无赖道:“你算得再清楚,老子也拿不出一分银子。我们来涂山是替妖族讨个公道的,你凭什么还要收我们住宿费呢?”
“公道?”容容神色耐人寻味,拿起算盘道,“这公道的代价我也一一算给你。在妖族市集白吃白喝三家的酒菜,三十八两银子;因为招待你们几个恶妖影响了三家铺子的声誉,折合八十五两银子……”
赤闪怒极反笑,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讥讽道:“反正你们损失这么大,也不差这一点点了。”
容容也笑了起来:“有道理哦,那不如你们再多中一次毒吧,反正已经中过一次了,也不差多中一次嘛。”话音落下,她转过头与翠玉灵相视一笑。
赤闪脸色一变,哑声道:“你什么意思!”
翠玉灵抬抬下巴示意他:“看看你们的手就知道了。”
赤闪连忙伸手去看,只见掌心内出现了一种毒草的图案,其他起哄的恶妖也都纷纷伸出手来,发现自己掌心也都出现了毒草的图案:“这……这是什么?”
容容笑眯眯道:“这是毒童子最新研制的毒,还在试验期,算你们八折哦。”
赤闪变了脸色,厉声道:“你什么时候给我们下的毒!”
翠玉灵笑眯眯道:“世人只知蛭妖一族擅长疗愈,却不知我们下毒的本事也是一流的。”
赤闪暴怒,抬手就要袭向容容与翠玉灵,还未下手就觉一阵钻心疼痛,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手臂:“这、这是怎么回事?”
容容笑得娇柔妩媚,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毒童子的这味新毒,可以随时根据使用人调整成分,让中毒的人认主。也就是说,现在涂山狐族和翠玉灵都是你们的主人,只要想伤害主人,你们便会经脉逆行,痛不欲生。”
赤闪还在震惊中,他身后的恶妖却已经忍无可忍,纷纷叫骂着就想出手,却在出手的瞬间纷纷痛得倒地哀号起来。
赤闪冒着冷汗气急败坏道:“堂堂涂山怎能跟毒童子这等恶妖沆瀣一气,以毒害人!”
翠玉灵故作疑惑道:“奇怪,你赤闪不是标榜要做天下第一恶妖吗?怎么自己还骂起恶妖来了?”
容容敛起笑容,扫视一圈众恶妖,拿起账单看了看:“既然你们没银子,身上也没值钱的东西,就只能按照涂山的老规矩办了。这段时日,就请诸位继续替涂山好生地守在此处吧。若有其他妖前来挑衅,就靠你们打发了。”
赤闪气道:“你想得美!我要下山!反正我们不伤害涂山狐族和这个蛭妖就行了!”
容容也不生气,只笑眯眯地示意他们再看看自己手心。赤闪连忙再伸手去看自己手心,只见掌心又出现了另一种毒草图案,当即大怒道:“你们到底下了几种毒!”
容容笑道:“毒童子说了,此毒需要每隔七日服一次解药,七七四十九日后,中毒者方能痊愈。下一次解毒是在七日后,这七日,你们就只能好好地给我守着涂山了。”
众恶妖大眼瞪小眼,眼睁睁地看着容容收起账单,与翠玉灵一起离去。
“闪哥,咱们怎么办?”一个恶妖见她俩走远,连忙问道。
赤闪气得怒发冲冠,凶狠道:“还能怎么办?看门呗!”
已经走远的容容神情严肃:“还好阿来走前留了些毒给涂山,如此方解决了赤闪等妖挑衅的危局。接下来,玉灵姐可以带上南国送来的药材安心出发前往御妖国了。”
翠玉灵颔首,看向远方道:“真希望此行能够一并料理了金人凤,替小昙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