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城,是自北而下距离凉州城最近的城池,跨过中间那道两百里的平原,就能抵达凉州城。
而此时,这苏州城外已经有营帐密集,兵部所调遣的那一万厢军此时已经在此处等候。
与着装统一,身穿锁甲的禁军不同,这些厢军所穿护甲各有不同,除了极少数人身上穿有锁子甲之外,大部分将士都只穿着皮衣,而且品质参差不齐。
就这,已经是兵部从各地厢军中调集的精锐!
而在苏州城头上,此时有一位披甲将士正朝着城墙外的营帐大声喊道:“各地的兄弟们,进城来吧,万一凉州那伙贼军杀了过来,你们无城可挡,会很危险的。”
喊话这名将士名叫吴泽,苏州这一支厢军的统领,由于是本土作战,他自然要比其他将士快意得多。
而且由于苏州本就是富庶之地,他身上的甲胄也是这些厢军中最好的,甚至已经超过一般的禁军将士。
面对吴泽的喊话,各地派来的厢军却都不怎么感兴趣。
只有一名统领此时从营帐中走出来,来到城门下,仰望着他问道:“我等进城以后,岂不是要听你的调遣?若是陛下、又或者是京城派来的上官指挥我等,我等自然是心服口服。
可是你我平级,老子为什么要进程受那窝囊气?”
搭话这人名为江离,幽州厢军统领。
因为幽州在整个大汉都是最穷的,所以他们那儿的厢军装备也是最差,兵部考虑到这种情况,从幽州调的人也是最少。
不过就算如此,跟随江离而来的幽州将士还是身穿单衣,连一身皮甲都没有,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也是对其余将士、尤其是苏州将士最为排斥的一拨人。
凭什么你们一个个身穿皮衣,还带点甲片,我们就得穿着一身布衣?不公平嘛不是。
而除了他们,其余的厢军统领也不太待见吴泽。
人家是本土作战,这苏州城都是他的相好,要是进了城,人家在各方面别着你,你又能拿人家怎么样?
倒不如待在城外,等皇帝到来就是。
都是军中之人,见这些人如此,吴泽也是来了火气,朗声说道:“尔等不要自误,兵部传来的命令可是让尔等在苏州城中等候陛下王师驾临。”
“哈哈,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的道理,莫非你这个小娃娃不懂?莫要聒噪,让爷爷好生睡上一觉再说。
等陛下到来,我等自会听从他老人家的安排,用不着你这小儿在这多嘴多舌。”
听见这话,吴泽眼中闪过一抹煞气,随后冷哼一声,便准备回府休息。
大家都是同级,作为同僚的本分他已经尽到,那他没必要再对这些兵油子好言相劝。
不过就在这时,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闪现出一片黑影来。
吴泽站高望远,自然是第一时间发现那些人,心神一震,大声喊道:“全军戒备,敌袭,敌袭!”
下方那幽州统领江离听见吴泽这话,哈哈一笑。
“小子,你竟然还跟爷爷演上戏了,别说,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只可惜,你骗不到爷爷。”
江离话正说着,眼角无意间朝侧后方一瞥,那一排奔袭而来的身影,如同寒冬腊月的一瓢冷水,让他从自大的状态中醒悟过来。
“敌袭,敌袭!前哨呢?都他娘的给老子戒备起来!”
喊完之后,江离扭头便朝着城墙上的吴泽喊道:“吴泽兄弟,开城门,开城门啊!让我们进去,让我们进去!”
“不行!”
吴泽此时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但他身为守城大将,却不敢在这个时候开启城门。
“为什么?”
江离闻言一愣,随后勃然大怒,怒斥道:“好啊,老者明白了。你是要报复想要我等,好歹毒的心啊!”
听见这话,吴泽脸色一变,怒声吼道:“你是猪脑子吗?他们是骑兵,骑兵!不挡住他们,老子怎么可能给你们开城门。”
古时候的城门为防止敌军进攻,大多是用厚重的实木加以铁器铸就,奇重无比。
在追求厚重的同时,自然也就丢失了某方面的特性,例如,灵活。
作为苏州本地人,吴泽很清楚,以对方那伙骑兵的速度,这城门一开一关的时间,已经足够对方冲到城门口,而这还没有计算门外士兵入城的时间呢!
若是他在这个时候开启城门,而城外的这些将士又被那伙骑兵拖住,等到后面那些步兵赶到,这苏州城可就危险了!
更何况,有这伙骑兵牵制,在城门外的这些将士全部进入城门之前,后面跟着的那伙凉州叛军肯定会逼到近前。
这个道理,在场的将士没有不清楚的。
但也正是因为清楚,所以他们心里就更是明白,越是晚入城,也就意味着他们距离危险更近一分。
在这种情况下,这进城的先后顺序如何抉择?一股脑的涌上来?那只会引起更大的乱子。
可若是分个先后……现在的苏州城外,可没有能够碾压众位统领的大将存在。
在这中生死关头,若是下令之人没有镇压一切的威望,那任何命令都不可能让这些将士服从,这自然也会引起不小的麻烦。
到时候,当这城门外还遗留有不少未进城的将士,这城门又该如何去关?
在这种种麻烦下,倒不如不开这城门,如此一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江离能够成为一方统领,或许他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在这个时候,他还是很快就想清楚了其中的缘由。
随后也不再和吴泽多言,转过身去骂骂咧咧地说道:“妈的,之前也没说这伙贼人还有骑兵啊!老子那么大一个幽州,估摸着也就这点兵!”
同样的道理不止江离清楚,其他地方的厢军统领听见吴泽这话后,也知道对方所言非虚,自然也就没再多言。
后退无路,这反倒是激起了这些将士的血性。
虽然他们统领各不相同,但在这时各部却下达着同样的命令。
“上过战场的老兵油子给老子站出来,顶前面!
之前给你们划得人数,自己心里清楚,这一仗给老子把这些新兵蛋子带出来,听见没有!”
“明白!”
没有震耳欲聋的吼声,老兵油子和新兵蛋子不同,虽然远处的骑兵正在飞速靠近,但他们脸上还是笑嘻嘻的,有离自家统领近的,此时甚至还有心思问道:“老大,俺们可是听说了,这次参军杀敌的陛下会发赏钱,到底作不作数。”
江离听见这话,笑骂一声:“妈的,这种事情老子怎么知道,老子还不是一样是听你们这些人传的消息。”
一边说着,江离已经来到自己这一支厢军的前方,手持大刀,目光睥睨:“幽州的兄弟们,咱们虽然装备最差,卖相最丑,但是咱们得给其他州的兄弟看看,咱们幽州人,打仗也是一把好手!”
听见江离的喊话,左侧另一支厢军的统领哈哈一笑,“江兄弟,老子倒要看看,你们幽州的兵娃子有多猛,能不能猛过老子们川军!”
“嘿,必须能!”
说来话长,可实际上从那只骑兵出现在苏州城周围众将士眼前,到现在也不过才过了半分钟的时间。
而此时,速度最快的骑兵,已经来到了近前。
有眼睛尖的,甚至已经看出这只骑兵的装扮,与他们所熟知的不同。
“这是西域骑兵!西域骑兵!”
出乎意料的敌人出现在眼前,这些将领心中也是极为惊骇,但他们毕竟是将军,此时强自镇定道:“怕锤子怕,西域人又怎么样?都给老子干!”
“不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老子跟你们说,西域人杀起来更顺手!”
“杀!”
见到已经厮杀在一起的将士,吴泽在城墙上看得有些心焦,他扭头看向一旁的士卒,厉声说道:“马上去通知陛下,有西域骑兵来犯。”
下达命令后,吴泽朗声说道:“来人,取绳索来!我不能让他们进来,但我可以下去!
有愿意跟随本统领的,一同吊绳索下去,其余人等,留在城墙上守候,待我们下去之后,斩断绳索,切不可给贼子登城的机会,听明白没!”
“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