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中醒来的月初靠坐在小阁外的树干上,他回想涂山不醉设阵杀他的那幕,只觉心凉得厉害。他在涂山生活了十八年,对方却对他说杀就杀。
突然,两个头戴花朵、长相可爱的小花精正透过树丛好奇地看着月初。
“是人族哎!”“他好像在哭!”
月初猛地睁开眼睛,冷冷看着这两个花精,直吓得两妖战战兢兢,其中一个鼓起勇气道:“喂!我叫小枫,她叫小梨,你叫什么名字?”
月初不屑地看着这俩强作不怕的样子,冷笑道:“你们是双生峰的花精?你们不怕人族?”
这俩小花精显然是第一次出来采蜜的,鼓起勇气道:“人族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比我们多长条胳膊,多长条腿!飞得还没我们快呢!”
月初沉下脸,吓唬她们道:“可是人族狡诈阴险,会使用法宝伤害妖族。”
这俩小妖一听,吓得脸都变色了,撇着嘴想哭又不敢哭出声来:“你、你少吓唬人!”
因为担心而来到小阁看望月初的红红看到这一幕,哭笑不得地走出来道:“你们在做什么?”
这俩小花精看到红红,一下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跑到红红身后七嘴八舌地开始告状:“大当家的,这里有个坏人!”
月初没想到红红会看到自己欺负小花精,尴尬地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如何解释。
红红温柔地揉揉两个花精的脑袋,道:“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
两个小花精十分听话地应了“是”,瞅了眼月初,飞快地跑走了。
红红走上前道:“还在怨长老?”
月初愣了愣,摇了摇头道:“我不怨他,只怪自己在涂山长了十八年,竟然忘了自己是你们恨之入骨的东方家后人。”
红红叹了口气:“你因为长老把你视作恶人就伤心委屈,索性就想干脆做个坏人,去吓唬小花精?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与他的出身、别人对他的看法没有任何关系。”
月初听进了红红的话,若有所思,脸上显出羞愧之色:“妖仙姐姐,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红红点头道:“若真觉得自己错了,下次见到小枫、小梨,跟她们道歉。现在跟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月初迟疑了一下,跟在红红身后,往涂山深处的禁林走去。
“这里……是涂山的禁林?里面藏的是什么?”月初看着这处陌生之地,又看红红站在两棵树之间,她轻轻挥动衣袖,一道透明结界拔地而起。
禁地开启,红红便带着月初往里面走去。
走进这处禁地,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热闹的小小村落,有无数嬉笑奔跑的小妖们出现在眼前,一个小妖一下撞到了月初的怀里,小妖抬头一看,立刻吓得哇哇大哭起来:“人族,是人族!”
一下子,整个村庄的小妖们都开始哇哇大哭。红红蹲下身来,轻轻抚摸着小妖的脑袋:“不要怕,他是月初,是在涂山长大的人族,不会伤害你们的。”
小妖们被安抚住了,都带着胆怯又好奇的眼神,站在远处看着月初。
红红站起来,淡然道:“这些小妖,都是父母被人族所杀的孤儿,而他们的父母,将近有一半死于东方家之手。他们痛恨人族,痛恨东方家,这种恨意不是短时间能消解的。”
月初身形一震,联想到自己,点头道:“我明白那种恨意。这些年,涂山一直在暗中收养这些孤儿吗?”
红红点头道:“自从人妖大战后,涂山便不再掺和人妖之间的纷争了,只能暗中救下这些小妖抚养,待他们长大再让他们自由选择去处。”
月初道:“怪不得涂山一直捉襟见肘。日后我再也不骂容容姐是吝啬鬼了,还要帮涂山赚更多的银子,让这些孩子都能好好生活下去。”说到这,看着这些小妖奔跑打闹的画面,他忍不住感慨道,“这幅画面真美。”
红红也笑道:“不,最美的画面是人与妖之间不再互相敌视,不再有战乱饥荒,所有孩子都能在父母身边快乐地长大,不再因为少数人的野心和祸乱而分离。”
月初望着红红,若有所思道:“妖仙姐姐,我一定会帮你做到的。”
红红知道月初已经从对涂山不醉的恨意中抽离出来了,欣慰道:“好了,我要去帮小狐们修补天书了,这段时间你莫要给我惹事。”
从禁林出来,红红走到学堂,而雅雅已经得到消息在此等候了:“姐姐,你让我代替你守护涂山?”
红红走到桌案上收拾教材,点头道:“不错,这几日我要帮小狐们修补天书,无暇分心,好在你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你与容容分工合作,切记三思而后行,若实在有棘手之事,可找阿来相助。”
雅雅正色道:“姐姐放心。”
“对了,听说你捡的那只狐狸在到处打听阿来的身份?”像是想起了什么,红红问道。
雅雅一听这个,立刻生气道:“这个过过!看我回去怎么教训他!”
红红笑了笑看向雅雅:“你不好奇?”
雅雅挠了挠头:“嘿嘿,好奇啊,不过姐姐做事一向深思熟虑,你不透露他的身份,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话音刚落,阿来正好走了进来,雅雅连忙灿烂笑着招呼道:“阿来公子好,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之前都是误会,你是姐姐的朋友,也就是我雅雅的朋友!”
阿来看着雅雅豪爽的模样,浑身冒出鸡皮疙瘩,他求助般望向红红,红红无奈对他道:“雅雅性情率真,你熟悉了便好。说正事,这几日能否与雅雅一同巡守涂山?”
阿来连忙点头:“好说好说!”
雅雅也立刻保证:“姐姐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巡守的!”
红红颔首道:“去吧,我同阿来还有其他事要聊。”
看着雅雅转身离去前还朝自己热情笑了笑,阿来忍不住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下:“你这个妹妹还真有意思。”
红红若有所思道:“我们姐妹三人,只有雅雅过得最开心自在,所以我取灵骨之事,还请不要告诉她。”
阿来听了这话,忍不住反驳道:“难道像她这般潇洒肆意的女子,不该只活在暖房中吗?”看红红怔住,阿来接着道,“只是一个建议,怎么做还是在你。对了,取灵骨的事情准备得怎样了?”
“明日便可进行仪式了。”红红神色转为坚定。
“那好,我先随雅雅去巡视一番。”
阿来说罢,身形消失,不一会儿他出现在了涂山界碑处。此处雅雅正认真检查着结界,看到阿来现身,连忙伸手招呼他,却不慎从怀中滚落下一张画报。阿来挑眉捡起,见上面正是傲来三少的介绍:“‘傲来三少汲取天地灵气而生,能吹气成山,化泪为海’,这也太离谱了!那山明明就是三少出生之前就有的……”
雅雅看他竟然拿着画报吐槽,面色一变就夺回画报,勉强克制地说道:“你不懂,除了姐姐,三少是妖族最厉害的强者,他定海一棒轻轻一挥就划下了圈内、圈外的分界线,保护了圈内所有生命。像他这种英雄,怎么就不能呼风唤雨、移山填海了?”
阿来尴尬道:“你把三少想得太高了,他并不是什么英雄,当初是没想到划下分圈的那一棒会重创他的妖力,否则他肯定会再斟酌……”
“你!”雅雅气得说不出话来,片刻后一脸了然道,“哦,你一定是他的黑粉!我最讨厌你这种无凭无据乱黑的人了!你就是嫉妒三少。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良心不会痛吗?哼!保持距离,你离我远一点!”
看着雅雅转身远远地走开,阿来忍不住一脸笑容地快步跟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月初坐在凉亭上望着月亮,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壶里的酒,脑海中还在想着自己对红红的感情。
“嘿嘿,你这酒能不能给我喝一口?”流觞从柱子后绕出来,不好意思地问道。
月初将酒壶递给流觞,流觞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将酒壶还给月初,然后翻上凉亭在月初身边坐下:“你有心事啊?”
月初不悦地抢回酒壶:“这都什么和什么啊,就算你说的是实话,你觉得我怎么样?”
流觞想了想道:“关键时刻重情重义!”
“那你觉得人族怎么样?”
流觞的脸僵住了,眼神开始躲闪:“你看涂山上下,哪个妖不讨厌人族啊,人族不也讨厌我们妖族嘛。”
月初心中一阵烦闷,伸手去推流觞:“去去去,一边去吧,不跟你说了!”
流觞抢过酒壶,嘿嘿笑着跑远了。
月初心情复杂地跳下凉亭,他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朝小阁走去,刚走到花园中时,突然听到花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月初警惕看去,见涂山不醉正抱着酒坛子喝得酩酊大醉。
“这老狐狸,老天有眼让我今夜遇到你了。虽说此前的事情我不怪你,但这口气总是要出的!”月初坏笑着从地上捡起一根棍子,他刚想朝涂山不醉砸去,不想不醉突然就哭了起来:“呜呜呜……”
见不醉这么大年纪了还哭得这么伤心,月初有些不忍心,他放下棍子小声道:“娇娇,哭什么呀?难道没杀成东方家的后人让你这么难过?”
不醉醉醺醺道:“你懂什么啊!我是心疼大当家,呜呜呜,明日一早她就要抽取灵骨,重铸苦情树心了!”
月初愣住:“重铸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