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在望,于洋大老远的就能看见聚集在德胜门外的一众官吏。
只不过怪异的是,此前于洋还经常能看见的那些受灾百姓,此时却消失大半,这京城如同他出征那日一般,繁荣祥和。
看着这一幕,于洋轻声说道:“王伴伴,你说这一片繁荣之下,会潜藏着多少黑暗龌龊呢?”
王宽闻言摇了摇头说道:“奴才不知,但若是陛下觉得那些黑暗龌龊的东西碍眼,奴才会想法子把那些东西解决掉。”
自从于洋那日和孙明交谈之后,王宽就感受到于洋身上开始出现一种变化,这种变化一开始让王宽有些不适应,但时间稍长,他就释然了。
于洋既是他的主子,也是他这些年来的感情寄托,如今既然于洋有了变化,那他也就跟着变就是。
于洋听到这话,轻笑一声:“呵呵,你倒是忠心。”
扭头看了一眼依旧守在城门口的文武百官,于洋看向另一边的蒙奇说道:“蒙将军,你去告诉他们,朕不想看到他们在这儿粉饰太平。”
蒙奇脸色一垮,这可是得罪人的差事,怎么就让他去呢?让王宽这个太监去不是恰到好处?
心中虽然有所腹诽,但蒙奇面上却不显露丝毫,“是。”
待蒙奇离开后,于洋方才对着王宽说道:“走,咱们换个地方进城,朕倒要看看这些灾民被他们藏在什么地方。”
想了想,于洋补充道:“把那个孙明也带上,至于他的同伴……还是随大军一起入城吧。”
“是!”
……
更换行装后,于洋等人绕了一个大圈,方才来到另一处城门口。
因为此处城门正好和德胜门处于两个对立的方向,所以当于洋等人出现在这里以后,一些简易的民棚开始出现在他们眼前,而在城墙旁边,还依靠着不少穿着破烂衣裳,身形消瘦的百姓。
见到于洋几人骑马前来,他们更是一拥而上。
“大爷,我已经两天两夜没吃饭了,可怜可怜我吧。”
“你才两天没吃饭而已,我都三天没吃饭了,大爷,您可怜可怜我吧。”
“大爷,救命啊大爷。”
见到这些人的举动,王宽脸色一变,随后忙不迭地挡在于洋面前。
随行的几个侍卫此时也是一齐上前,将这些人和于洋隔绝开来。
被人阻拦,这些百姓也没有继续向前涌,不过王宽等人的举动也让他们明白,此人确实是个有钱人,所以这喊叫的声音顿时大了起来。
而城门口的守军见到这一幕,也是立刻赶了过来,就于洋等人表现出来的模样,显然是非富即贵,他们这些守军也得罪不起。
熟练地将这些百姓驱逐,一名禁军小头领来到于洋面前,苦笑着说道:“这些灾民没有冲撞到诸位吧?”
王宽闻言,冷哼一声:“你等身为京城守卫,却纵容这么多人聚集在京城之外,若是出了岔子,你负的起这个责吗?”
小头领一怔,心中不禁有些不快。
“我带人来帮你们,你们不说谢谢也就算了,现在倒是先数落起我的不是。”
不过王宽如此表现,也愈发的肯定小头领那“非富即贵”的猜测,所以此时他也没敢动怒,只得淡然说道:“我等只是守卫,这些灾民聚集在城门外,又不准备入城,我又如何能管?”
见小头领说话这般生硬,王宽心头一怒,正当他准备呵斥对方的时候,一旁的于洋却将他拦了下来。
“我家侍卫出言无状,若是得罪了阁下,我在这里替他向你赔个不是。另外还要谢过军爷,此前帮我等解围。”
于洋看得出来,这个小头领并不是想巴结他们,既然如此,那对方此前的行为自然是出于善意,那他自然也得道声谢。
见于洋如此,小头领冷淡的脸色稍缓,“不过是个小卒子而已,哪里称得上爷。其实他说的倒也算不错,若是其他时候这城外有这么多人聚集,我等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只不过现在这个时候……大家都不容易啊。”
于洋心中一动,开口问道:“我等自苏州而来,这一路上也是见到不少逃难之人,如今见京城外也是如此,难道今年的灾荒竟然如此严重吗?”
小头领一愣,随后笑着说道:“阁下莫非是初来京城?”
于洋一怔,随即顺口说道:“军爷是怎么看出来的?”
“呵呵,这还不简单?咱们大汉疆域辽阔,每年总会有些地方出些灾祸,所以经常来京城的人基本上都清楚并且已经习惯,这些在冬天抵达京城外的百姓。但阁下此前却问我这京城外为何会有百姓,这岂不是说明阁下是初到京城吗?”
说着,小头领一笑:“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阁下属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类人,但我之前看阁下马术不凡,显然不是耐得住性子整天待在家里那种人。”
小头领的这一段分析有些道理,只是他可能没有想到,有的人就算天天待在家中,将自家转悠个遍的运动量也会超出常人想象。
而于洋听了这话,心中一愣,压下心头莫名的感觉,随后轻笑一声,“原来如此,不过刚才军爷不是说现在算是特殊时候吗?所以我还以为这种情况比较少见。”
“也算是少见了,”
小头领有些唏嘘地说道:“今年灾情确实是要比往年严重些,像现在这种情况,至少也得三五年才会出现一次,而每一次出现这么多灾民的时候,我都难以想象,受灾的地方得死多少人。”
言谈间,小头领已经将于洋一行人送入城中,“好了,你们进去吧,我还得接着守门。”
“多谢。”
于洋也没让王宽给对方赏钱,毕竟要说起来,护送他们这一程,也算是守卫的职责。
当然,等于洋回宫之后,或许会选择以一个皇帝的身份,嘉奖自己坚守岗位的将士,而不是用金钱,来腐蚀他们的灵魂。
进入城中,于洋还是能看到一些或坐或躺,依靠在房屋角落的灾民。
很显然,这些人的动作要比外面的灾民更快,所以他们能少受许多的风寒。
对于这一点,于洋倒没有苛责什么,京城的容量是有限的,虽然城外的灾民看起来很惨,但京城官员也不可能选择将他们全部纳入城内。
因为到了那时,说不准城内没有受灾的百姓,也会因为这些灾民而成为灾民。
此时一旁有个侍卫见到这一幕,忍不住开口问道:“我看他们有手有脚,为什么不想办法去做些劳工,也好过在这里混吃等死啊。”
听见这个问题,于洋摇了摇头:“这个问题的答案,只要你去告诉他们你需要招工,马上就可以得到。”
这名侍卫闻言一怔,加之他看出于洋有让他尝试的想法,随即走到一旁,对着那些灾民说道:“招工,我需……”
“招工吗?需要做什么的?我都行!”
“我也可以,只要有一口饱饭,什么活我都能干。”
“还有我!”
“我!”
……
侍卫一句话还没说完,一大堆灾民就围了上来,其他隔得远点的,见到这一幕不禁面露遗憾之色。
于洋见状,扭头看向另外两名侍卫说道:“供不应求,城内原本供需如常,如今多了这么多的人口,哪里还会有给他们劳作的机会。”
嘴上这么说着,于洋已经开始在心中思考,应该如何在这京城附近,制造一个巨大的国家工程,从而消耗掉这一份巨大的剩余劳动力。
就在于洋思考的时候,远处突然有人敲锣,随后这些灾民便迅速朝敲锣处靠拢。
见到这一幕,于洋一愣,一旁的王宽及时开口道:“陛下,应该是京兆府放粮的时候到了。”
于洋微微点头,“去看看。”
……