僻静角落中,布泰远远看着上药的石宽,眼中流露出心疼与难过。迟疑了一会儿,她还是朝石宽走了过去:“你受伤,为何要瞒我?”
“公主……”石宽略不自然地掩饰着,垂眼没说什么原因。布泰却已经明白了什么,心间酸楚道:“我知道你怕我处罚古今,以前的你不会担心这种问题,难道就因为我变成了御妖国的国主,在你心里就变了吗?”
布泰望着石宽那有些陌生的眼神,心似乎被戳了一下,继续道:“是公主还是国主,对于你我而言有什么区别?真正改变的是御妖国内人与妖的关系吧?你是妖,我是人,两族纷争起时,你夹在中间又该何去何从……”
石宽听到这话,急急解释:“阿宽是公主的妖卫,无论人与妖之间发生什么,阿宽都永远护在公主身边。”
布泰看着石宽赤诚的眼神,她强忍的伤心和委屈再也压抑不住了,眼泪忍不住流下:“我父皇是被毒杀的,古今他们今日有恃无恐,是因为有人暗害了父皇换走了母符,所以,现在御妖国岌岌可危。即便如此,你还会一直守护着我吗?”
石宽先是震惊地消化着皇上被害的消息,在看到布泰流泪后,情感于心间翻滚,却还是因为长久以来的地位尊卑,没有勇气将自己深埋的情感表露。他只凝望着布泰道:“从见到公主的第一眼起,阿宽就发誓要永远守护公主。御妖国之乱背后另有其人,古今跟我提过,有大妖挑拨他们反抗人族。”
布泰皱眉问道:“是那个女妖吗?”
石宽惊讶地看着布泰,明白布泰已经知道牢中发生之事了:“你都知道了?”
布泰苦笑一声:“你忘了,我如今已经是国君,在御妖国的牢房中,国君想知道一件事并不难。”
石宽眼中闪过复杂之情,最终却都化成了对布泰的心疼:“先皇的事情……”
布泰上前取过药膏,开始给石宽上药:“为免打草惊蛇,我已拜托涂山大当家和月初公子暗中彻查此事。”
石宽惶恐,想躲闪开布泰为他上药的手:“公主……”
布泰只固执地帮石宽上着药,道:“小时候,我也曾帮你上过药,那时候你我之间无不分享,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两个变成了现在这般?小时候我替你解开了你身上的镣铐,可你自己,何时能解开自己心中的镣铐?你能不能忘记我的身份,只将我当作布泰?”
石宽神色复杂地低着头,面露痛苦之色:“对不起,公主贵为天人,如今又有了两情相悦的意中人,阿宽怎样,公主实不必如此忧怀。”
布泰伤心地点头:“好,你放心,我不会责罚古今,也不会惩罚那些被恶妖蛊惑的妖奴,想摆脱人族的压迫,不是他们的错。”
“唐突公主,阿宽该死!”石宽惶恐地后退,却被布泰一把拉住。
“若是我说,这不是唐突呢?”
石宽看了下四周,着急地提醒:“公主请注意身份,若被旁人看到你与妖拉扯,会传出莫须有的流言。”
布泰悲伤地看着石宽,苦笑着松了手,神情萧瑟,如从前般朝宫殿走去。
而御花园的凉亭中,红红、月初与阿来正在讨论问题,阿来思索着道:“在皇帝身边安插奸细,悄悄下毒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换走母符,接着蛊惑妖族造反,藏在背后的这个女妖的野心和筹谋,都是一等一的高明啊。”
红红点头道:“能操控暗黑之力对付涂山,自然来者不善。”
月初附和着:“是相当不善。你们想想,这女妖打着解救妖族的旗号,却到现在也没替他们解除子母符,只一味地借着妖奴之口,让更多的妖奴投奔她。这说明什么?说明她要让妖奴们为她所用,她要成为新的妖奴之王,借着妖奴们与人族的仇恨,实现她不可告人的目的!”
阿来恍然大悟:“你们说她是不是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石姬!”
红红点头:“擒贼先擒王,不管是不是她,我都得去会会,戳穿她的诡计,夺回母符,否则这群妖定会为她所害。”
阿来问道:“怎么会会她?”
红红道:“扮成妖奴混进去。”
“这太危险了……”阿来反驳。可他话还没说完,月初便赞同道:“我赞成!”
阿来皱眉:“你赞成什么?你知不知道以她现在的修为……”
月初看向红红道:“你不了解妖仙姐姐,她想做的事,没人能阻拦的了。对不对,妖仙姐姐?”红红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阿来见两人的默契,无奈摇了摇头,大义凛然道:“既然如此,我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红红打断他的话:“不必,皇宫内奸细还未查清,除了石宽,公主身边还需要你从旁照应,顺便继续摸摸名单上那些人的底细。”
阿来想了想,点头:“有道理,不过这件事交给月初就够了!”
月初连忙推托:“这一回还真得阿来公子亲自出马,若是有人故技重施,给公主下个毒,我可分辨不出来,不像你从哪儿学来了一身使毒、识毒的本事。”
红红也说道:“我只是失了妖力,又不是失了脑子,一个妖奴妖力太强的话,反而容易引起注目。”
阿来还想再劝,月初却故意打了个哈欠:“好了好了,就这么定了,大家都辛苦一天了,该回去休息了。妖仙姐姐,我送你回房吧。”
红红颔首,两人先往回走去,阿来看着这俩,所有的劝说均化作了一声长叹。
而等这两人回了房间,红红发现房内的摆设几乎就是自己所习惯的,便知晓是细心的月初所做。她走到床边坐下,打了个哈欠,月初笑道:“折腾了一天,定是累极了,你先休息吧,明日一早我来接你。”
“接我?”红红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月初自然地说道:“明日我与你一同潜入那些妖奴的聚集地。”
红红想要拒绝,月初却突然凑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道:“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放心你独自行动?还是你想现在与我打一场,打赢了就不必了?”
红红望着月初贴近她的脸,心中生起一股莫名的不自在,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你先放手。”
月初目光灼灼道:“答应了?”
红红示弱地点了点头,月初心中一喜,手上力气一松,不想猝不及防地被红红按住了面门。
月初惊讶道:“妖仙姐姐!你使诈!”
红红略带得意地按着他的面门,将他一路推到了门外:“兵不厌诈,记着明日早点来。”
月初看着门在自己面前关上,心情却出奇地好,他带着笑容脚步轻快地离去。
而红红的心口幻境中,虽然积雪犹存,可那小小的绿苗已经渐渐长成了小小梅树,小树旁,月初留下的红色油纸伞映着暖阳。
第二日一早,月初早早换上了一身可爱妖族男孩的打扮等在门口。待开门声响起,红红竟然也换了一身打扮,显得她娇俏可爱,像是刚化形的小妖。月初从未见过红红如此模样,一时竟看得有些痴了。
红红上下打量着月初:“你这么打扮,倒像是涂山的男狐了,不过还要再加上一点妖息。”说罢,她指尖凝力,一缕妖息被点入月初心口。感觉到红红的碰触,月初心跳加速,深情而不自知地望着红红。
红红狡黠一笑道:“今日,咱俩的身份得换换了。”随后她突然可爱地朝外走了几步,回头俏皮道,“我叫苏苏,至于你嘛——狐妖哥哥,快点跟上来呀!”
月初一愣,大步朝红红走去,轻笑着与她往皇宫外的街道而去。
两人来到了街道上,红红与月初欢笑着玩起了蹴鞠,月初将蹴鞠踢给红红,红红脚下用力,直接进了风流眼。
“又进了!”月初欣喜地欢呼着。
这两人一个娇俏可爱,另一个帅气阳光,很快就围拢了一群人喝彩旁观。不光人族,就连很多妖奴都好奇地围了上来。这时,一个衣着华丽、身材肥胖的人族妖奴主带着两个妖奴也好奇地走了过来,待看到竟然是两个小妖在踢蹴鞠,不屑道:“我当是什么,原来是两个妖奴在此放肆,什么时候妖奴竟也能当街玩乐了。”
说罢,这胖妖奴主又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妖奴,呵斥道:“看什么看?还不快走,当心我抽你们。”
那两个妖奴唯唯诺诺,惶恐地跟上胖妖奴主。红红见那胖妖奴主要离开,给月初使了个眼色,月初默契地点点头,踢着蹴鞠就往胖妖奴主身上撞了过去。
胖妖奴主被撞得一个踉跄,大怒,抬起了手想要打月初一巴掌:“我当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原是你们两个贱妖,敢撞本公子,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月初猛地抓住了对方的手慢慢用力,疼得胖妖奴主龇牙咧嘴、满口大叫。月初见差不多了,便松开了手,而这胖妖奴主则反手从腰间抽出长鞭,向月初抽去。月初拽着鞭子,两人拉扯了几下,胖妖奴主踉跄着摔了出去,而红红则拍着手在旁边大笑起来。
这情形让更多的人、妖凑了上来看热闹,胖妖奴主丢了面子,又羞又怒地爬了起来,望着自己的两个妖奴骂道:“你们两个是死了吗?还不快将这两个卑贱的妖奴拿下!”
这两个妖奴迟疑了片刻,胖妖奴主威胁道:“你们忘了母符在谁手里吗!”
这两个妖奴只得袭向月初和红红,月初和红红对视一眼,与这两个妖奴象征性地过了几招就被擒住。胖妖奴主拾起长鞭,表情阴鸷地朝着月初抽去,红红目露不忍,月初却对她悄悄地摇了摇头。胖妖奴主又抽了一鞭子,看向红红,不怀好意道:“心疼了,那你替他如何?你这贱妖倒还有几分姿色。”
月初见胖妖奴主的脏手朝红红伸去,猛地挣脱钳制,一把卡住了胖妖奴主的脖子,神色冷冽道:“想活命便给我住手!”
这妖奴主一下被擒住脖子,怯懦地说不出话来,月初手指收缩用力,恶狠狠道:“让你的手下放了我妹妹!”
胖妖奴主被掐得脸色发紫,连忙让妖奴放了红红。月初狠狠一推,妖奴主踉跄了几步,他摸着脖子一边逃跑,一边大骂道:“你们两个给我等着!”
红红与月初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冷哼一声,随后往街道的僻静处走去。月初心疼地看着红红被捏红的手腕,从怀中掏出药膏,轻轻托起她的手为她上药,凉凉的药膏滑过红红的手腕,红红心间微微一动。
红红掩饰着心动,低声道:“那女妖的手下一直在暗中策反城中妖奴,今日你我当众教训人族,应该能引出那些人,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
月初点点头,两人正说着,忽然一个妖奴经过,撞了月初一下就匆匆离去,红红望去,只见地上掉落了一个纸团。
月初捡起来打开,只见上面赫然写着:“欲抗人族,城外七里,黄沙深处。”
红红与月初肃穆地对视着,明白是那些人上钩了,两人于是不再犹豫,直往城外而去。
御妖国城外黄沙连绵,沙海上零星散布着紫红色的丛生植物火烛。
“当心,这是火烛,沙漠里常见的毒草,极易与血相融。不小心碰到,虽不致命,但全身经脉必如烈火蚀骨般疼痛,唯有逼出毒血方能缓解。”
月初连忙远离火烛,这时,零零散散的妖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而去。
月初凑到红红身边小声道:“妖奴们都朝那处去了,看来那妖奴所说的聚集地,应当就在这附近了。”
红红颔首:“待摸清了那女妖的所在方位后,你我便戳穿那女妖的诡计。”
两人随着众妖继续往前走,转过一座沙丘后,他们见到了更多的妖奴。红红与月初对视一眼,月初点点头,突然大声道:“苏苏,咱们终于可以解脱啦!”
红红则一脸天真地拉住了一个走在他们身边的妖奴,道:“这位大哥,听说咱们的母符都被从人族手中夺过来啦?”
那名妖奴警惕地看着红红:“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月初双眼一红,扮起了可怜道:“家主一直把我们关在宅子里,不允许单独外出,我们兄妹俩是听到消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跑出来的。”
红红也红着眼睛,一脸崇拜道:“这一回有了母符,就再也不用怕人族了,那个替咱们夺回母符的妖真厉害啊!”
这妖奴见两人眼中的崇拜之意,终于不再犹豫,对他们侃侃而谈:“那是自然。妖尊说了,没人族后,要把御妖国变成咱们妖族的地盘呢。听说啊,妖尊妖力深不可测,连最厉害的法宝都奈何不了她。”
红红听到这,突然有些不解道:“这么厉害的大妖,为何不直接将母符还给我们,解了这子母符,让大家都彻底自由呀?”
此言一出,好似投石入湖,旁边的众妖都面面相觑起来。
“是啊,说得有道理啊!”“妖尊为何不给我们直接解了子母符呢?”“奇怪啊?”
众妖奴你一言我一语,乱糟糟地议论起来。红红与月初对视一眼,暗中离开继续向前走去。
而在不远处一侧的巨石后,石姬正暗中窥伺着红红与月初,几个忠心耿耿的妖奴正向她汇报着什么。
石姬冷笑道:“这么快就找过来了。涂山红红,虽然我真有点迫不及待与你相见,但可惜眼下出城的妖奴还是少数,我的真面目还不宜暴露,就让你再得意几天吧。”
说罢,她让几个妖奴凑过来密谋了几句,接着带领着这些妖奴踏风沙而去。
当红红与月初来到这巨石之后,只见空无一人,红红面色一变,绕过巨石朝另一侧追去,可四周尽是茫茫大漠。
月初惊道:“动作这么快?”
红红蹙眉:“应当是方才咱们在妖奴中散播下的那句话引起了对方的警觉,看来他们警惕性很高,要接近她须另寻他法。”
月初思量着对红红道:“或许,可以从被抓的那个妖奴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