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县城看守所的所长半夜匆匆从家里赶到单位。
“陆少,司少。”
所长热情的伸过手,心里嘀咕,究竟是什么风把两尊大佛给吹过来了。
“所长,他们要见安尔岚。”
陆炎冬和司秉章要亲自提审安尔岚,狭窄的审讯室内,安尔岚穿着看守所的衣服,但很平静。她知道陆炎冬听到消息一定回来,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她昨天被收押,今天就见着了人。
看着心心念念的丫头神色疲惫,陆炎冬越过手去,轻轻覆住安尔岚手背拍了拍。
负责纪录的公安好奇的抬头看了眼,被司秉章一个眼神压来,急忙低头。
“抱歉,害你们辛苦一趟。”安尔岚内疚道。
这时候还说这种话!陆炎冬心揪成一团。
“王黄守的死和你有没有关?”
“没有,我去村长家接尔莉,他想欺负我没成功....”
安尔岚吧那天晚上的事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陆炎冬和司秉章脸色阴沉,恨不得踢烂那个人渣的命根,让那人永远都不能人道。
“记下来了?”
司秉章朝记录员伸手,他是隐着极大的怒气,样子看起来跟罗刹似得。
记录员忙把本子双手递过,心里猜测这个嫌疑犯和司少的关系,不然司少怎么会这种表情,还是陆少冷静。
陆炎冬翻阅着之前的笔供,此时他理智得可怕。
“刀子是你的?”
“是,但我从来没用过,更别说刺王守仁那么多刀。”
“犯罪嫌疑人疑似力道不足,对死者进行多次刺伤,致命伤口为心脏大动脉捅破。”陆炎冬冷冷重复,看向一旁的民警,“她明确肯定没杀人,哪里来的疑似力道不足。”
民警被问得冷汗直冒,安尔岚的手电筒就在死者身边,刀子又是她本人所有.....
刚才还觉得陆少好说话,被那双眸子盯着,民警想落荒而逃。
目光挪向安尔岚时,陆炎冬眼神如冰雪融化,万分温柔。
“不要担心,我相信你不会杀人,有我在,一定会还你清白。”
安尔岚沉吟,“我怀疑一个人。”
“谁!”
陆炎冬和司秉章异口同声道。
·······························
村里,谁都在议论安尔岚杀人。
王黄守的家人拉着‘杀人偿命’的横幅去堵秦春荷,田蓉泼辣,堵在门口跟着王家对骂。
张晓辉和王黄守家有点亲戚关系,这两天四处奔走,也不敢让秦春荷和安尔莉出门,乡村里的人性子暴躁,他还听说王家人要寻机会找秦春荷算账。
村里人都相信安尔岚杀人,但都说是要受欺负反抗,跟王菊当初一样,也有的嚼舌根,说安尔岚和王黄守有一腿,这一次是没谈拢,才会失手杀人。
回到村子,听到村民这么说安尔岚,司秉章简直想把传谣言的人拉过来暴打一顿。
知道儿子特意为安尔岚的事回村,村长担心。
不管家里老太怎么说,他都不相信安尔岚会和陆炎冬在一起,可这次远在市里的陆炎冬公然抛下一切公务回来。
村长非常不安,炎冬不能喜欢上那丫头,绝对不可以!
用来晒稻谷的晒场,因为广播里说了要集合,村民三三两两的聚拢到这里。
陆炎冬,司秉章,村长都在。
陆炎冬冷冷的扫过黑压压的人群,开口道:“警察已经查明了真相,凶器上的指纹另有其人。”
“她怎么可能不是凶手,刀子和手电筒都是她的。”
“就是,人赃并获,而且她都承认了昨晚见到了阿守。”
王黄守的家人骂起来。
“那个小狐狸精,到城里学了勾引男人的本事,连有老婆的人都不放过。”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句。
司秉章踢翻了立在一旁的铁桶,阴鸷的看着那些说安尔岚坏话的人。
‘砰’的一声巨响让人群短暂的安静。
陆炎冬看似表情冷淡,但垂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
村长示意村民安静,“现在我们要配合民警工作,民警说了,真正的凶手就在村子里,等下每个人来盖个手印,警察能通过指纹找到凶手。”
村民们叽叽喳喳。
“只要盖个手印就能找到凶手拉?”
“这么说安尔岚真的没杀人。”
“.....”
陆炎冬的视线从茫茫人群里锁定低头沉默不语的萧红艳。
她刚死了老公,女儿才满月,情绪低落很正常。
村民开始排队去安按手印,轮到萧红艳的时候,她抱着小女儿低着头说腾不出手按指纹
村长刚要挥手让她站到一边。
“田婶帮忙抱一下孩子。”
陆炎冬挡住了萧红艳的去路。
田蓉从萧红艳的怀里带走女婴,安慰道:“别怕,就是盖个手印,很快的。”
村民私底下嘀咕,都觉得陆炎冬多此一举,谁都可能害王黄守,萧红艳最不可能。
“只盖个手印真的能找到凶手?”
陆炎冬颔首。
萧红艳崩溃,忽然哭喊,“是我害了尔岚。”
村民炸开了锅,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又成了萧红艳害了安尔岚?
萧红艳跌坐在地,撕心裂肺的哭喊,“那个畜生不是人,嫁进他们家没有一天是不喝酒的,喝酒了就打我,还说生女儿没用,天天都说要卖掉。
他不是人!一定会卖了我女儿的,我知道他欠人钱,想把囡囡卖了抵债,对方是个无赖,我囡囡要是卖给她,一辈子就完了。”
陆炎冬在萧红艳面前蹲下,冷冽的眸子沉沉的压得萧红艳喘不过气。
“王黄守是你杀的。”
萧红艳一顿,泪如泉涌,“那晚他又拿囡囡办满月的钱去买酒喝,我追了一路,发现他要欺负尔岚。
尔岚不知道踢中他哪里,跑走了,我怕她追,就堵在门口,他就打我,说我是破鞋,公交车,还撕我衣服,想在那里强上我。
我看到有一把刀,就拿起来拼命往他身上刺,不知道刺了多少刀。”萧红艳的声音越来越低,只剩下低低的抽泣声。
陆炎冬不为所动,冷冷喝令,“继续说。”
“我害怕,一个人跑回了家洗澡,打算第二天就去自首,柴房是徐伯家的,他先发现了尸体,又说手电筒和刀子都是尔岚的,也有村民看见尔岚从那条路经过,谁都说是尔岚杀了人,我没胆量承认,囡囡还这么小,我不能让她没了爸后又没了妈。”
刚才骂安尔岚是狐狸精的就是李兰香,她多希望是贱丫头杀人人。
“人说不定是那贱丫头和你一起杀的。”
李兰香不甘心的嚷道。
萧红艳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戾气,忽然恶狠狠的看向李兰香,“他才是贱人,贱男人!人渣,畜生!不是人!”
她边骂边开始脱衣服。
村长一惊,忙让两个女人上去压住萧红艳。
萧红艳脱下外套,撸起袖子,两条胳膊密密麻麻的都是各种淤青,连在场的男人都倒吸了口冷气。
“他不是人,天天喝酒,喝醉了就打我。”
王黄守的阿爸跳脚,指着萧红艳骂,“老公打老婆天经地义,这话都拿出来说,也不嫌丢人,连自己老公都害死,你才不是人!”
萧红艳现在破罐子破摔,腾的站起来跟公公对骂,“就是我杀了他,他该死,喝酒在外面惹了女人,还得了尖·锐·湿·疣,医生说可能传染给囡囡!”
“臭女人。”萧红艳的婆婆冲上来,两人扭打在一起。
“够了1”
陆炎冬低沉一喝,扭打的两人不敢再打。
他是个护短的人,就算萧红艳杀人的理由再怎么让人同情,她在第一时间没有承认,反而让丫头背锅,如果不是他介入,丫头很可能就成了替罪羔羊。
想到这里,陆炎冬就没办法对萧红艳有好脸色。
“跟我去警局。”
萧红艳低垂着头,“陆少,我能不能见一见尔岚。”
··············
萧红艳在众人面前承认杀人,证据确凿被形式拘留,在被扣押了一天一夜之后,安尔岚无罪释放。
她由着看民警带出看守所的铁门。
秦春荷,安尔莉,司秉章,陆炎冬,还有扬天天,田蓉夫妻都在。
“阿姐!”
安尔莉哭着跑过去,她四肢不协调,跑起来不好看,但此时没有人在意。
秦春荷低头抹泪,纸巾已经换了一张又一张。
安尔岚如今已经是家里的支柱,秦春荷离不了这个女儿,要是真的出了事,她也不活了。
扬英和田蓉一直在安慰秦春荷,听到安尔岚杀人,扬英今天赶紧带女儿赶来看看,幸好消息只传到了学校领导,学生还不知道。
安尔岚牵着哭得惨兮兮的安尔莉走来。
扬天天扑过去抱着好友,好一会才退开站到一旁。
“大家别哭啊,我这不是出来了,相当于看守所一日游。”安尔岚笑着面对大家。
司秉章眉头紧抿,连做做样子装轻松都做不出,他的心依旧乌云密布。
“你这孩子还知道开玩笑,我都快被吓死了。”秦春荷轻轻打了女儿手臂一下,话完泪水又跟着往下流。
安尔岚一手抱住秦春荷,一手拉安尔莉,目光透过众人看向人群外的陆炎冬。
陆炎冬从来没有羡慕过任何人,此时此刻却羡慕这些人能光明正大的拥抱丫头。
“没有你我可怎么过啊,你阿爸走了,咱们娘两四个相依为命,要是没有你,我怎么养大尔莉幺妹。”
邱海眼眶微红,嘴巴不饶人,“我看这村子克你们,以后别回来了,一回来就没好事,春节被冤枉偷戒指,清明被冤枉杀人,这村子没法住了。”
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那么久,邱海早就把自己当安家人,他一辈子没有孙子孙女,安尔岚既是孙女,又是徒弟。
要是这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他这一身的医术算是失传了。
看着秦春荷哭,安尔莉也哭,一家人抱成一团,田蓉笑了,“这是好事,大家要多笑,笑才能带好运啊。”
安尔岚道:“对,风雨过后见彩虹,咱们回家!”
··········
秦春荷本来想回小屋子去,村里进过看守所的人是不能去别人家的,晦气。
田蓉不管,硬是把她们拉回家里去。
张晓辉准备了火盆,张晓辉的阿妈用竹叶沾了些柚子水往安尔岚身上撒,又让她跨火盆。
火盆里放着柳木,红豆和朱砂,张晓辉的阿妈张春丽风俗懂得多,说烧这些能祛霉运。
“我也要。”安尔莉站得笔直。
张春丽也往她身上沾了些柚子水。
扬天天拉着扬英排在安尔莉身后,陆炎冬和司秉章相视一笑,陆续排在扬家母女后,大家排成队,人人都沾了些柚子水。
张春丽一边洒水一边念念有词,都是村里老人传下来的祛除霉运的吉祥话。
扬天天道:“那今晚是不是要大吃一顿,庆祝尔岚出狱。”
“小孩子童言无忌。”扬英忙制止女儿,怎么能庆祝人出狱呢,本来就是被冤枉的。
安尔岚笑道:“那就庆祝我重生吧。”
本来她就是重生回来的。
“不愧是读书的,说出来的话就是有学问。”田蓉笑呵呵的附和,热闹之中,安尔岚看向陆炎冬,对方回以最温柔的回眸。
司秉章本一个人关注着安尔岚,却没想安尔岚也看过来,展露笑颜。
他心中一暖,回以微笑。
并没有凑热闹的安尔莉自卑的低下了头。
这一顿饭,谁都不给安尔岚沾手,邱海田蓉两人包揽了大部分的菜,屋子里坐不下,众人是到院子里开桌吃饭,欢声笑语传遍了整个村子。
陆炎冬和司秉章去了一趟后山,回来的时候抓了一只野生竹鼠,司秉章做叫花鸡给大家吃。
军人集训或者出任务,深山老林去过无数次,虽然有后勤部队,但闲暇的时候也会抓点野鸡野鸟来吃。
司秉章做得简单,往洗干净拔毛的竹鼠肚子里塞葱姜蒜,竹鼠表面用料酒和酱油腌制,再用荷叶包起来,黄泥涂满荷叶,放进灶火里,等菜炒好,烤竹鼠的香水也出来了。
竹鼠肉不多,看很有嚼劲,啃着非常香。
“天天姐,你喜欢秉章哥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