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你别挤我。”
不醉:“你先挤我的。”
暗处,月初朝涂山不醉使了个眼色:“是我把你从狐念之术中唤醒的,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这么对我。好人没好报。”随即他又道,“金人凤果然在此。”
涂山不醉不屑地哼道:“还不是因为老狐狸的鼻子好使,先嗅到了神火山庄这些人的臭味。”
“是,娇娇说得对!娇娇最厉害!”月初偷笑着说道。
不醉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你叫我什么!!”
月初一边看金人凤的动静,一边悄声道:“还装,小狐们早就知道了,你早年根本不叫涂山不醉,叫涂山娇娇!”
“你、你!”涂山不醉气得手指发颤。月初突然一把按住他的手道:“嘘——看那边!”
涂山不醉神色一变,两人小心翼翼地朝金人凤处窥探,只见付魁对付澄说了什么,付澄朝帐篷内走去。
月初朝涂山不醉示意了一下,两人偷偷摸摸地靠近了神火山庄营地,停在了三米之外的树后。月初悄声对涂山不醉道:“看到那个姑娘了吗?她是金人凤用来净化体内东方灵血的药人,趁着金人凤用药,机会难得!”
不醉颔首道:“你小子懂得挺多,连金人凤体内有东方灵血都知道。”月初得意地挑了下眉,取出一根细长的竹筒轻轻吹去,一缕白色的烟雾飘向营地,没一会儿,帐篷外神火山庄的弟子就都纷纷倒地。
帐篷内,金人凤强忍着痛苦,他伤口周围的皮肤隐隐透着冰蓝色,付澄目露厌恶地上前,又换作一副恭敬的样子行礼。金人凤连忙以掌凝力拍向付澄,殷红的鲜血顺着灵力缓缓吸入金人凤掌中,片刻后,他的脸色才稍稍恢复。
“可恶,昨晚若不是涂山红红从中作梗,东方月初早已落入我的手中了!”金人凤愤怒地说道。
“月初?东方月初?!”涂山不醉望向月初的眼神突然凌厉起来,提高声音道,“你是东方家的人?!”
金人凤听到动静,猛地挥出手掌,一道法力将两人吸入帐中:“是你们!”
月初站直身子,讽刺道:“金人凤,你的手段还真是不入流,为了维持偷来的神血,真是费尽心机、不择手段!”
金人凤狰狞地抬起手,一道灭妖神火直袭向月初与涂山不醉,两人急忙避让,出招反击,三人很快缠斗在了一起。金人凤伤势严重,逐渐落了下风。
在被逼至绝境时,金人凤体内突然窜出数道黑色雾气飞向月初和不醉,不醉凝力上前恨恨叫道:“又是这股邪力!”
月初知道这邪力的厉害,一边大叫“娇娇小心”,一边冲上前救下不醉。即便营救及时,涂山不醉的手臂也被那神火伤了。
月初抬手也打出一道神火与金人凤相抵,火光爆炸,整座帐篷开始熊熊燃烧。陡然间一道金光蹿上天空,金人凤冷笑道:“你以为放倒了外面几个人就有恃无恐了吗?我在外面早就布置好了人马,这一次,东方月初你插翅难逃。”
月初一手扶着不醉,避开金人凤的袭击,突然撒出一股白色粉末眯住了金人凤的眼睛,待他恢复视力时,月初与涂山不醉早已消失。
“可恶!”金人凤想拔腿去追,却因伤势而踉跄着差点跌倒,只得狠狠地望着缩在角落的付澄。
逃至树林深处,涂山不醉顾不得胳膊上的伤,狠狠甩开月初:“你竟然是东方家族的人!你和大当家,你们一个个瞒得我老狐狸好苦啊!”
月初无奈道:“容容姐也知道……”
涂山不醉恨得咬牙切齿:“你可知大当家为何留你在涂山?”
月初想了想摇头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长老,你神通广大,可知道为何?”
涂山不醉脸上浮现一阵复杂的神色过后,梗着脖子道:“自是不知,但当年多少狐族死在东方家的灭妖神火之下,我记得真切!”
“可是那场大战已经过去几百年了,那些狐族并不是死在我手下的。冤有头债有主,要不你去问问我的祖宗?”月初像是想到了好主意一般说道。
“你!”涂山不醉气得不行,他手臂上的伤口瞬间刺痛起来,“你们东方家的神火真是恶毒!”
月初连忙去扶不醉,没想到涂山不醉一个暗算,将月初放倒在地。看着昏迷过去的月初,不醉神色复杂道:“人族崽子,事关重大,老狐狸只能对不起你了。”
斛光阁中,红红对容容忧心道:“想不到暗黑之力这般阴毒,不只汲取苦情树的灵力,还以苦情树根系为媒,开始攻城略地。”
容容也担忧起来:“眼下还只是双生峰,再不快些压制,只怕整个涂山都要……”
还没等容容说完,一阵刺痛便从红红骨头缝里传来,她脖颈间的黑色羽花越发明显。
“姐姐!”容容连忙扶住红红,“苦情树的情况越发严重了,阿来公子的提议你真不考虑吗?”
红红看向容容问道:“你也认为该献祭月初?”
容容面露迟疑,还是鼓起勇气道:“月初在涂山生活了十八年,别说你我,就是小狐们也对他情深义重,可我们都忘了,当初将他留在涂山的原因。”
“大当家,不能犹豫了!”不醉突然从外闯入,大声说道,“赶紧献祭吧!只有至纯至阳的东方灵血方能克制这至阴至毒的暗黑之力,挽救苦情树,挽救涂山啊!”
红红瞥了涂山不醉一眼:“你知道月初的身份了?他呢?”
涂山不醉眼神闪烁一下,回道:“还在……追踪金人凤。若不是老狐狸从金人凤处知道了那小子的身份,你们还准备瞒我到几时?”
“好了。”红红深吸一口气,“此事我会斟酌,但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放弃尝试其他办法。”
涂山不醉担忧地看着红红羸弱的身体,他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扭头往外走去。
涂山不醉找到了他藏在苦情树下昏迷的月初,他脑海中回想起月初从小到大调皮捣蛋的情形,眼中不由得泛起了泪花:“别怪老狐狸,老狐狸也是逼不得已的。为了涂山,便是老狐狸自己的命,也是可以舍去的,以后老狐狸一生吃素,为你积德。”
说罢,不醉掏出六个陶俑灯状的法器围绕着月初,形成大六爻索命阵,他抬手启动阵法,微光在法阵中流转,月初身边的一个陶俑灯内燃起一簇火苗,阵法微光化作绳索将月初缠绕,微光一端埋入了树心。
陶俑灯一盏一盏亮起,当亮到第四盏时,月初身上开始出现血痕,疼痛让他睁开了眼睛,可他眼中无神,眸中好似有泪光般无法控制自己。
不醉不忍看,低声道:“臭小子,涂山养你十八年,该是你为涂山做贡献的时候了。”
苦情树的树心,石姬渐渐凝成的皮肤上枝蔓开始倒退,蓦地,树心落下点点星火,燃烧起来,石姬在神火中疼痛哀号道:“东方灵血!涂山红红竟然以灵血为祭!啊——”
涂山不醉强忍心痛继续施法,第五盏灯也亮了起来。月初终于因为疼痛而恢复了些许神志,他看着涂山不醉施法,低声道:“六爻索命阵……老狐狸要用我的命告慰那些死在神火下的妖吗?”
红红坐在斛光阁中,疲惫地看着阿来,阿来挑眉道:“想不到涂山大当家还有心软的时候。”
红红道:“我杀的都是恶贯满盈之人,月初是吗?”
阿来叹了口气:“身怀灵血,这就是他的宿命,你若不用他献祭,又有什么办法?”
红红道:“现在金人凤重伤,你我联手,或许可以悄悄将他从神火山庄中劫出。只要抓住了他,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之人,终结他们的阴谋。”
阿来却并不赞同:“可如果惊动了一气盟,于涂山又是一场浩劫。”
话还没说完,红红忽然感觉身体有异,只见她颈间的黑色羽花迅速退去。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站起身来:“长老呢!”
容容和阿来还没反应过来,红红就猛地朝苦情树急掠而去。
此时的涂山不醉正催动第六盏陶俑灯,阵法燃起,鲜血染透了月初的衣服。月初在模糊的视野中,看到一抹红色的身影疾如闪电般飞来,而妖力突然从阵内爆发,陶俑纷纷碎裂,束缚住月初的灵索断裂,苦情树摇晃不止,月初感到身上的剧痛缓缓消失,他虚弱得睁不开眼,只惨笑着叫了声“妖仙姐姐”便昏迷过去。
红红带着滔天怒火狠狠地看向涂山不醉,涂山不醉惶然地看着红红道:“大当家的……你舍不得动手,老狐狸替你……”
红红袖袍一挥,不听涂山不醉说完便带着月初往小阁飞去。
身后传来涂山不醉沙哑的声音:“再这样下去,你会越来越舍不得的……”
红红将满身伤痕的月初放在床上,以斗转星移之术替他治疗,可月初的伤势太过严重,直到红红的额头上沁出一层汗珠,她才将月初心口的血止住。
“姐姐。”容容见红红收功,连忙扶住她。
红红面色苍白,舒了口气,她看着仍昏迷的月初道:“好在都是外伤,不过还是派人去一趟蛭妖一族,让翠玉灵来给他彻底诊治一番。”
容容点头应着,刚要再说什么,就见阿来走了进来:“他怎么样了?”
容容摇头道:“已无大碍。”
红红看了眼月初,走到了阿来身边,低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阿来叹了口气道:“去看看苦情树吧。”
红红神色一变,忙随着阿来朝苦情树走去,容容也连忙跟了上去。
苦情树的颓败之色越发严重,树心,石姬的肉身又开始慢慢修复,她喈喈而笑:“天助我也,再有几日,我便可彻底归来了——”
红红与阿来再次打开树心花帘,只见银色旋涡中黑雾缭绕更胜,苦情树灵力流失越发严重了。
红红蹙眉看着这番情形,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翻手成诀,灵识强大,似乎唤醒了树心,隐隐的震动从树心传来。红红闭目,千丝万缕的妖力从她体内溢出,不断与苦情树建立连接,一道模糊的声音自树心深处传来:“铸心……铸……心……”
与此同时,黑色树心陡然化作利刃袭向红红心口,阿来面色一变,连忙化出一道妖力震开那利刃,然而红红的前襟仍被划破。她回过神来,低声回味着“铸心”二字,还没等她想出什么,那黑色树心再次化作利刃朝红红袭来,阿来连忙拉着红红闪避,急掠出苦情树树心。
两人狼狈落地后,红红神情激动地想着那两个字:“铸心!人无心则死,树亦然,苦情树的树心已经被暗黑之力所控,若要救树,就要为它铸心!”
阿来望向红红:“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苦情树树心已经被侵蚀,如何重铸?”
“你认为树心方才为何要攻击我?”红红凝眉道,“因为它是天生地养的灵物,我们狐族的灵骨,亦是可化万物的天地灵物!”
阿来听了红红的话,当即知道红红要做什么,惊讶道:“你总不能牺牲自己的灵骨去替苦情树重铸树心吧?”
红红淡然道:“为何不能?”
阿来皱眉,向红红分析此事后果:“如此一来,你非但会重伤,而且余生生命力也将系于苦情树,将来一旦苦情树枯竭,你必定灵元尽碎,为苦情树陪葬。”
红红笃定道:“苦情树不会枯竭。”
阿来看红红如此坚定,只担忧道:“若你执意如此,我不拦你,只是日后须得更小心呵护你体内的情种才是。你身为涂山当家,拥有六域唯一一颗情种,能连通苦情树,感知所有来苦情树下求缘的有情人之真情,化为情力。失了灵骨后,这颗情种便是你最后的依仗了。”
红红并不在意:“我心中有数。”
虽红红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顾虑,阿来作为旁观者却神色复杂:“他真的对你这么重要?重要到为了护着他,宁可舍弃自己的灵骨?”
红红想到月初,不由自主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我是为了我的心。剥取灵骨虽然惊险,却仍可以活命,若是以东方灵血为祭,月初唯有死路一条。有生路可选,何必要选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